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夜人

守夜人,生在這里,也葬在這里。

小小的村落,是哺育他的生母。

每當夜幕降臨,華燈初上的時候,他的工作便開始了。

守夜人坐在尖尖的哨塔上,將小小的村落盡收眼底,他撐著下顎,看著燈火一盞盞地熄滅。隨著最后一盞燈也被熄滅,黑色的帷幕四合,包裹著守夜人與他身旁微弱的燈火。

今天的天氣不是很好,月色被厚厚的烏云遮蔽,只留下云輪廓的銀色。

天氣好的時候,守夜人曾親眼目睹過,冬夜里那銀裝素裹的村落。

一番別有風味的靜謐,對于守夜人來說, 卻常常意味著獨自一人度過寂寞的長夜,他的燈火在夜風中搖曳。

守夜人沒有什么嗜好,他喜歡看書,帶在他身上的書名叫荒原。

他看著它,回憶起了從前。

他,也曾是一個調皮的孩子。

他,也曾有愛慕的女孩,愛情對于他來說是那么的單純。

每天的清晨,他與她隔窗相望——他們是鄰居。她打開木窗,對他甜甜地微笑著。

那一瞬間,他覺得自己情竇初開了,只因目睹了她的笑臉。

小小的村落,萌芽了小小的愛情。

黃昏時分,他們肩依著肩,坐在村里的梧桐樹下。

時光在夕陽的遲暮中流逝,他問她,長大了想做什么。

她指著夕陽里的飛燕,她想做一名芭蕾舞演員。

他望著夕陽,仿佛看到她在余輝的照耀下翩翩起舞,可望而不可即。

時過境遷,女孩去了城市,而他依然留在這個小小的村落。

剛開始,二人保持書信聯(lián)系。時間長了,回信變?yōu)榱朔笱堋?/p>

直到有一天,信件如同石沉大海,他也仿佛墜入了深淵。

他明白了,時間就像海浪撫沙,可以沖去所有的痕跡,無論它曾經多么地刻骨銘心。

轉眼間,他的胡須已經變長,頭發(fā)也已變白,她還是沒有回到這個小小的村落。

但他愿意繼續(xù)等待,只因她的一句許諾:

她會回來。

他愿做一個守夜人,守候在這個小小的村落。

冷風拂面,守夜人的思緒回到了現(xiàn)實,那模糊的花火,也變得清晰明亮。

微弱的火光中,依稀可以看到守夜人臉上的溝壑。

漆黑的夜里,他有時忘記了自己在守候什么。

她曾經微笑時的樣子,也逐漸淡去。

他不曾畏懼黑暗,即使只有一盞小小的夜燈陪伴。

寂寞涌上心頭的時候,他卻感到無比害怕。

粗糙的雙手蒙上眼睛,依然揮之不去那絞痛的感覺。

這個夜里,守夜人望著村落,他終于想起來了自己在守候什么。

她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他守候這么久的,是那份美好而死去的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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