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熬了近十年，老公終于邁出一步，成為車間的副主任。下發(fā)任職文件那天，我感受到他如釋重負的心情，一家人外出吃了個大餐后，還破天荒帶去KTV唱了歌。

喜悅的心，就定格在了那一天。

第二天中午，老公打來電話說，車間正在大檢修，自己剛提拔，要帶隊加班，晚上坐9點的班車回家。

我跟老公在同一家企業(yè)上班，我的工作偏向于后勤服務。我太明白“大檢休”意味著什么了。別的不說，至少意味著近兩個月時間，老公都會“釘”在現(xiàn)場帶隊伍。

“行，你忙吧，到點就回。”我根本沒有適應老公角色的轉變，但我也不能拖他的后腿。

“家里辛苦你了，晚上我到家都快10點了，你們別等我，讓孩子早點睡?！崩瞎掖覓焐想娫?。

就一天不到，我就感覺他變了：好像對我有些敷衍了。

我心里有些失落，和他結婚后，他對我寵愛有加，唯獨讓我不平衡的是，他的父母不愿過來幫我們帶孩子。

我們在單位所在的城市買了房，與各自的父母天各一方。由于工作的特殊性，上班地點在偏遠山區(qū)，班車每天來回接送，路程約一個小時。

下了班車，我先從幼兒園接小女兒回家，到家后，看見大兒子正在陽臺的書桌邊寫作業(yè)。

一切都很正常，但總感覺老公不在，家的氛圍淡了許多，顯得好冷清，心里有種孤寂感在滋生。

做飯、洗碗、拖地……，雖然之前也在做這些家務，但這天總感覺沒勁、沒心情。我得了一種?。弘x不開男人的病。

我狠狠鄙視了自己一翻，又情不自禁打開手機一看，才八點半，離老公下班還有半個小時，離他到家還有近兩個小時。關上手機，我又鄙視了自己一翻。

二

“你玩多久手機了？”心思回到孩子身上，我才發(fā)現(xiàn)兒子蹲在沙發(fā)上，手指飛舞加肌肉抽搐般玩著游戲。這是他高度投入玩手機時才有的狀態(tài)。

“別玩了，趕緊去洗漱睡覺！”真是男人壞事，平常對我差一點，就不會這樣心心念念的，差點忘記教育孩子了。

“馬上、馬上，我再玩一把！”兒子頭都不抬，像他老爹中午敷衍我一樣回答我。

“別馬上，現(xiàn)在就放下手機，十分鐘之內(nèi)，上床！”

“馬上！馬上！”

原本以為兒子會立刻放下手機，按照我的指示去做，沒想到他竟然無動于衷。我醒悟過來，我只是他眼中一只狐假虎威的“狐貍”而已。

兒子小學四年級了，跟其他孩子一樣，一直窺視著手機里的精彩世界。他手里拿著的是一部我“淘汰”下來的手機，主要用于完成家庭作業(yè)和上網(wǎng)課。時間充足也允許他看會兒視頻、玩會兒游戲。

我有點后悔，吃晚飯的時候告訴了他，他爸爸回到家估計得10點左右，而且可能持續(xù)兩個月?！袄匣⒉辉诩摇边@應該是當時他內(nèi)心最真實的獨白。

“現(xiàn)在就去！”我走過去，一把奪過手機?！皠e以為你爸加班，你就可以不聽話，小心他回來收拾你！”

兒子一臉不情愿，慢騰騰地起身去洗漱。一旁看他玩手機的小女兒，也失去了興致，跳下沙發(fā)，跑開了。

我有點頭大，細思極恐：要是每天晚上我在忙的時候，這兩孩子都玩手機咋辦？周末我跟老公都上班去了，孩子咋辦？老公現(xiàn)在只是加班，要是今后值班，咋辦？

一堆問題浮現(xiàn)出來，我感覺自己要失控了，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募?，以后怕是不安穩(wěn)了。

