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踉蹌著,繞過了所有的枯木、土丘,干涸的河床、殘破的房屋以及觸目可及的僵硬的干癟的尸體。
凜冽的風如刀,從無邊的曠野上穿行,從溝壑縱橫的槽道底部呼嘯,從遼遠的高原上傾瀉咆哮。
大地仿佛經(jīng)歷過一場難以磨滅的災難,難以計數(shù)的創(chuàng)疤和尸骨鋪滿了所有的土地,而塵埃將所有的遺憾掩埋。
天空是暗淡的,流云泛著青黑的色澤,自西而東的云團形成了遮天蔽日的黑幕,三個火紅色的光影掩藏在云層后面。
雷霆在天空中醞釀著,鉛云愈壓愈低,無盡的風裹著些濃濃的水汽,在空氣中梭游著,才將風雨欲來的沉悶從胸中排解出些許。
雨,并沒有經(jīng)過更多的等待就迫不及待地投身荒原。
霹靂在云層中響徹震蕩,猶如古神的巨斧揮動,電光火石之間,將天空豁開了一道無法形容的破洞,天河之水從中涌出,降臨世間。
隨即有雷聲滾滾,轟然作響,震顫大地宇內。
從淅淅瀝瀝的綿綿細雨轉眼間變作傾盆而下的瓢潑大雨,雨幕如壁,水汽氤氳。
水,涓滴匯成溪流,溪流匯成江河,沿著巨大縱橫的溝壑,澎湃如蜿蜒而行的巨龍,驚濤駭浪卷起山石建木,無情地摧毀著大地。
著眼看去,蒼莽大地間,一座指天劍峰昂然而立,其上風暴涌動,大雨滂沱,更有雷蛇肆虐,灼眼的光芒將整片空間點亮了一瞬,又隨即陷入沉黯。
劍峰之上,巔峰之處,此刻正狂流驟雨,雷霆萬鈞。
其上一塊紫青色巨石,恍然有灼灼華光隱然噴薄欲出,紫氣彌漫。
石上卻立一人,赤色道袍,浮塵手握。其人星眉朗目,身涌熾烈威勢,竟令雷霆退卻,風停雨止,近不得他身。
他面露愧色,似渾然無覺天威浩蕩,驟雨狂風,面對浩淼天穹道。
“紫青石,貧道為你誦經(jīng)已有一萬載矣,你本早該蒙生靈智,得天道垂憐,卻因與貧道染上因果,遲遲難得一抹靈光。”
“近日貧道已感時日無多,如在孤渺世間茍延殘喘,不如傾一點心頭精血,以為世間再造一生靈,化解此生之微薄罪孽。”他舌綻蓮花,口吐天音。如煌煌天威降臨,身與天合。其音其聲,如道似法,妙若天成。
不知為何,那道人背手俯瞰天地,竟讓人目不可視。猶如一尊抵天踏地的巨人。其背后天空中不斷顯化讓人觸目驚心的尸山血海,煞氣鋪天蓋地,惡鬼橫天,生靈涂炭。巨魔撕裂天地,恐怖的攻伐在其中不過是普通光影。又有另一重變化在旁側,神華燦燦,光芒萬丈。顯化一片片無邊無際的祥和樂土,生靈萬種,仙氣彌漫。參天的神木撐起一方世界,種種精粹靈化成形行走于凈土之中。
兩種截然不同甚至是矛盾的場景在道人身旁演化,仿佛渾然天成的融合。
陣陣喊殺聲與仙樂管弦之聲參雜在一起,令人不知不覺陷入恍惚之中,在神園中沉溺,在深淵中沉淪!
這道人張開雙目,竟射出兩縷神芒,視空間于無物,將一片空域霎時間擊穿,化成一片混沌。
“也該作出決斷了。”道人雙手結印,引動天地間殘存的精氣,一篇古卷竟以書頁的形式從他的身體中飛出,落在雙手之間。一滴殷紅血珠從他的指尖被逼出。十指連心,心頭精血乃是本源之精華。
精血之中強大的生命精氣在其中氤氳翻騰,生機之力彌漫。這一滴血液,恐怕能將一個人從重傷垂死血肉重生,獲得難以想象的生命力。
道人這時口頌法咒,一條條諸天萬道化為絲絳垂下,降臨在紫青石之上,為其鍍上一層朦朧的圣光。
以心頭精血為引,施展蓋世古術,無盡的生機從荒原的四面八方掠奪而來,很快全都凝聚到這座突兀而立的劍峰之上。剎那之間,這座山峰大變模樣,草木瘋長,樹結桃李,地蘊甘泉,花鳥蟲蛙,兇禽猛獸,都在這座山峰上顯化而出。從荒山野嶺,轉瞬間便化作生機盎然的世外桃源。
而這只不過是匯聚而來很少的一部分精氣,就有如此莫測的偉力??上攵?,此刻紫青石上,究竟凝聚了多少浩蕩神力。
“開!”道人開聲吐氣,聲震天地。并攏的雙指指尖,一滴沉浮著無數(shù)道微芒字符的血珠,裹攜著絲絲道韻,真如一位開天辟地的神靈創(chuàng)造生命的景象。
威能神鬼莫測的玄法被打入紫青石中,匯聚而來的天地精華更是被消耗一空。
天空恢復了灰蒙蒙的色澤,仿佛恒古未變的鉛色,給人以無望的沉重壓力。
掩藏在灰色天幕后的火紅色不見了蹤影,那道人沉默立在那里,似已窺破了永恒,早已無悲無喜,得一大道妙境。
“貧道鎮(zhèn)守此地數(shù)萬載,此時早已氣血枯竭,不復巔峰。仙路無望,可惜可嘆!”
可以想象,這位道人數(shù)萬載前一定是一位蓋世無敵的強者,今時今日,他發(fā)出惋惜之音,面露遺憾之色。
——此可為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