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時勤拂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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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末年頭,看了許多總結和計劃,大家都累積硅步已達百里,來年也大多目標明確有的放矢,令我不免又生出些慚愧。

我是個不喜歡回頭的人,好過歹過都過完了,搖搖頭甩掉,記得太多會累。明天,下個月,來年,會怎樣誰又知道呢,計劃不如變化,本身還算自律,何必再去苛求自己?以我的性格,先列出一二三四,頭就像戴上了緊箍咒,勒得生疼,不列的話或許做到五也說不定。一切隨緣吧。

從小到大的新學年,寫過多少胡編亂造的作文啊,回顧過去展望未來,我們三省吾身,立志脫胎換骨,做五講四美三熱愛的好少年。結果呢,還用當初作文里的話,就是“語言的巨人,行動的矮子”。

隨性了半輩子,除了考學,從來沒有具體目標。考學的動機實在功利,爹娘說我是農村戶口,考上了就是國家干部包分配工作,考不上就得回鄉(xiāng)下種地。我從小沒做過農活,真要去種地哭都哭不出來,只有拼命讀書換那個叫“商品糧”的本本。果然考上了,心里終于踏實可目標消失,勾勒不出美好未來的懵懂少女又回到了茫然。

我就是那個不想當將軍的士兵,從未立過什么風云之志。分配工作也是隨遇,雖然心有不甘,但并沒有為改變境況而奮斗爭取尋覓機會,稀里糊涂便安了許多年。

讓人心動的男主角只活在書里,看了那么多瓊瑤小說,仍不清楚自己喜歡怎樣的男孩,更不懂什么三觀一致性味相投,被動接受追求,因為不敢拒絕。老公說我若不是找他的話,結婚對象也不會超過半徑2公里。給點陽光就燦爛,送點溫暖就感動,這太容易追了,近水樓臺能不捷足先登嗎?

孩子來得也猝不及防。倒是做過幾年夢,夢想培養(yǎng)出一個牛頓、愛因斯坦,或者像神童寧珀。幸虧夢醒得早,看看自家孩子的資質,知道沒那么長的腿邁進清北,想想咱南昌的大學也是大學,只求身心健康平安快樂好了。預期一降低,整個人由緊繃而放松,孩子也豁達了許多。

二十八歲時,兒子已六歲,我還是很窮,但不覺苦,對錢仍沒有迫切感。一個新分來的女孩說她的計劃是在五年內賺到一百萬,我驚訝到不可思議,當時十萬塊已是巨款,一個女孩子怎么需要賺這么多錢?我覺得能養(yǎng)活自己已經足夠了,賺錢這種事不歸女人考慮的。曾經的理想特別沒出息,工作最好清閑,我只要洗衣服做飯帶好娃,有人遮風擋雨,外面的事啥也不用操心,就是好命。

這樣的我,一直沒有具體的職業(yè)規(guī)劃,讀書、考證是本能,我不會別的,從小到大就沒怕過考試。任性地憑興趣拿了個專業(yè)不對口的中文學歷,結果職稱晉升比同學晚了好幾年,別人都覺得我傻,自己并沒有后悔過,因為喜歡呀。評聘時誰愛爭誰爭,我卻隨他娘的去,拋開面子上的得失,加的那幾個錢也就夠穿件便宜衣服罷了。難以理解一把年紀因為沒爭到指標抹眼淚的,寬心舒暢多活幾年,一年養(yǎng)老金都好幾萬呢,這筆帳小學生也會算啊。我嘛,只要過了那勞什子人機對話專業(yè)考,就萬事大吉抱著枕頭睡安穩(wěn)覺。塞翁失馬焉知非福,是我的遲早跑不掉,反正沒想過再去擠正高的羊腸小道,急什么呢?

這半年多的寫文,應該是我目前堅持得最久的一件份外事。從絞盡腦汁到習慣自然到從容之樂,筆是未曾停下,不思進取不制定小目標去實現(xiàn)也是實情。工作嚴謹又瑣碎,生活中就特別追求隨意,不愿受一點壓力和束縛,甚至流于疏懶。看到那么多勵志的文友,我也不知道這樣對不對,或許應該趁還有熱情逼自己一把。

懂我的人說:希望你喜歡寫便寫,輕松地寫,寫自己喜歡的。真的關懷切切,我的希望淺淺,愿能寫出愉悅的文字,于人于己皆是,即便平淡如水,也是一杯溫暖的白開水。因此,大概首先須自己沖和淡泊磊落大方,筆下才得輕盈如蝶吧。

身是菩提樹,心如明鏡臺,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凡俗人等悟禪怎能通透如六祖,若能活出半截“灑脫”二字的境界,已是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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