三

之前，我跟老公上著朝九晚五的班，周末選擇休息一天，連續(xù)兩個月有20天的輪休。除了周末要補位照顧孩子，我們的軌跡基本上是“雙宿雙飛”。

升職當了小領導，就意味著更大的責任和付出，而我就是他背后默默支持他的女人，多么偉大?。?/p>

去他娘的偉大！我只是個小女人，我不需要毫無意義的偉大，我只想男人能擔起自己的家庭責任，平平淡淡過日子。

晚上10點06分，老公回到家，孩子都已經(jīng)睡著了。我把我的顧慮說了出來。

“周末讓女兒去托兒所，把兒子丟家里。”第一個問題：如果他周末不休息，就會有一天沒人照顧孩子。“兒子大了，放家里沒事兒，中午給他點個外賣?！?/p>

“那遇到在現(xiàn)場值一周班的情況怎么辦？”

“這不還有你在嗎？就當我加了一周夜不歸宿的班，挺挺就過去了?！?/p>

“如果不能按時輪休，怎么辦？”

“咱們就分開休，輪流照顧孩子，不是更好嗎？”

這些回答，我沒有一個是滿意的，越聽越生氣。男人真是神奇的物種，老婆這么大個人杵在他面前，他是看不到嗎？

“兒子只怕你，你不在家，我說的話他不怎么聽?！?/p>

“這好辦，他不聽話的時候，給我打個電話，或者晚上回來告訴我，我好好收拾他?！?/p>

“我怎么辦？”

“??！……額，你今天辛苦了，照顧兩個孩子挺累的吧，等忙完這次檢修，我給你好好放個假，每天當甩手掌柜！”

男人就不能升官！才一天，我就能確認他變了，說話的口氣讓我覺得陌生，再大的事，在他眼里好像都成了小事，這擔子卻只讓我一個人扛。

我氣得沒話說。第二天一早，他送女兒去幼兒園，我獨自去乘坐班車上班，開啟了分道揚鑣的日子。

四

這段日子我像極了單親媽媽，每天的工作是我最輕松的時候，下班回家才是真正的戰(zhàn)場。

一個人要帶兩個孩子，要做家務，要輔導作業(yè)。我手腳不停并沒有換來家里的風平浪靜，兒子趁我一個人無暇顧及，越來越大膽玩手機，深深沉迷于手機世界。

我勸說過、呵斥過、搶奪過、打罵過，告過狀、訴過苦，每一次我都以為情況會有好轉，現(xiàn)實是又一次以失敗收場。

兒子的戾氣也在手機大戰(zhàn)中被激發(fā)出來，似與我勢不兩立。他摸準了他爸回家的時間，不管如何雞飛狗跳，他準時在九點半上床睡覺。待老公回到家，一切好像都過去了，把兒子拉起來打一頓又不太合適，只能再找時間進行一番說教。

說教有用的話，就不會有那么多沉迷于網(wǎng)絡世界的孩子了，我對老公也失去了信心。據(jù)說很多領導教育不好自己的孩子，這小領導沒當幾天，孩子卻早已到了無法管教的地步了，真是得不償失。

“能不能別當這個破領導了，孩子教育不好，當再大的領導又有什么用？”我忍不住對老公說出心中一直想說的話。

“孩子不是挺好的嗎？晚上按時睡覺，功課也沒落下，不就玩會手機嘛！”

“晚上吃完飯就玩手機到睡覺，周末幾乎玩一整天，你說這還挺好的？”

真不知道為什么男人在某些事上會那么遲鈍，非得孩子成績大幅下滑，才知道后果嗎？單位里不是沒有這種情況，有好幾個男同事，就因為孩子無法管教，辭職或轉崗回家守著孩子。

我不想事態(tài)發(fā)展到這種地步，但老公也有難處，碩士畢業(yè)，年紀輕輕，還有一身抱負。眼看邁出了第一步，不想因家庭絆住了腳。

還好，大檢修結束后，老公直接請了20天的輪休假，好好給我放了個假，兌現(xiàn)了讓我當“甩手掌柜”的諾言。

其實，我也很心疼他。父母在東北，自己在川東北，一字之差，相距千里。父母要打理大片土地，也不適應四川潮濕的氣候，不愿過來帶孩子。

而我與父母家雖相距只有一百多里，但是家里還有個哥哥，父母都把心思放在侄兒侄女身上了，無暇分身。

我時常覺得，我跟老公是“相依為命”，他要是累倒了，這個家也就倒了?？吹剿麆倧姆泵Φ墓ぷ髦薪饷摮鰜?，轉身又投入到柴米油鹽、相妻教子的瑣事中，自己心疼又難受。暗地下決心，今后少給他添麻煩。

