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樹做媒

從前,有一對男女青年。男的住在東村,家里貧苦,從小上山砍柴,下地耕種,十七、八歲就成了種田能手。人又長得清秀,生來忠厚老實,喜歡幫助人。左鄰右舍,都稱他是種田人家里的田秀才。女的住在西村,也是種田人家,租種著幾畝田,也還夠吃夠用。家里獨花一枝,父母把她看成掌上明珠。姑娘呢,喜歡織麻紡線,繡朵插花,高興種田種地。她人長得蓋過四鄰五舍,村里稱她是種田人家的一枝花。

一枝花長到十七、八歲,聽人講東村有個田秀才,心里總想見他一面,看看他到底是怎樣的人才,可惜總沒有機會。有一天,一枝花姑娘到河里洗麻線,突然河里水漲,放在石頭上的九斤麻線,被一個浪頭打下河里飄走了。姑娘見自己一年坐在油燈下積的麻線被水沖走,急得在河灘上又追又喊。

好多人看到,只睜著雙眼,不敢下河幫撈。這時,東村田秀才恰巧在江邊割田草,聽說有人被水推走了東西,急忙跑上河堤一看,見麻線從滾滾的河水底又浮了出來。他連衣裳也來不及脫,跳進河里,把麻線一支也不少地撈了上來,匆匆地走到河堤邊,把麻線遞給一枝花姑娘,也不敢正看姑娘一眼就走了。姑娘在忙亂之中,只顧接麻,也沒注意撈麻的后生,直到自己心情安靜下來,才問左右的人。聽說幫打撈麻線的后生,就是東村的田秀才,心里不覺一驚,臉色緋紅起來。

第二天,一枝花姑娘把洗麻線被水推,有人冒險打撈的事告訴母親,又提出要親自去感謝。母親對寶貝女兒,向來百依百順,沒有多想就同意了。一枝花姑娘好生高興,馬上來到東村,找到了田秀才。兩人見面,對眼一看,都驚得很久說不出話來,好象兩砣生鐵丟在熔爐里,一下就熔在一起了。

從這次相會后,兩人相愛得就象蜜蜂舍不得桂花,三朝五日,就相約到河邊的一棵臘樹底下談心。臘樹曉得了他們的心事,也高興用滿樹綠葉,來遮掩他們,讓一枝花和田秀才把心里的話吐盡。久而久之,兩個青年人,就在臘樹的保護下,私訂了終身大事。

舊社會男女的婚姻,是不準自己做主的,必定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來,田秀才托媒人到一枝花家里去說親。哪曉得一枝花的父親,是個攀高不就低的石頭腦殼,媒人講來講去,他半句不哼。最后才冷笑著說:“老話常說“窮配窮,富配富,宰狗的對老屠戶',他田秀才背犁寫文章的角色,要想和我的女成親,除非他屋里銀子用籮裝了,才能講這事?!?/p>

媒人聽他那口氣,沒辦法了,只好辭了一枝花的家,跑回東村,把實話告訴了田秀才。田秀才聽說沒有希望,日夜相思,沒多久,就病倒床上起不來了。


一枝花在媒人來說親那天,躲在繡房聽到父親那般回答,心里象挨刀割一樣,躲在屋里幾天吃不下飯。三朝五日約會的日子到了。傍晚時分,一枝花又悄悄地走到臘樹底下,坐在樹蔭下等自己心上的人。等了好久,不見田秀才的影子,只好苦著臉,轉(zhuǎn)回家里。

接連幾次到臘樹底下相會,都不見田秀才到來。起初,她以為是田秀才生氣了,后來探聽到,是他又氣又相思,病倒了。一枝花心里象刀戳樣疼痛。她把頭依在臘樹上,眼淚汪汪地痛哭起來。淚水滴在臘樹上,象顆顆珍珠成串成串的,從樹皮上滾下來。

哭呵哭,哭得天上的星星出來了,望著她悲痛得眨著眼睛;哭得月亮升上山來了,望著她同情地帶上了愁容。它們都不忍心聽一枝花的哭聲,扯起烏云來遮住自己的臉。

臘樹見星星和月亮都同情一枝花姑娘,自己一聽一想,也傷起心來??蘼暸美吓D樹再也忍不住了,就嗡聲嗡氣地說起話來:“小妹喲,你光哭有什么用?你不快點想個辦法!”

一枝花姑娘突然聽到有人說話,抬頭觀看,四處無人。仔細一聽,原來是臘樹在對自己說話。她感到奇怪,急忙問:“臘樹大伯,你老人家有什么辦法,能治好田秀才哥哥的病,請快告訴我吧!”

