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們終要離開家鄉(xiāng)】
1992年,一個夏天的早上,張鈴兒拎起自己的行李,揮別了父母,跟哥哥做上了去城里的大巴車。
她坐在大巴車上,抿著嘴,豆大的淚珠從眼角不住的滑下來。
哥哥說,哭啥,沒事的!等咱倆混好了,就把爸媽都接城里來。
說罷,輕輕拍了拍鈴兒的頭「城里可多好看的衣服了,等到了,哥帶你去買新衣裳!」
張玲兒哭,一半因為舍不得家鄉(xiāng),另一半是因為她必須要不辭而別。
她沒有告訴李宏海,因為如果他知道的話,事情就會變得很難處理了。
就這樣悄悄的走了吧?一走了之。
「李宏海,我們之間,大概就是到此為止了。」
「估計以后都沒有機會再見面了,希望你以后少打點架吧?!?/p>
想到這,張鈴兒抹了抹眼淚,呆呆的望向窗外的風景。
張鈴兒是我媽媽,那年她22歲,沒有告訴她的初戀,就跟著哥哥離開了家鄉(xiāng)。

張鈴兒的哥哥張君是村里出來的大學生,在那個年代,大學生還是稀有品種。
張君畢業(yè)后,順利的在城里找到了一份體制內的工作,仕途眼看著蒸蒸日上,未來可期。
張君給她在附近的工廠找到了一份穩(wěn)定的工作,一段時間后,張鈴兒的難過也慢慢散去,城市里的生活與希望,逐漸在她面前徐徐鋪開。
「總要開始新生活的呀!過去的就讓他過去吧」張鈴兒看著對街的柳樹,對自己說。
沒過多久,單位給哥哥分了一間平房,這可是好消息,接著沒過多久,爸爸媽媽也被哥哥接來城里住了。
爸爸媽媽來的那天,他們做了一頓大餐,有醬骨頭,醬燉三花鯉子,炒的花生米,小小的木桌上都要擺不下了。
一家人開開心心的慶祝了一頓,酒過三巡,兩兄妹都喝多了,拉著爸爸媽媽的手,舉著杯子高喊:我們要在這個城市扎根!要過好日子!
【2. 喜歡一個人就是一瞬間】
26歲的朱杰在井隊上班,他個子不高,為人憨厚,笑起來總是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因為為人真誠,他在單位人緣好的不行。
同事給朱杰介紹過一個女朋友,那個女孩子有點嬰兒肥,還挺可愛的,見過面之后,聊天中他得知了女孩是給隔壁廠的領導開車的。
后來便給同事說「給領導開車?這要是領導不正經,那她能有什么辦法?」「不行不行,太沒安全感了」
三言兩語,便把這事給推掉了。
其實女孩的工作也還好,只不過朱杰心里有別人了,是那個女孩。
離他的井隊不遠處,有一家服裝廠,有一個長頭發(fā),身材很好,眼睛很大的女孩子在那上班,他們曾在賣冰糕的小販那見過一面。
那會正值夏天,那個女孩子每天午休的時候,都會和她的小姐妹們出來買杏五井的冰糕吃。
朱杰就掐準了時間,一到午休時間就跑出來,蹲在樹根下抽煙,等那個女孩出來。
終于等到了,卻還假裝看向別處,突然回頭來看一眼,只感覺緊張的心臟砰砰直跳。
看著她買完冰糕,纖細的小腿一蹦一跳的回到服裝廠里,他的心跳才算慢慢恢復正常。
雨果說,真愛的第一個征兆,在女孩身上是大膽,在男孩身上是膽怯。
他沒勇氣去和那個女孩子說話,他覺得女孩不會答應自己。
「媽的」他狠狠的把煙頭甩在地上,罵自己沒出息。
半個月后的一天,朱杰的小領導突然神秘兮兮的把他就過來,說「今天別上班了,我?guī)阆鄬ο笕?!?/p>
說罷,也不管他的答復,直接把他一路拉到了自己的家里說「你坐這等會」「一會人家姑娘來了,你會說點話!聽到了吧?」
朱杰有點緊張,看了看鏡子里的自己,一雙臟兮兮的工靴,牛仔褲,上身的衣服,是他上班穿的一件灰色的背心...... 等等,我背心是不是穿反了?
早上起來的晚,走得急匆匆,背心穿反了。剛想脫下來,這時候聽到了院子里傳來了領導,還有一個女孩子的聊天的聲音。
「完蛋。。?!冠s緊又把背心套回身上,他硬著頭皮坐回到椅子上。
屁股剛沾到椅子,門開了,他又騰的一下站起來。
領導撐著門說「小鈴兒~ 快進來?!?/p>
女孩低頭走進了屋子。
她下身穿了一條紅色的紗質裙褲,上身穿著一個白色的襯衫。
朱杰傻眼了,兩眼發(fā)直,心砰砰的快跳飛了出來!
眼前的赫然是他每天中午蹲在樹下等著看一眼的那個,服裝廠的女孩子!
他盯著女孩清澈的眼睛,勻稱的身材,愣是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
領導一看,這小子他媽一副看美女看傻了的德行,沖他使了個眼色說「朱子,自我介紹一下??!」
女孩看他傻呵呵的樣子笑了,他這才緩過神來,微微彎下腰,伸出自己的右手。
「你好,我叫朱杰!」
女孩子看他這個樣子活像見了太君的漢奸,被逗笑了,左手掩住嘴,伸出右手來和他握手。
「你好,我叫張鈴兒~」
【3. 策反親家,極限翻盤】
張鈴兒回到家,和爸爸媽媽說,今天相親的男生挺逗的,但是又矮,又不夠帥,不太想和他搞對象。
朱杰躺在涼席上,翹著二郎腿,腦子里想的是:跟鈴兒什么時候結婚,生幾個孩子,孩子的名字都叫什么?
朱杰想到一半,突然又很擔憂,今天穿的這么邋遢,會不會留下一個很差的印象啊。
不行,一定得做點什么,為了自己的終身幸福,一定不能馬虎,一個計劃在他心底悄悄的有了框架。
兩天后,張鈴兒下班回家的時候發(fā)現(xiàn),朱杰竟然在她家里幫媽媽做飯!爸爸坐在桌邊吃瓜子,桌邊還放著一桶村頭酒廠打來的酒!他哼著小曲,看著她媽媽和朱杰在廚房忙活,愜意得很。
張鈴兒想著,壞了!被深入敵后了。
吃飯的時候,她媽媽一直在夸,朱杰這小伙子能干!憨厚!性格好!
她爸爸抿了一大口杯里的白酒,一道火線滑進胃里,辣的他啊了一聲,朱杰就坐在旁邊,殷勤的趕緊把酒滿上。
爸爸點點頭沖張鈴兒說:朱杰這小伙子不錯!車軸漢子!脾氣又好!你聽爸的!和他啊,好好處!
張鈴兒看爸爸媽媽被這臭小子說服了,轉頭去找哥哥張君。
可張君跟朱杰喝了幾次酒,也跑回來勸她,這小伙子確實不錯,脾氣好!以后能對你好!你跟他處段時間試試。
鈴兒小小的拒意,擋不住全家人的攢合,朱杰,極限翻盤了
后來,一有時間,朱杰就帶鈴兒去逛街,給鈴兒買上幾件衣服。
其中有一套水藍色的休閑服,一套牛仔服,現(xiàn)在還在我們家的衣柜里面留的好好的。
他真的很會逗人開心,每次和出去玩,無論是去兜風,還是去逛街,他都能把鈴兒逗得咯咯樂。
女孩子是感性的生物,不可避免的會被持之以恒的溫柔與照顧所感動,而溫柔和照顧就是他的強項。