五

可是，幸福在身邊的時候，麻煩并沒有走遠。在老公結束休假返崗的第二周，他要值班了，7天都不能回家。得知消息，被壓抑近一個月的兒子，覺得自己終于迎來了解放。

第一天晚上他就玩手機到11點多，還是在我威逼恐嚇下才意猶未盡地去睡了覺。第二天，為防止類似情況發(fā)生，我提前去收繳他的手機。沒想到他竟然與我對著干，死活不給，一怒之下我把爭搶過來的手機狠狠摔壞在地上。

兒子抽泣了一晚上。第二天，上課、寫作業(yè)要用手機，他氣勢洶洶地向我討債，我只好先把自己的手機給他。

我為自己的沖動自責不已，趕緊淘了個手機，以備不時之需。兒子知道我已到了無計可施的地步，手機玩起來更是猖獗，一連四天，一天比一天晚。

我不想管了，打電話給他爸，看他如何收拾局面。老公堅持值完最后一天班，帶著熊熊怒火回到家，二話不說，提起裝腔作勢寫作業(yè)的兒子就打。

我在一邊沒有阻撓，女兒嚇得娃娃大哭，兒子的向我投來怨恨的目光，我心都碎了。

我知道，這頓打并沒用，反而會激起他玩手機的斗志。更隱蔽行動，更挑釁我的權威，更會在他爸爸面前演戲。

老公終于重視起來，與我商量對策，我哪還有辦法？舊事重提，讓他放棄領導職務。他思考良久，最后還是搖了搖頭。

“每個問題，都不會只有一種解決方式，讓我再想想其他辦法?！?/p>

思考了一夜加半天，老公通過釘釘給我發(fā)來消息，提議讓我去公司EAP（員工心理援助）服務中心找心理咨詢師咨詢一下，看能不能有好的對策。

“就這？”我覺得這個提議不怎么靠譜。公司的EAP講座我也是參與了好多次，熟悉了她們的“套路”。在這些咨詢師眼里，我們總是拿別人的錯傷害自己，要想心情愉悅就先改變自己不合理的認知。

總結就是：既然改變不了別人，我們就先改變自己。這不就是阿Q精神嗎？吃了苦，還得勸自己想開點。

所以，我對去找咨詢師來解決目前困境的做法并不抱希望。但這畢竟也算是走投無路的一個選擇，我勉強同意了老公的提議。

六

第二天上午，我就去了一趟EAP服務中心，接待我的是一名男咨詢師，之前聽過他的講座，也算半個熟人。

在接待室里，他認真聽完了我的講述，但他并沒有立即給我提出建議。他把我?guī)У礁舯诘纳潮P室，讓我任意挑選擺件擺出一個以“家”為主題的場景。

隨后，意料之中地他對我進行了內(nèi)心世界的分析。他認為我偏于固執(zhí)、刻板，內(nèi)心比較保守，在看待事物上存在許多不合理的認知，是我內(nèi)心不安、恐慌的來源。

在對待孩子沉迷于手機這件事上，他建議我多想想玩手機的好處，這樣就不會每次因看到孩子玩手機而上火去制止。如果孩子知道我是不反對玩手機的，后續(xù)溝通就順暢了，趁熱約法三章，讓孩子在我約束范圍內(nèi)玩手機。

聽完他的建議，我愈發(fā)覺得心理咨詢師不靠譜。說來說去就是想讓我先改變，潛臺詞就是我錯了唄。

再說了，我那兒子我最清楚，再怎么和他溝通順暢，他也不會上當跳進我設置的條條框框。一旦玩得不爽，說翻臉就翻臉，約法三章是不可能的。

中午，我向老公詳細的講述了整個求助過程以及我的看法，他聽后卻覺得可以試一試。

為此，我覺得自己很受傷。我覺得我在家里越來越?jīng)]有發(fā)言權，孩子不聽我的，現(xiàn)在老公也不相信我的判斷。

“要試你去試，兒子本來就怕你，你說啥他都不敢忤逆?！蔽蚁蛩棺h。

“行，我今晚就和他談談?！?/p>

“談什么？你還談少了么？每次都是當面答應得好好的，你一不在身邊，還不是想咋樣就咋樣！”