臘樹說:“你看,我頭上不是結(jié)有綠紅綠紅的果實嗎?它就可以治病;你自撅兩把樹葉,放到火膛里一燒,你田秀才哥哥的病,就會好起來的。”姑娘聽了高興得變成了另一個人。她趕忙爬上樹,摘了兩大捧臘樹果,又撅了兩把臘樹葉,跳下來就往田秀才家里跑。跑了幾步,想起父親的警告,他老人家曉得了,是要用棒槌敲斷自己兩條腿的。

俗話講,雞嘴鴨嘴捆得住,人嘴是捆不住的,如果一去,被父親知道,那就壞了大事。一枝花想到這里,回轉(zhuǎn)身來,捧著臘樹果子和兩把樹葉,又呆呆地坐在樹邊,傻傻地痛哭起來。

臘樹見一枝花走了又回來,感到很奇怪,問道:“你哭什么呢,你還不快點去?”

一枝花姑娘把父親的警告,和自己剛才想到的事講了一遍。臘樹聽了,覺得有道理,點了點頭說:“好吧,你先回去,我?guī)湍阆朕k法?!?/p>

第二天傍晚,臘樹變成一個老草藥先生,手里拿著兩把臘樹葉子,一包臘樹果子,來到東村田秀才家里,說要給田秀才看病。家里的人正在為無錢請醫(yī)生焦急,突然見有醫(yī)生不請自來,急忙招呼老草醫(yī)進屋,倒茶遞煙后,就請先生診病拿藥。

老草藥醫(yī)生走到田秀才床前,看了看臉,摸了摸脈,爽快地哈哈大笑道:“不要緊,這病好治,我?guī)淼倪@種'女貞子'他吃下去,病自然會好的?!崩喜菟庒t(yī)生講起“女貞子”,田秀才感到藥名奇怪,在床上睜開眼睛一看,見醫(yī)生手里拿的并不是什么“女貞子”,而是實實在在的臘樹果。

他馬上想起了那棵遮掩他們談情說愛的臘樹,心里立刻舒服了些。老醫(yī)生接著半明半暗地說:“是真正的女貞子啊,男忠心,女忠貞,沒變心,請放心!我看,還是放起禮炮恭喜恭喜,驅(qū)驅(qū)邪吧!”說著,老草藥醫(yī)生走到火膛邊,把臘樹葉放進火膛里。

只聽得劈哩叭啦地響了起來,就象是過禮成親的炮仗在響。田秀才聽老草藥醫(yī)生說出了自己的心病,知道這老人家會幫助自己,心一開就高興起來。

等家里人把臘樹果湯燒開,他接過一口喝下,身上出了一陣熱汗,病就好了。田秀才起來拉著老草藥醫(yī)生說:“老先生,望你治病治命,幫我洽斷根才好!”老草藥醫(yī)生笑著說:“當然,當然,還要一付妙藥,治病治根,籮筐裝銀。你要是少錢,明天就到江邊老臘樹底下去找吧!”說完,老草藥醫(yī)生打著哈哈,跨出門檻,大步走了。


第二天清早,田秀才趕到老臘樹下,四處尋找,什么也沒看見。他抬頭一望,見老臘樹的枝杈上,結(jié)滿了白霜一樣的東西。不管好丑,田秀才上樹把它摘了下來。

心里想:昨天老草藥醫(yī)生叫我來老臘樹底下,會有銀錢。這東西過去沒見過,今天我來,它特意生長出來,莫不是能賣得錢?于是他就拿著那些白霜一樣的東西,走到街上去賣。

碰巧會見一個收藥材的外地客商,他識得貨,說這是白臘,可以制作貴重藥品,就給了很多錢,把它收下了。從此,田秀才收了好多回,賣了很多錢,銀子裝滿了柜子,家里富裕起來了。

田秀才得寶發(fā)財?shù)氖?,傳到西村,一枝花聽到了,心里暗暗高興。田秀才家里的人,先前被一枝花的老頭子看不起,現(xiàn)在也想氣氣他,就請了媒人又到一枝花家里說親。那老家伙不哼聲。

一枝花說:“父親,你以前講過,要答應(yīng)親事,除非他們家里的白銀用籮裝,現(xiàn)在他們家里有用籮裝的銀子了,你還是不答應(yīng),你是想拿女兒出丑。好,我也不愿活了?!闭f罷,跑回房哭著要吊頸。母親也大罵起老東西來。父親慌了,馬上答應(yīng)了。幾天工夫,田秀才備辦了很厚的彩禮,鼓手吹起喇叭,把一枝花抬過東村,兩人高高興興地成親了。

田秀才和一枝花成親后,他們懂得窮苦人沒錢的難處,兩夫婦就把收白臘的事告訴大家,個個都懂得向臘樹找錢用了。

后來,大家就把臘樹子叫做女貞子,用它做藥治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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