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似乎是一轉眼,我才發(fā)現(xiàn),我老了,我們,都老了。
四十九歲,本來不老。
但四十九之后就是五十,然后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接著就是六十、七十、八十、九十……如果可能,還有一百、一百零一、一百零二……
未來的路似乎還很漫長,但那時再回頭,又像今天我們看過去,幾十年的光陰如一瞬。一眨眼的功夫,我們就老了,真的老了,老得聽不見彼此的聲音,老得看不見美好的世界。
我一直很惶恐。
小時候惶恐冬天凜冽北風吹來的寒冷、二三月間青黃不接肚子的饑餓;少年時惶恐父母的責罵、外人投射過來的嘲諷;成年時惶恐未來的渺茫、無助的孤獨;中年了,我惶恐父輩不如年輕時的健康、后輩亦如我一樣的驚惶……
我一直心生惶恐,甚至獨自顫栗。我不知道,這世間所有的生物,為何而生?活著和死去,到底有多少區(qū)別?
我也曾經回想起我們小時候,那種無邪的天真;我們一起成長的歲月,那些零零碎碎的記憶;我們成年之后,別離數(shù)載,彼此不知道消息,心底里常常冒出的惦記。不善表達的我,其實一直記得,還有一個和我生命如此接近的人,曾經和我的生活軌跡重合了那么久、那么長。
久久不知消息,甚至以為,今生只留記憶。誰曾想,科技改變生活,通訊縮短距離。我們分開那么長時間,你竟然再次在我生活中出現(xiàn)!
我的妹,那個只比我晚出生十天、我們一起見證了彼此生命中最美好日子的女子,那個我們的祖父輩是兄弟、我們的根都源自一脈的你,居然又和我聯(lián)系、見面,我又可以聽見我們兒時彼此的呼喚、我們又可以是心心相通的兄妹!
我一直記得你的生日,因為我一直記得我比你大十天。
你就是我生命的參照和比對的標桿。
我和你,距離就是十天。
每年我過生日的時候,我就在心里說:“再過十天,就是妹的生日?!?/p>
每次在心里說這句話時,我就在想:“又過了一年,我妹變了沒有?”
每年我想這些的時候,其實心里都很悲哀:“十天的距離,竟然那么遙遠!”
母親在時,會在我生日這天給我煮一個雞蛋,小時候悄悄塞給我,算是給我的生日禮物;長大了,母親覺得一個雞蛋的“禮物”太輕,但總也要給我煮一個雞蛋,要我吃了,還極認真地說:“吃一個煮雞蛋,煩惱就像雞蛋一樣滾走了?!?/p>
結婚了,妻每年都會給我煮一碗“長壽面”;后來,長大了的女兒也會在我生日這天問候我;再加上女婿、親家、妻家……
母親曾經告訴過我出生的時辰,但我忘記了。我好多年前問過我父親,我父親熱切地說:“等到,我問下你老丈母……”
惶然不知所措的我,等來的卻是岳母的埋怨:“你好久生的,你老子都不曉得,我浪凱曉得?!”
一個連出生的時辰都不知道,甚至是白天還是晚上也不曉得的兒子,只能自我解嘲:“家里兄弟真的太多了……”
我一直以為,這一世,不會再有更多的人知道我的生日,也不會在我生日這天,再增添更多問候。
灰心喪氣的我,突然接到你的生日問候,而且還是接連兩年,我沉寂的心有些驚喜。
雖然我在這天記得我苦難的母親,發(fā)自內心地不注重其他形式上的東西,但你的問候,就是最好的禮物。
你在十天前給我說的那些話,一直感動著我:“……這三個人的生日我一直不會忘記!”
原來,你不但一直記得我的生日,還記得和我們一起長大的另外幾個同伴的生日。

我還以為,記得我生日的人只有那幾個,你卻早就是其中一個,而且,是很重要的一個!
我們原來這個大家族,只有你,我的妹,記得我的生日!
我們原來這個大家族,只有你,我的妹,一直記得我的生日!
你的善良,我也一直記得。
是你和我一起懵懵懂懂成長,是你從未有過藐視我的目光,是你如來自家鄉(xiāng)溫暖的太陽,一直照進我心房。
我也看著你亭亭玉立貌美如花,我也看著你結婚成家不怕風霜,我也能感受到你的幸福善良和酸甜苦辣。我和你,生命中交接的那些美好,還有未來的那些牽掛,讓不是一母同胞的兄妹,心更近,情更濃。
不管再過十年,還是一百年,你都是我的妹——那個比我小十天的親人。
你在我心里,永遠都是那個純樸善良、優(yōu)雅美麗的女子。
祝你的生活,永遠像這春暖花開的日子,優(yōu)雅、快樂、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