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山花爛漫,春色盎然。常去的溪流下沉睡著一位故人——我曾親手將他埋入暗無天日的地底,如今卻又想把他掘出,用來開導我自己。但漸漸地,我發(fā)現再也挖不出關于他的任何痕跡,就連他存在于世的證據也找不到。很奇怪,他就如同空氣一般,呼之即來,揮之即去。
? ? 沿著溪流,我來到下游準備休息。他不知何時已站在我的對立面,看著我。那空洞的眼神正要把我淹沒,仿佛那天的事還歷歷在目,圍繞著我、折磨著我。我忍不住驚呼一聲:“為什么!為什么!”他沒有說話,那眼神是多么的諷刺、無常,嘲笑我的無能、我的軟弱,把我的老底扒光。我用水洗了把臉,臉上的塵土將溪水染得濁黃。他開口了:
? ? “這不正是你想要的嗎?一切的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你的假裝成熟、假裝懂事,都是給誰看的呢?”
? ? 我沒有說話,因為我也沒有資格說話。為了能融入那擁擠的人潮,我不得不埋葬了他、冷落了他。
? ? 傍晚的余暉照著我們兩人,影子卻左右搖擺不定,不知該繼續(xù)跟隨著誰。我叱喝一聲,影子卻跑回了原來的主人身旁。我不明白,為什么他們一個個都要棄我而去?我一路的艱辛,卻換來了眾叛親離。但可能真如他所說——我是咎由自取吧。
? ? 望著山腳下的萬家燈火,他又開口了:
? ? “還記得你那段初戀嗎?答應了人家要共入萬家燈火。可惜呀,你這家伙出了這檔子事。無常呀無常,無常的是你。欲將佳人比作鳳,換得黃沙滿天風。人總是在失去時才懂得珍惜?!?/p>
? ? 我紅了眼眶,怒吼道:“你又能懂什么!收起你那幼稚的幻想,看看前路,不知道會有多少個‘我’來替代現在的我?!?/p>
? ? “我也差不多該到時候來陪你了。也許就在明天,或者將來的某一天。我也該為他們鋪鋪路了?!?/p>
? ? 說了這么多我才發(fā)現,他也是那么的天真無邪。原來我也是那么的天真無邪。未來的那些替代我的人,可能會比我更好吧?
? ? 第二夜,我又來到溪流旁,挖開厚實的泥土,發(fā)現那具軀體早已腐爛不堪。我整理好他留下的遺物,站在明天的面前,等待著另一個自己的審判。想著未來的轉變,那樣迷茫;再看看現在,也許正是時候。
? ? 我倒在事先為自己挖掘的墳墓里,聽著外面他對我的指責。我知道,我也到了時候,也是時候休息了。哪怕未來如同往日的我一般,到那時我希望,找到我的會是一個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