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江南深處等一季秋天,
夢掙開鎖鏈,爬上我的枕奩。
我看到錢沖裊繞的炊煙,
金黃的銀杏葉浣濕了匆匆的車輦。
我在巍巍的桐柏山下等一季秋天,
煙雨朦朧了江南水墨色的容顏。
千年的銀杏站在村莊那邊,
巨大的樹冠結(jié)晶了時間。
我在瀟湘的微雨中等一季秋天,
風吹面不寒,托起嘀嗒的雨點。
樹干上結(jié)痂新鮮,
葉兒黃悠悠,白果沉甸甸。
我在湯湯的涢水邊等一季秋天,
結(jié)陣的大雁驚起了長河日圓。
眼中的府河波光瀲滟,
像她的歲月一樣澄明清淺。
我在鵝黃的睡虎地等一季秋天,
安陸沉睡在發(fā)霉的秦簡上面。
古老的陶器在地下幽鳴,
木牘家信祈告御冬的衣衾。
我在連綿的白兆山上等一季秋天,
李白手持酒盞,斜乜醉眼。
酒意微醺間挑燈看劍,
在重晶石堆積的石崖上銘刻傳世的詩篇。
我在婆娑的銀杏樹下等一季秋天,
金色的生命已在歷史的埃塵間展覽千年。
傘一樣蓬勃的樹干向著天空蔓延,
是她獻給大地最美的冠冕。
我在江南深處等一季秋天,
長夢不愿醒,唯余青絲繾綣。
將一聲珍重,剪裁成柔婉的絲弦,
擷一枚扇葉,折疊成郵寄給你的信箋。
而今,你安靜地定格在水云之間,
顧盼著逍遙吟哦的流年。
歷史曾喧囂生長的發(fā)辮,
安靜地零落在泥土里面。
而今,千年的銀杏已生長成站立的名片,
詩仙的足跡未曾行遠。
文明的種籽已植入夢的塍田,
不過在等待一季秋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