有個小故事,他們倆個老是愛給我講。
有一天,朱杰騎著單車拉著鈴兒去上班。
朱杰穿的是一件白色背心和一條黑色的短褲,張鈴兒穿的是一件白色的襯衫和一條白色的裙子,兩個人一前一后,晴空萬里,騎在路上好不浪漫。
這時后面緩緩地開過來一輛公交車,看到著自行車后座上的女孩子這么漂亮,估計男生也得挺帥的,沒想司機開上來一看。額,長的真一般,還不如我年輕的時候帥呢,嘖嘖嘖,連連感慨,真是一朵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于是方向盤向右一偏,把他們的自行車,直接別到路邊的溝里去了,然后揚長而去。
“小人!沒素質的東西!。。?!?時隔近日,我爸講起這事,依然激動。我媽就在旁邊哈哈笑著,看著他生氣,也不打斷他。我也在一邊被逗的嘎嘎直樂。
【4. 婚姻大事 馬虎不得】
我爸吧,說到底還是挺壞的,處對象那會,一天到晚都打我媽的歪主意。
我媽雖然嚴防死守,但還是失策了。
兩個人還沒結婚,我橫空出世。
姥姥說不行的話把孩子打掉。我媽說,不打,有爹有媽的為啥要打,留著,結婚!
我每每聽到這里,都一陣后怕。
感謝親愛的老媽,差一點我人就沒了。
生活就是如此的戲劇化,本不想發(fā)展的這么快,但是我等不了了,他們很快結婚了。
后來我順利出生,媽媽和爸爸也帶著我慢慢的在這個城市扎根了。
小的時候家里還挺窮的,但是后來家里條件慢慢的好了起來,賺了更多的錢,買了更大的房子。
生活也一直很幸福,我爸一直把我媽像一個小公主一樣的寵著,吃好的,穿好的,化妝品用最好的。
每次我媽媽去參加同學聚會,都是看上去最年輕的女人。
我很喜歡的一句話是這樣說的: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

用在我爸的身上正好,衣食無憂,又抱得美人歸,好不瀟灑!
媽媽雖然是個能吃苦的女人,但是跟我爸一輩子,沒吃什么苦,被保護的很好。
一路走來,不知道多少親戚同事,羨慕他們的愛情,羨慕他們的幸福。
但是幸福背后,兩個人的付出與努力,確是不足為外人道的。
不過,最后幸福就好。
這是70年代發(fā)生的愛情故事中的一個。
這是我父母的相愛的故事。
最后的最后,說個彩蛋,后來媽媽的初戀,李宏海還嘗試者聯(lián)系到我媽媽,但是發(fā)生了太多事情了,他和媽媽已經沒可能了,倒不如把關系斷的干脆。
人都是會變的,當你年少的時候沒有能力抓住一個人的時候,你能做也只是帶著回憶努力的生活。
曾經的美好都是回憶沙灘上的珍珠,也只能是一顆珍珠。
對生命而言,接納才是最好的溫柔,不論是接納那一個人的出現(xiàn),還是接納一個人的從此不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