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1061】劉劭敗亡。2020-12-31

劉懷劭疑朝廷舊臣都不為自己所用,于是厚厚的撫慰輔國將軍魯秀及右軍參軍王羅漢,把軍事全部委托給他們;以蕭斌為軍師,殷沖掌管文書和兵符。

蕭斌勸劉劭率水軍親自上陣決戰(zhàn),不然也必須據(jù)守梁山。江夏王劉義恭認為南軍倉猝而來,船舫簡陋狹小,不利水戰(zhàn),于是進策說:“劉駿年輕,未習軍旅,遠來疲弊,應該以逸待勞。如果我們遠出梁山,則京都空弱,東軍乘虛而入,反而造成禍患。如果兵分兩路,則兵力分散。不如在京師養(yǎng)精蓄銳,坐以待變。割棄秦淮河南岸,以柵欄截斷石頭城交通線,這是先朝舊法,不愁不能破賊?!眲③客狻J挶髤柹f:“劉駿二十歲年紀,就能建如此大事,豈能小看!如今三方同惡,勢據(jù)上游;沈慶之熟練軍事,柳元景、宗愨屢立戰(zhàn)功。形勢如此,實非小敵。我們唯一的希望,是趁人心還未離散,尚可決力一戰(zhàn);如果端坐京城,怎么能夠支持!如今主上、宰相都無戰(zhàn)意,難道是天意如此嗎!”劉邵不聽。

又有人勸劉劭駐守石頭城,劉劭說:“以前的人之所以固石頭城,是等待各諸侯勤王軍。我如果守在石頭,等誰來救!唯應力求決戰(zhàn);不然,不能取勝?!眲③棵咳沼H自出來行軍,慰勞將士,又親自督促都水司制造船艦。四月十日,焚燒秦淮河南岸房屋、以及河里的船舫,將居民全部驅趕到北岸。

華杉曰:

劉劭此時只能固守京城,不能分兵。為什么呢?因為他此刻無法信任任何人。分一支軍隊出去,可能馬上就投敵了。自己親自出去,后方可能就反叛了。所以,集中全部兵力,在京城坐等決戰(zhàn),是他唯一的選擇。

13、

劉劭立兒子劉偉之為皇太子。任命始興王劉濬妃子的父親褚湛之為丹陽尹。褚湛之,是褚裕之哥哥的兒子。劉濬為侍中、中書監(jiān)、司徒、錄尚書六條事,加授南平王劉鑠開府儀同三司,任命南兗州刺史、建平王劉宏為江州刺史。

太尉司馬寵秀之從石頭城第一個逃奔討逆軍,人情由此大為震動。

劉劭任命營道侯劉義綦為湘州刺史,檀和之為雍州刺史。

四月十一日,武陵王劉駿駐軍于鵲頭。宣城太守王僧達收到武陵王討逆檄文,不知道該站在哪一邊。賓客對他說:“方今釁逆滔天,古今未有。為君計,不如接受義師檄文,并移告旁郡。只要是有心人,誰不響應!這是上策。如果做不到,不妨率領向義之徒,走水陸便利的路徑,全身而退,到南方暫避,也算是一個選擇?!蓖跎_于是從侯道(通報軍事情報的小道)南奔,正好在鵲頭遇上武陵王劉駿。劉駿王即刻任命他為長史。王僧達,是王弘之子。劉駿剛從尋陽出發(fā)時,沈慶之對人說:“王僧達必來赴義。”人問其故,沈慶之說:“我之前見他在先帝跟前發(fā)表議論,頭腦清楚,執(zhí)意明決;以此看來,他一定加入我們?!?/p>

柳元景認為討逆軍舟艦不堅,害怕遭遇水戰(zhàn),于是倍道兼行,四月十四日,抵達江寧,步行上陸,命薛安率鐵甲騎兵曜兵于秦淮河上,又移書朝士,陳述逆順大義。

劉劭加授吳興太守、汝南人周嶠為冠軍將軍。隨王劉誕的討逆檄文也到了,周嶠一向懦弱膽怯,惶惑不知所從;府司馬丘珍孫殺死周嶠,舉郡響應劉誕。

四月十六日,武陵王劉駿抵達南洲,前來投降的人前后相接。

四月十七日,劉駿駐軍于溧洲。劉駿自尋陽出發(fā),就一直生病,不能見將佐,唯有顏竣出入臥內,把劉駿抱持在膝蓋上,親自侍候他的起居。病情屢次危篤,不能回復決策,顏竣于是全部自己決斷。軍政之外,間或還發(fā)出一些文教書檄,并安排接待遠近前來歸附的人,顏竣假扮劉駿,每天早晚前往先帝靈前哭拜,就好像真的劉駿。如此數(shù)十天,連舟中甲士都不知到劉駿病危。

