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1
夏默往窗外的薄荷葉澆了澆水。
一盆,兩盆,三盆。
以前她總是喜歡在喝牛奶的時候往薄荷葉上隨意潑幾滴,可是葉子涵說這樣薄荷葉會死掉,所以她只好每天勤奮一點,大早上的裝杯水為薄荷葉澆上。
夏默調(diào)整調(diào)整薄荷盆的位置,帶著些許麻木的眼神望向窗外。
葉子涵已經(jīng)足足消失了兩年零二百四十九天,每一天她都會給薄荷葉澆水,可每一天她都像被關(guān)在火牢里的囚犯在死死煎熬。
她很累。
但她總是安慰自己說,葉子涵比她更累。
002
宿舍。
蘇昕是夏默的發(fā)小,她們讀同一所高中,從同一所大學(xué)里畢業(yè),是一對很好的閨蜜,志同道合,親密無間。
可自從葉子涵人間蒸發(fā)以后,夏默就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天過得昏昏沉沉,跟她說話也不理,只是在深夜十二點半的時候,夏默對著蘇昕喃喃了一句。
“喂,你說,葉子涵為什么會走?”
蘇昕先是愣住了,久到夏默以為她已經(jīng)睡著了。
“不是因為你鬧分手他才走的么?”
空氣寂靜。月亮陰柔的光照在夏默的臉上。
她在黑暗里垂下眼眸,夏默記起來了。沒錯,是因為她鬧分手,葉子涵才會離她而去。
可是什么導(dǎo)致她鬧分手?好像是因為葉子涵沒有國外的明信片。為什么葉子涵沒有明信片她要生氣?夏默也不知道。
003
冬天,四處飄散著碩白的雪花。夏默用手接起幾朵,朝遠處的葉子涵開心的揮了揮手。
看啊,這朵雪花好漂亮。
溫暖如春風(fēng)的笑容在葉子涵俊俏的臉龐上綻放,一時間融化所有寒冷,只剩下他暖人心腸的模樣。
夏默咧開嘴,露出尖尖的兩只小虎牙。瞇著的眼睛里倒映出了夜空中的星子。
從夢中醒來。
夏默面無表情的盯著自己的枕頭,黑色雜亂的長頭發(fā)上她看起來很頹廢。
又夢到他了,不知道是第幾次夢到他了。
每次夢到的都是他們一起玩耍甜蜜的畫面,她已經(jīng)分不明白,到底現(xiàn)在的樣子是幻象,還是她從來沒有遇見過葉子涵這個人。
004
她和葉子涵有一對情侶鑰匙,夏默的鑰匙扣是粉色的,葉子涵的鑰匙扣是黑色的。
鑰匙扣一直被她戴在手腕上,連睡覺都不曾取下,但是夏默再也尋不到那個黑色的鑰匙扣了。它和葉子涵一起走了。
床頭上的純凈水被一口飲光。她又躺了下來,閉上眼睛腦袋里卻是葉子涵帥氣爽朗的樣子。
都是他,哪里都有他。
要是當時她不要明信片就好了,要是當時她沒有那么任性就好了。
夏默昏睡過去。
005
大門的郵箱已經(jīng)很久沒有開過了,上面流露出歲月的痕跡,夏默無意中瞄了幾眼,里面竟是被塞滿了信封的。
但那又不像信封,是一片一片的。
夏默回到家,抱著玩偶癱倒在沙發(fā)上。估計是廣告吧。真煩。她玩弄著手腕上的鑰匙扣,翻到了郵箱的小鎖仔細的查看。沒什么特殊的,就那樣。
她有點耳鳴。
抿抿嘴,突然她想到了什么,連站起來的腳步都在顫抖。夏默踉蹌了幾下,匆匆忙忙跑下了樓。
一定是!一定是!夏默在心中無數(shù)次吶喊,手里緊緊握著那精致的郵箱鑰匙,尖尖的菱角深扎進她手掌柔嫩的肉里,刻出幾道鮮紅的印子。
006
打開郵箱的動作很不順利,于是夏默粗暴的插進鑰匙后狠狠扯開,鐵和鐵撞擊發(fā)出巨大的聲響,郵箱上其實那早就快脫落的鐵塊砸在水泥地上,伴隨著的還有數(shù)不清的明信片。
夏默站在那里。緩慢的蹲下身子,撿起幾張紫色的紙張。全是來自同一個人——
葉子涵。
那是來自各國的明信片,上面的風(fēng)景靚麗好看,美到令人窒息,但明信片上都有簡單的一句話:
“不要給薄荷葉澆牛奶?!?/p>
整整九百七十九張啊……這兩年零兩百四十九天他一直在尋求自己的原諒。
夏默笑了,又哭了,歇斯底里的那種。忽然她的心很疼很酸,但是還帶著幾分釋然。
好多年了,葉子涵還是沒有改掉啰嗦的習(xí)慣。
007
巴黎的夜晚繁榮興盛,到處蔓延著霓虹燈璀璨的光輝,都市的氣息占滿了每一個人的衣裳。
他坐在旅館里,溫暖的柔黃色燈光照射在少年白皙的臉上。葉子涵拆開一封帶著愛心簡短的信。
上面用黑色水性筆一筆一劃重重的寫著:
“你走,我不送你。你來,無論風(fēng)雨多大我都會接你。”
落款是,夏默。
008
傳達室,夏默從錢包里拿出幾百往水費機器里投了進去,這樣在下次葉子涵偷偷回來的時候,就可以為他們兩的薄荷葉澆水了。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