人們總是會對一些撲朔迷離神秘未知的事情充滿濃厚的興趣，比如歷史上消失的古國，比如宇宙有多深遠(yuǎn)，比如時間和空間的奧秘等等。我也不例外，越是難以理清楚掰明白的事件越是想探個究竟，哪怕有時候知道并不可能真的究根問底。

讀《樓蘭》這本書就是這樣，記憶中很多次看到過“那個莫名消失的神秘小國”，“絕美的樓蘭王妃為何而死”，“那片沙漠到底隱藏了多少秘密”云云，所以對日本作家井上靖筆下的這本《樓蘭》一定要看個究竟。

本以為本書是帶著考據(jù)性質(zhì)的長篇報告文學(xué)，翻開才知道是一本歷史小說的小合集，多數(shù)篇章是有關(guān)西域的歷史小說，首篇就是《樓蘭》，通篇字?jǐn)?shù)不過一兩萬。作者井上靖對我來說是個陌生的名字，翻閱資料得知是推崇中國文化的日本歷史小說家，他一生癡迷西域，熟讀中國大量史料文獻(xiàn)，讀遍后漢書、史書等，也因此在他的小說中，古詩詞隨手拈來，史實中透著醇厚的詩意。

據(jù)說，在寫中國的西域時，他選擇了隱忍與克制，不讓浪漫情懷使之虛化——與其說他是個歷史小說家，不如說在對待他心中的西域時，他更愿意做一個盡量描出真實樓蘭的記者。小說扎實地結(jié)合了西域歷史，以至于我分不清哪些是杜撰，哪些是史實。

來看看井上靖筆下的樓蘭古國歷史吧。張騫出使西域后“發(fā)現(xiàn)”了樓蘭小國，實力弱小的樓蘭長期在大漢和匈奴的夾縫中生存，朝不保夕，被迫從樓蘭遷往鄯善。

“對樓蘭人來說，羅布泊湖是神，是祖先，是自己的生息之本。樓蘭人無法想象沒有羅布泊，沒有注入羅布泊的塔里木河，沒有湖畔的叢林沼澤，沒有蘆葦叢中的陽光清風(fēng)，樓蘭和樓蘭人將會怎樣。”然而，即便是所有國民萬千不舍，他們還是搬到了鄯善。就在舍棄故城樓蘭的前一天夜里，侍女發(fā)現(xiàn)王妃盛裝打扮，口含毒草身亡。

其后鄯善國又歷經(jīng)多年，一名青年將領(lǐng)重回樓蘭故土，只見六百年前祖先生息的土地一片荒涼。城外是一望無際的沙海，無數(shù)小沙丘連綿起伏；又過了幾年后再次返回時，樓蘭城已經(jīng)被沙土掩埋，羅布泊湖也無影無蹤，樓蘭完全被大漠掩埋。

魏太武帝時，鄯善成為魏的一個郡縣，不再是一個國家。至此，羅布泊湖、樓蘭、鄯善相繼從歷史上消失。直到一千多年后的二十世紀(jì)，瑞典探險家赫定在大漠中發(fā)現(xiàn)了樓蘭遺址。

讀完了我是有些落差的——這種落差并不是源于作者的寫作水平，只覺得樓蘭古國的興衰消亡其實就是歷史發(fā)展過程中的各種偶然和必然，沒有印象中被渲染的那么多神秘色彩。之所以神秘，是因為有各種未解之謎。這些未解之謎，井上靖用歷史小說的方式解釋了一部分，然而并不是全部。

井上靖的文筆很獨(dú)特，雖不華麗卻自有一種詭魅之美，雖是虛構(gòu)志異卻寫出了歷史文獻(xiàn)一般的真實感。無論是樓蘭遷徙到鄯善的歷史變遷，還是樓蘭王妃在遷徙前自盡的杜撰傳聞，他都以平緩而古樸的文字，給人們看到了樓蘭人復(fù)國夢滅的扼腕悲愴。

井上靖不用情緒的渲染來給讀者強(qiáng)加于悲情之上，而是用淡然的語調(diào)以旁觀者的姿態(tài)展現(xiàn)了樓蘭的殞滅，這種悲涼之感源于宿命感：對歷史的無可作為無可挽回，歷史的進(jìn)展如滔滔江水，沒有人能阻擋。

井上靖一生來過中國27次，他筆下的西域文化兼容了寫實與神秘，可謂是中國西域文化的傳道者。那個在黃沙暗日中被掩埋已久的樓蘭古國，唯有在他筆下，才再一次掀開她神秘的面紗。

落日孤雁入胡天，漠上黃沙卷夢來——這興許就是井上靖不斷訴說的一切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