四月二十一日,柳元景秘密進軍抵達新亭,依山勢建立營壘。新投降過來的人都勸柳元景速進,柳元景說:“不然。我軍雖然是正義之師,但正義并不足以依恃,而罪惡相同的人,往往團結一致,我們如果輕舉冒進,并沒有完全準備,反而激起敵人的野心?!?/p>

柳元景營壘還未完成,劉劭的龍驤將軍詹叔兒偵察得知,勸劉劭出戰(zhàn),劉劭不許。

四月二十二日,劉劭命蕭斌統(tǒng)率步軍,褚湛之統(tǒng)率水軍,與魯秀、王羅漢、劉簡之等精兵合共一萬人,攻打新亭營壘,劉劭親自登上朱雀門督戰(zhàn)。劉元景下令軍中說:“戰(zhàn)鼓擂得太拼繁,士氣容易衰落,喊叫時間太久,力氣容易枯竭;你們只需悶聲苦戰(zhàn),聽我的鼓聲指揮?!眲③繉⑹扛袘褎③恐刭p,都殊死作戰(zhàn)。柳元景水陸受敵,意氣更加剛強,麾下勇士,全部派出戰(zhàn)斗,左右只留數(shù)人來回傳令。眼看劉劭將要取得勝利,魯秀卻擊退鼓,劉劭部眾突然停止攻擊。劉元景于是大開營門,全軍鼓噪進擊,劉劭部眾大潰,墜入秦淮河淹死者甚多。劉劭再親自率領余眾,前來攻營,劉元景再次大破劉劭軍,所殺傷者超過前一次戰(zhàn)斗。劉劭士卒爭相逃向死馬澗,尸體填滿澗中,澗水都為之溢出兩岸。劉劭親手斬殺后退者,也不能禁止。劉簡之戰(zhàn)死,蕭斌受傷,劉劭僅以身免,走還皇宮。魯秀、褚湛之、檀和之全都南奔討逆軍。

四月二十四日,武陵王劉駿抵達江寧。

四月二十五日,江夏王劉義恭單騎投奔討逆軍;劉劭殺了劉義恭的十二個兒子。

劉劭、劉濬憂迫無計,以輦車迎蔣侯神像于宮中,向神像叩頭,乞求恩典,拜為大司馬,封鐘山王;又拜蘇侯神為驃騎將軍。任命劉濬為南徐州刺史,與南平王劉鑠并錄尚書事。

四月二十六日,武陵王劉駿駐軍于新亭,大將軍劉義恭上表勸進。散騎侍郎徐爰(yuan)在殿中欺騙劉劭,說他去把劉義恭追回來,于是歸附武陵王。當時武陵王軍府草創(chuàng),不懂得朝廷典章;而徐爰對此一向熟悉諳練。于是任命徐爰兼任太常丞,撰寫登基禮儀。

四月二十七日,武陵王劉駿即皇帝位,大赦。文武賜爵升級一等,從軍者升級二等。改謚大行皇帝為文帝,廟號太祖。任命大將軍劉義恭為太尉、錄尚書六條事、南徐州刺史。

這一天,劉劭也親臨前殿,拜太子劉偉之,大赦,唯劉駿、劉義恭、劉義宣、劉誕不在赦免之列。

四月二十八日,皇帝劉駿任命南譙王劉義宣為中書監(jiān)、丞相、錄尚書六條事、揚州刺史,隨王劉誕為衛(wèi)將軍、開府儀同三司、荊州刺史,藏質為東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沈慶之為領軍將軍,蕭思話為尚書左仆射。

四月三十日,任命王僧達為右仆射,柳元景為侍中、左衛(wèi)將軍,宗愨為右衛(wèi)將軍,張暢為吏部尚書,劉延孫、顏竣并為侍中。

五月一日,臧質率雍州兵二萬抵達新亭。豫州刺史劉遵考派他的部將夏侯獻之率步騎兵五千軍抵達瓜步。

之前,劉駿派寧朔將軍顧彬之將兵東入,受隨王劉誕節(jié)度。劉誕派參軍劉季之將兵與顧彬之一起向建康挺進,劉誕自己屯駐西陵為后繼。劉劭派殿中將軍燕欽等拒戰(zhàn),兩軍相遇于曲阿奔牛塘,燕欽等大敗。劉劭于是沿秦淮河岸樹立柵欄以自守,又決開破崗、方山埭河堤,以阻絕東軍。當時男丁既盡,召婦女服役。

