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內(nèi)靜了下來，婀娜多姿的歡場女子拉了清純?nèi)涡缘拿妹贸鋈?，莫牽邁了半步想上前阻攔，可不能讓妹妹被青樓女子給帶壞了去。眼前卻被比自己高半頭的身影給擋了。微醺的他，忍不住臉上溢出了微笑，“你果然長大了，什么時候竟然比我都高出這么多，”說著，想伸手摸那人的頭。

伸出一半的手被人抓住，停在空中。

見璟望著他的似醉似醒的笑臉，心里涌動起一股熱流，嘴上卻要強又別扭，“什么時候，你開始喜歡這種場合中的女人了？”

“我只是覺得好看，像一幅畫、一貼字一樣好看，所以多看了一眼罷了?！蹦獱坑X得沒必要解釋，可心中又不愿見璟誤會。

“我早就長大了，是你沒在意罷了?！币姯Z握住莫牽的手，放在自己胸前，他心臟的律動順著兩人的手掌傳遞給了莫牽，莫牽的手停留在見璟胸前，沒有像往日那樣躲開，見璟身上有股淡淡的書本墨香味道，唇邊因為呼吸急促，摻雜了一抹酒香，好聞極了。他想一定是酒盞中的甘釀讓他入了夢。

直到他抬眼看到見璟執(zhí)著又俊朗的臉龐，雖然日日相見，他卻總在夢里才敢靠近的那張臉，現(xiàn)在栩栩如生貼在他的眼前，他太希望時間就這樣停滯不前。有一刻他以為自己在夢里，但是見璟手心的溫度真實又堅定，他突然像被閃電擊了一下，彈向后去，抵著門，才不至于跌倒，這并不是夢，“你醉了——我也醉了。”

“我沒醉，你也沒醉，”見璟執(zhí)拗道。

沉默半晌，誰也沒有開口。莫牽以為自己藏得很好，他以為見璟永遠不可能看得到他的內(nèi)心，不可能，不可以。

“你還不知道吧，小淮很小的時候就說過，長大要嫁給你?！?/p>

“所以呢？她要嫁給我，我就必須要娶她嗎？”

“從小到大，你不是不知道她的心意?！?/p>

“知道。那又如何？”

見璟字字緊逼，果然不懂得他的良苦用心。

“我沒有什么奢求?！币姯Z看見莫牽垂下頭，生硬的語氣瞬間軟了下來。他對全世界都可以鐵石心腸，唯獨對莫牽，他冷不下去?！拔抑幌Ｍ湍?，和小淮，我們?nèi)齻€人就這樣一輩子守在一起，不分開就可以了。”

“我懂，可是……”莫牽還想說什么，被見璟打斷。

“你不懂，你怎么可能懂？在我心里，小淮是妹妹，是你疼愛珍惜的妹妹，是你的責任，因為你珍視她，我才珍視她。就像秦家的基業(yè)，雷家的基業(yè)，這些對于我來說都毫無意義，只因為這些都是你與我一同打拼得來的，是因為你，我才珍視。即使不是她，是這世界上任何人，任何事，任何物，我珍視只因為你珍視，你真的懂？”一股腦地借酒賣瘋，見璟將積壓在心中的情緒全都傾倒而出。

莫牽怎么不懂，他早就懂了，從見璟踏進秦家四合院的大門開始，他就對他莫名喜愛。幼年時，他以為是因為家中沒有與自己性別相同的男伴，為他的到來欣欣雀躍?？匆姯Z倔強地與小淮鬧別扭，莫牽也欣欣然教他如何與妹妹成為朋友，他希望妹妹能喜歡見璟，這樣見璟便能長長久久地留在家中，留在他的身邊。所以其實他對見璟之于見璟對他的情感，出現(xiàn)得更早更長，他只是一直放在心里，不敢也不愿承認，他日日騙著自己，一家人就是這樣的抱團取暖，而又夜夜在獨自一人時盼望在夢中獲得不可告人的圓滿。

妹妹確實喜歡見璟。從那些零碎的生活里，他看得到妹妹的愛和依戀與日俱增，那是她對他不一樣的情緒，他都看在眼里，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羨慕。而見璟對自己，他何嘗不知？見璟這家伙，從來不懂隱藏喜怒哀恨，是他把見璟寵壞了，可是，他怎么舍得不寵見璟呢。自小到大，沒有人教他什么是一眼萬年，沒有人教他什么是喜歡，什么是愛。他分不清的時候，也曾偷偷問過家里的洋先生，什么是愛，洋先生說，愛是希望得到，愛是希望對方永遠美好，有時候愛是犧牲，可是太多的犧牲就會失去愛。他又問，既然愛，為何不可得呢？洋先生嘆息地摸了摸他的頭，仿佛眼里飽含故事，望著遠方，告訴他，DESTINY IS ALL，也是，萬般皆由命，半點不由人。

“我，”他頓了頓，閉上雙眼，頭依在身后門框上，斬釘截鐵地說出了兩個字，“都懂。”

見璟愣愣地看著他，面對不同以往的回避，莫牽突如其來的堅定語氣，令他一時間不知是欣喜還是意外，竟發(fā)不出聲。

“但是小淮已經(jīng)到了適婚年齡……”莫牽接著幽幽地說。

“那我們就為她擇良婿，選吉時，風光大嫁，然后我們永遠做她堅強的后盾，不讓任何人欺負她！”

莫牽搖了搖頭，見璟總是簡單得讓人想揉揉他的頭。“我不能讓她傷心，她的心里只有你。更何況時逢亂世，又有幾人能善待商人家的女兒，無外乎貪圖她的資產(chǎn)罷了?！蹦獱康男拿艿綌Q成一團。他希望小淮幸福，希望見璟幸福，也希望自己幸福，可是要怎么做才好呢，他覺得自己人生第一次因為這份自私的情感被宣之于口而亂了方寸。

“如果你這樣說，我有辦法?！币姯Z說。

莫牽不解地看著見璟，看他臉上泛起危險的表情，不知是熏醉還是清醒。

見璟走到門邊，一把將莫牽從門框拉開，回頭望著還有些錯愕的他，下定了決心。

“我把她娶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