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245年，趙孝成王趙丹逝世，子趙偃繼位，是為趙悼襄王。前244年，趙偃任命李牧為大將，率軍攻擊燕國，占領了武遂（河北省徐水縣）、方城（燕長城，燕國沿著海河支流漕河所建筑的長城）。李牧是趙國防守北部邊疆的優(yōu)秀將領，曾經(jīng)領兵駐扎在代郡（河北省蔚縣）、雁門（山西省右玉縣），防備北方匈奴部落（柏楊先生注：王庭設內(nèi)蒙古察哈爾右翼中旗，“匈奴”第一次出現(xiàn)）南侵。
李牧帶兵，很有意思。當時，人事任免和稅收分配，都由李牧說了算。他每天殺牛宰羊，將士的伙食搞得扛扛的。嚴格訓練騎射技能，嚴守關卡，派出大量偵察兵打探敵情，同時申明號令：如果匈奴來犯，我軍立即收拾起人馬、牛羊、物資，退入堡壘中固守，有膽敢逞強出擊者，一律處斬！這樣，只要一發(fā)現(xiàn)有匈奴來犯，各烽火臺立即點起烽火報警，人畜物資呼啦啦全部收回，只守不戰(zhàn)。就這么整了好幾年，李牧是一仗也沒打，但匈奴也沒占到什么便宜。于是，匈奴人都認為李牧是個膿包蛋，就連趙國的守邊官兵也認為自己的主帥沒血性，是個膽小鬼。趙王（書上沒指明，按時間推測應該是趙孝成王趙丹）為此而責備李牧，但李牧是“你說你的，我做我的”，不作變動。趙王憤怒，派其他人取代李牧統(tǒng)兵（不知派的是誰）。此后一年多時間里，新任將領屢次率軍迎擊匈奴，屢戰(zhàn)屢敗，損失慘重。匈奴嘗到甜頭兒，三天兩頭兒來犯，使邊境騷擾不斷，百姓無法耕作、放牧。雖然很沒面子，趙王還是硬著頭皮請李牧復出。李牧說自己有病，不見趙王使者?？墒勤w王也鐵了心，非讓李牧重新出馬不可，李牧無奈，提條件說，非讓我去，也行，那我怎么帶兵您別干涉，我才敢接受您的命令。趙王說，好好，只要你去，你愛干嘛干嘛。
李牧重返邊境，還是老一套。匈奴又是好幾年毛都搶不到一根，都罵李牧這個膽小鬼不是個東西。趙軍每天吃得好睡得好，還不斷有賞賜，都憋著勁兒想跟匈奴打一場大架。李牧看兵養(yǎng)得差不多了，于是備齊精選的戰(zhàn)車一千三百輛，精選的戰(zhàn)馬一萬三千匹，曾獲過百金獎賞的勇士五萬人，能拉硬弓的善射的士兵十萬人，將他們?nèi)拷M織起來，進行作戰(zhàn)訓練，并大力組織放牧。匈奴人小規(guī)模地入侵，李牧指令部隊佯敗，還專門丟棄數(shù)十人給匈奴，告訴匈奴趙國守軍有多膿包云云。單于聽到這個消息后，立即率大軍來犯。李牧節(jié)節(jié)敗退，引誘匈奴大軍深入，然后派出兩支奇兵從左、右兩翼包抄匈奴后方，大破敵兵，斬殺匈奴十多萬人馬，順便掃蕩襜襤（讀如攙蘭）部落、東胡部落、林胡部落。匈奴單于領殘兵向北逃去，此后十多年不敢再接近趙國邊境。
衣賜履說：柏楊先生在書中多次感慨，古人寫史，往往在時間上非?；靵y，讓后人不知如何理解。以李牧為例，我們就弄不清他是什么時候開始戍邊、什么時候一戰(zhàn)成名的。或曰：那些情況有必要知道嗎？我想，非常有必要。前面我們說過，前260年，長平之戰(zhàn)，趙軍亡45萬；前257年，邯鄲保衛(wèi)戰(zhàn)結束，雖然是秦軍敗走，但是趙軍至少也得付出幾萬人的代價吧？前256年，秦將摎（姓不詳，讀如糾）斬殺趙軍9萬，也就是說，在前260年到256年，不到5年時間，趙軍死亡60萬人左右。李牧是前244年被任命為大將伐燕，按上面的敘述，他應該在北地鎮(zhèn)守了十幾年，也就是說，破匈奴應在長平之戰(zhàn)后不久，問題來了：長平之戰(zhàn)時，李牧在哪？長平之戰(zhàn)、邯鄲保衛(wèi)戰(zhàn)，趙國受到重創(chuàng)，男丁嚴重不足，而李牧居然能夠“備齊精選的戰(zhàn)車一千三百輛，精選的戰(zhàn)馬一萬三千匹，曾獲過百金獎賞的勇士5萬人，能拉硬弓的善射的士兵10萬人”，注意，這15萬人都是“精選”出來的，也就是說，李牧手下的士兵可能在20萬以上！加上趙軍損失的60萬，趙國在同一時期至少擁有80萬以上的軍隊，這樣的數(shù)字，是不是讓人感覺趙國男丁都不是生出來的，而是樹上長出來的呢？
