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春天的一個晚上,我閑來無事想看電影,便試著在網(wǎng)上搜索。那個時候,我對韓國電影比較感興趣,看見搜索結(jié)果中,有一部叫《白夜行》的電影,我便打開來看了起來。說來有趣的是,在此之前的2013年,我剛剛看過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說《白夜》。我很喜歡這部小說,《白夜》和《白夜行》之間名字的相近,這大概也是我決定看這部電影的原因吧。
在看過韓國的電影《白夜行》之后沒多久,我又看了日本拍的同名電影。兩相對比,韓國版的電影更為吸引人,而日本版的《白夜行》則比較忠實于原著,但卻沒有那么好看。
這就是了解到東野圭吾的開始。在那以后,我陸續(xù)買到了他的書——《白夜行》《幻夜》《新參者》《放學后》《我的晃蕩的青春》和《解憂雜貨店》。如果說買《白夜行》還是有點兒出于理智的話,買他的其他書可以說是出于沖動,或者是被書名吸引,或者是被腰封上的評語吸引。

買了他的書以后,我基本就把它們束之高閣了。2016年的秋冬時節(jié),我才拿起他的書看了起來,印象中好像先看的是《新參者》,在那年的重陽節(jié)時看完了。這部小說看得并不順利,我也對它沒有基本的印象,但即便如此,我在看完這部小說后,還裝模作樣地在書上寫了一段簡短的讀后感。

后來再看他的書,才發(fā)現(xiàn)他的寫作技法基本上都是和《新參者》一樣。每一個故事當然都有核心的人物,但故事的推進卻并不是單線條的。往往是一個篇章結(jié)束了,新的篇章的開始又出現(xiàn)了新的人物,新的人物的故事繼續(xù)發(fā)展著,在某一個點兒上,和核心人物的故事與經(jīng)歷產(chǎn)生了交匯。于是,讀者便有了恍然大悟和柳暗花明之感。這樣的寫法當然是高明的,讓人讀起來,有讀中短篇小說的錯覺,閱讀沒有那么累,而事實上,他的小說卻多是長篇小說。
在我讀過的他的作品中,寫法比較另類的就是他的處女作——《放學后》了,這也是我讀的他的第二本書。這本書以第一人稱的角度進行敘述,故事的推進也基本上是線性的。這部小說在技法上可能不是很出彩,但一氣呵成的感覺還是會讓人得到很大的閱讀的享受。而就是在這部小說中,東野圭吾就嘗試了雙線索敘事,明的線索是女生們的“復(fù)仇”,而暗的線索作者直到故事快結(jié)束時才給我們揭曉,那就是“我”妻子對“我”的陰謀,她似乎要把“我”謀殺。

然而,這兩部小說的閱讀,并沒有給我?guī)砗芏嚅喿x上的享受。讀完這兩部小說之后,我覺得對東野圭吾的宣傳和評價似乎有點兒言過其實了。于是,在接下來的一年里,我竟再沒有看他的書。
到了今年春節(jié)期間,我和女朋友看起了電視劇《獵場》。這部電視劇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一本叫《挪威的森林》的書,這喚起了我閱讀這本書的興趣。我手頭上正好也有這本書,就想把它找出來讀讀。但在找《挪威的森林》時,卻一下子就找到了同為日本作家的東野圭吾的《解憂雜貨店》。陰差陽錯地,我又開始了閱讀東野圭吾。
《解憂雜貨店》是我買來給女朋友看的。在2017年的幾個月里,她一直在看這本書。她看完這本書以后,自己都有點兒佩服自己了。——她確實很少讀書的。在那之后,我們還去看了《解憂雜貨店》的電影。
讀起這本書以后,我就被深深吸引了,讀得津津有味,心里也不禁佩服起作者天衣無縫的寫作技巧。由此我一發(fā)而不可收拾,又接著看了他的《白夜行》《幻夜》和《我的晃蕩的青春》。
《解憂雜貨店》的寫作技法當然還是典型的“東野圭吾式”的,多線索、多線條地推進故事,但所有的線索最后又交叉和聚焦到了一起。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中,不斷地接近事情的全部與真相,這樣的一個過程,也確實很有趣味。