五月二日,魯秀等招募勇士攻大朱雀橋,攻克。王羅漢聽聞討逆軍已渡過秦淮河,即刻放下武器投降,秦淮河北岸諸幢隊依次奔散,器仗鼓蓋充塞路衢。當夜,劉劭閉守宮城六門,于門內挖掘壕溝,樹立柵欄。城中沸亂,丹陽尹尹弘等文武將吏爭相翻城出降。劉劭燒毀皇帝輦車及兗冕服于宮庭。蕭斌宣令他所統(tǒng)轄的部隊,全體解甲,自石頭城戴白幡來降;劉駿下詔,斬蕭斌于軍門。劉濬勸劉劭載寶貨逃入海,劉劭認為人情離散,不能貿然出行。

五月三日,輔國將軍朱修之克東府。

五月四日,諸軍攻克臺城,各由諸門入會于殿庭,抓獲王正見,斬首。

張超之走到合殿御床之所(張超之在此砍死劉義隆),為軍士所殺,刳腸割心,諸將割下他的肉,生吃。

建平王劉宏等七王號哭而出。

劉劭穿過西垣,躲在武庫井中,被隊副高禽抓獲。劉劭問:“天子何在?”高禽說:“近在新亭?!钡搅说钋埃百|見之慟哭,劉劭說:“天地都不容我,老人家何必傷心?”又問臧質:“我能乞求流放遠方不?”臧質說:“主上近在航南,自有處分。”縛劉劭于馬上,防送軍門。當時不見傳國璽,問劉劭,劉劭說:’在嚴道育處?!庇谑窃趪赖烙幦〉?。斬劉劭及四子于軍門下。

劉濬率左右數(shù)十人挾持南平王劉鑠南走,遇江夏王劉義恭于越城。劉濬下馬說:“劉駿現(xiàn)在在做什么?”劉義恭說:“皇上已君臨萬國?!庇謫枺骸盎㈩^(劉濬小名)來得不晚吧?”劉義恭說:“恐怕是太晚?!庇謫枺骸澳懿凰绬??”劉義恭說:“你可以到行闕請罪?!庇謫枺骸安恢滥懿荒芙o我一官半職,為國家效力?”劉義恭又說:“這不知道?!睅е鴦F一起回來,就在半途將他斬首,并誅殺他的三個兒子。

劉劭、劉濬父子全部梟首,首級懸掛于朱雀橋,暴尸于街市。劉劭的妃子殷氏及劉劭、劉濬的女兒、妾媵,全部賜死于獄。把劉劭的住所挖成水池,灌滿污水。殷氏將死,對獄丞江恪說:“他們家骨肉相殘,何以枉殺無罪之人?”江恪說:“你受拜皇后,不是罪人是什么?”殷氏說:“這不過是暫時的罷了,馬上就要封王鸚鵡為后了。”

褚湛之之南奔時,劉濬就與褚妃離婚,所以褚妃免于被誅。

嚴道育、王鸚鵡都被綁到大街上鞭殺,焚尸,揚灰于江。

殷沖、尹弘、王羅漢及淮南太守沈璞皆伏誅。

五月八日,解除戒嚴。

五月九日,皇帝進入東府,百官請罪,下詔赦免。

五月十二日,尊皇帝生母路淑媛為皇太后。太后,是丹陽人。

五月十三日,立妃王氏為皇后?;屎蟮母赣H王偃,是王導的玄孫。

五月十六日,任命柳元景為雍州刺史。

五月十九日,追贈袁淑為太尉,謚號忠憲公;徐湛之為司空,謚號忠烈公;江湛為開府儀同三司,謚號忠簡公;王僧綽為金紫光祿大夫,謚號簡侯。

五月二十日,任命太尉劉義恭為揚州、南徐州二州刺史,進位太傅,領大司馬。

當初,劉劭任命尚書令何尚之為司空、兼領尚書令,何尚之的兒子、征北長史何偃為侍中,父子并居權要。及劉劭敗亡,何尚之左右皆散,自己清掃相府。殷沖等既誅,人們都替何尚之擔心?;实垡驗楹紊兄⒑钨纫幌蛴泻妹?,并且在劉劭朝中用智慧周旋,還保全了一些人,所以特別赦免,仍舊任用何尚之為尚書令,何偃為大司馬長史,官職待遇都不變。

五月二十二日,皇帝拜謁初寧、長寧陵。追贈卜天與為益州刺史,謚號壯侯,與袁淑等四家,由朝廷長期付給家屬俸祿。張泓之等各追贈為郡守。

五月二十六日,任命南平王劉鑠為司空,建平王劉宏為尚書左仆射,蕭思話為中書令、丹陽尹。

六月五日,皇帝還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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