當然，也有另一種解釋，如果這些數(shù)據(jù)準確，則說明趙國作為四戰(zhàn)之地，國家實行寓軍于民的戰(zhàn)略，長期四面作戰(zhàn)，使得民風彪悍，可能與秦國一樣，人民群眾拿起鋤頭就是莊稼人，拿起刀槍就是戰(zhàn)士。
前236年，趙悼襄王趙偃逝世，子趙遷繼位，是為趙幽繆王。趙遷的母親本為娼妓，趙偃愛她死去活來，竟然把原太子趙嘉罷黜，立趙遷為太子。趙遷品行惡劣，全國聞名。
衣賜履說：趙國國母本為娼妓，看到這句話，不由感嘆，趙國民風粗獷，以至于斯！燕趙自古多慷慨悲歌之士，也就相對好理解了。趙武靈王、趙悼襄王，兩次在繼承問題上“廢長立幼”，某種程度上決定了趙國的悲劇。
前234年，秦將桓齮（讀如椅）率軍征伐趙國，在平陽（河北省臨漳縣西南）擊斬扈輒，斬殺十萬人。趙遷任命李牧為大將軍，領兵在宜安（河北省藁城市西南）、肥下（藁城市）與秦軍會戰(zhàn)，秦師大敗，桓齮逃回秦國。趙王因此封李牧為武安君。
衣賜履說：李牧一戰(zhàn)，干掉秦軍。然封為武安君，與白起一個號，是不是也預示了什么？
前232年嬴政出動大軍進攻趙國，一路軍隊抵達鄴城（河北省臨漳縣南鄴鎮(zhèn)），一路軍隊抵達太原，分別攻克狼孟（山西省陽曲縣）、番吾（河北省磁縣），李牧率軍迎戰(zhàn)，秦軍即行撤退（自秦孝公以來，秦軍什么時候有過不戰(zhàn)而退的情況？只能說明，又在李牧手里吃了癟，大敗而歸）。
衣賜履說：看李牧的戰(zhàn)績。廉頗一定汗顏。我真不知道戰(zhàn)國四大名將，起頗牧翦，廉頗是怎么排進來的？
前229年，秦國派大將王翦、楊端和進攻趙國，趙國派大將李牧、司馬尚領兵迎戰(zhàn)。秦軍無法取勝，于是，秦國故技重施，派人用重金收買趙遷的寵臣郭開，讓他在趙王面前詆毀李牧和司馬尚，說他們企圖謀反。趙遷信以為真，便派趙蔥及齊國的將領顏聚取代他們。李牧不接受命令，趙遷派人乘其不備逮捕了李牧，把他殺了，并撤了司馬尚的官職。三個月之后，王翦猛攻趙國，大敗趙軍，殺死趙蔥，俘虜了趙遷和他的將軍顏聚，趙國實際上已斷了氣（趙國前太子趙嘉又拉起個小朝廷，殘喘了一段日子）。
衣賜履說：這一小段，看得我無比悲憤。大廈將傾，就剩李牧這一面承重墻了，然而“誣以謀反”的法寶一出，白癡趙遷立即誅殺李牧，三個月后，趙遷成了秦國的俘虜。自毀長城的事，各個時代都有。李牧的下場，一下子讓我想起一千八百年后的袁崇煥，也是在大明帝國危機四伏、風雨搖蕩的時候，無數(shù)親信告訴崇禎，袁崇煥要反！于是，崇禎活剮了國之棟梁，京城市民一人一口把英雄吃得就剩一具骨架，大明亡。
縱觀孝公以來秦軍與各國的戰(zhàn)事，能與秦國大將一戰(zhàn)的只有信陵君、趙奢、趙括、李牧等四人，而李牧敗蒙驁、阻王翦，可以說秦軍遇李牧而無措，必須借助反間計才能取勝。如果說李牧是趙國這棟危樓的承重墻，那么，趙國就是六國的承重墻，此一階段，秦國遭遇硬仗的對手都是趙國。李牧死，趙國亡；趙國亡，六國摧枯拉朽。雖然，從歷史洪流的角度看，秦國一統(tǒng)天下，是歷史發(fā)展的趨勢，但就局部著眼，李牧一身，扛著六國命運，良將如此歸宿，讓人噓唏不已。
注：為行文方便，上面說是六國，實際上韓國去年（前230年）已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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