終于要讀他的大名鼎鼎的作品《白夜行》了。這部書還是比較厚的,但讀進去以后也就沒有那么畏難了。故事橫跨了19年的時間,而作者的敘述卻始終冷靜而不動聲色。故事的結(jié)尾,桐原亮司跳樓自殺,切斷了老警察笹垣潤三通向真相的所有可能;而他付出了生命要保護的唐澤雪穗?yún)s“面無表情”,“一次也沒有回頭”。這個故事真是會讓人讀了唏噓不已。拋開主人公不說,我們就是從老警察的角度來看,這也是一個讓人絕望的故事:老警察付出了19年的心血,到最后卻功虧一簣,沒有將唐澤雪穗繩之以法。
唐澤雪穗的童年遭遇了不幸,即便她最后沒有得到法律的懲罰,讀者也還是會同情她的。到了《幻夜》之中,女主角新海美冬的惡之魅力就有點兒不可理喻了。新海美冬被作者塑造成了一個處心積慮的美麗的女人:使用別人的名字和身份生活;握有男主人公水原雅也犯罪的證據(jù),利用男主人公除掉不利于自己的人;要求男主人公做一個做愛也不追求射精欲望的人;嘴上說著要和男主人公一起走向幸福,而她卻游走于不同的男人之間,用美貌和肉體來利用不同的男人;答應(yīng)男主人公銷毀了他犯罪的證據(jù),可當自己快要暴露身份時,又拿出了男主人公的犯罪證據(jù),借男主人公完成了殺人滅口之事,來了一次漂亮的借刀殺人。

新海美冬的過去作者雖然也有一些暗示,她似乎就是《白夜行》中的唐澤雪穗。但即便如此,她的所作所為依然是超出了很多讀者的認知的。新海美冬是美麗的,但她也是邪惡的,極致的美與極致的惡集于一身,這樣的新海美冬,不禁讓我想到了《倚天屠龍記》中張無忌母親的話:越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新海美冬騙過了一個又一個男人,但男主人公最終還是察覺到了真相。
得知真相的主人公,覺到自己被欺騙的主人公,有了和新海美冬同歸于盡的打算。就在這個時候,警察加藤也即將接近真相。而奇怪的是,男主人公竟然不允許別的任何人走入到他和新海美冬的世界,選擇了和警察同歸于盡。
糾纏不放的警察和知道一切的水原雅也雙雙死亡,女主人公迎來了千禧之年。在這個夜晚,她說自己從沒見過這么美好的夜晚,簡直像幻夜一般。
和《白夜行》中的唐澤雪穗一樣,作者在寫到新海美冬時,也很少涉及到她的心理,這增加了女主人公的神秘之感,增強了讀者閱讀的欲望。
《解憂雜貨店》《白夜行》和《幻夜》的寫作技法都是極高明的,透過那些文字,我們確信東野圭吾是一個老道的寫手,這是沒有問題的。但在另一方面,我們也能感覺到東野圭吾的“不炫技”和寫作的“老實”,這體現(xiàn)在他對書名的扎扎實實的解釋上。在《解憂雜貨店》中,作者是這樣做的;在《白夜行》和《幻夜》中,作者更是如此,多次通過主人公的話語,來不厭其煩地解題。

作家的才華往往是多方面的。我意識到這點,是從金庸這里開始的:金庸不僅小說寫得好,社評也寫得不差。具體到東野圭吾來看,他也是這樣的,他用《我的晃蕩的青春》的自傳證明了自己多方面的才華。
在《我的晃蕩的青春》中,東野圭吾盡述自己的荒唐事,讓人讀來忍俊不禁。這樣的東野圭吾無疑是讓人喜愛的,他沒有那么神秘,沒有那么高高在上。這一點真的很難得,自曝糗事的勇氣在名人這里是很難的,這一點在中國的一些名人那里尤其明顯。大家都認識的紅學家馮其庸就是這樣,他寫了自己的生平回憶,但給人的感覺卻是有些過分拔高自己。我認識的歐陽健先生對此專門寫了文章,有理有據(jù)地揭穿了馮其庸在寫生平回憶時對自我進行的美化。
閱讀東野圭吾,可能就要暫時以《我的晃蕩的青春》的閱讀結(jié)束而結(jié)束了。通過閱讀東野圭吾,我現(xiàn)在對日本文學有了比較濃厚的興趣,接下來的打算是讀《源氏物語》。
《源氏物語》應(yīng)該是很難讀的吧,只能祝福和鼓勵自己了;
《源氏物語》也一定是名不虛傳的,那當然要祝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