“額~還真是！”老公的信心又被擊垮：“不過咨詢師建議你改變看法，讓自己少生點氣還是對的，經(jīng)常生氣對身體不好?！?/p>

“我都知道啊，誰愿意老生氣呢？這不是沒辦法急的嘛！”我泄氣地說：“現(xiàn)在還有啥辦法？要不讓我爸媽過來一個人盯著？”

“算了，還是別拆散他們了，讓我再想想看?！?/p>

七

我等了一周也沒等來老公的解決辦法，卻在微信群里等來老師的點名批評。兒子竟然在學校里也開始偷偷玩手機了?？磥硭衷诓患影?、值班的情況下，已經(jīng)影響到他放學后玩手機的時長了。只好把陣地轉移到學校去。

老公知道情況后，下班第一時間又想揍兒子一頓，被我拉住了。

我已經(jīng)累了，不想再看到家里出現(xiàn)這樣的暴力場面。打一頓又有什么用？兒子的哭聲讓我心疼，眼神又讓我心碎，無力感讓我對教育兒子沒有了興致和怒氣。

兒子應該知道自己有一劫，本已做好挨揍的準備了，卻發(fā)現(xiàn)并沒有如期而至。他疑惑地看著我，內(nèi)心似乎在尋思，平常煽風點火的媽媽，為什么今天不反而拉架了。

“作業(yè)寫完沒？”我受不了兒子的眼神，轉移話題問他。

“正在寫！”

“寫完再玩手機，去自己房間玩?！蔽也恢雷约簽槭裁凑f這樣話，說完才反應過來，這應該是一種無力的妥協(xié)。

兒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老公，老公向他點了點頭，意思是同意我的說法。兒子轉身回到陽臺的書桌邊默默寫他的作業(yè)。

老公去準備晚餐，我在茶幾上輔導小女兒學習。兒子寫完作業(yè)并沒有去玩手機，手腳不安地在客廳轉悠，幾分鐘后湊到我身邊問：“媽媽，我真的可以玩手機嗎？”

聽到兒子的問題，我腦中忽然閃過一個念頭，想去抓又消失了。我抬頭看著一臉不解的兒子，我也一頭霧水，這是什么道理？不讓他玩，他死活要玩，現(xiàn)在讓他玩吧，他到猶豫起來了，這是啥情況？

“去玩吧！”我不動聲色回應兒子。待兒子慢騰騰挪進房間后，我走到老公身邊，說起兒子的反常行為。還告訴他，我剛才靈光閃現(xiàn)，好像快想通什么了，但又沒抓住，這可能是解決兒子沉迷手機的一個終極思路。

老公聽了后，認為孩子是不相信我，畢竟之前我一直反對他玩手機來著，所以兒子覺得我很反常，故意說出讓他玩的話，后面好一起算賬。

老公的分析雖有道理，但我還是認為他是錯的，兒子的行為和眼神我觀察得很清楚，絕對不是老公說的那樣。答案還得由我自己尋著那一絲靈光去找。

夜里，一陣春風拂來，我背著外公為我編織的小背簍，赤腳走在一條長滿青草野菜的田埂上。我的背簍里裝滿了新鮮嫩綠的豬草和一雙漂亮的花布鞋。

一個高大的身影從田埂的另一邊走來，那是我的爸爸，他提著一個竹籃子，里面裝滿了紅色的櫻桃，遠遠地向我招手。

我像一只蝴蝶飛奔過去，爸爸一把摟住我，卸下我的小背簍背在自己肩上。我抓起一大把櫻桃塞進嘴里，酸酸甜甜的，吃得瞇眼咧嘴，爸爸頓時笑得像一朵花兒在綻放。

我也笑了，摸摸枕頭還流了一大灘口水。

小時候因為貪玩，和小伙伴出去打豬草總是空著背簍回家，踩泥里、摔田里，小布鞋從來沒有干凈過。我從沒有吃過甜甜的櫻桃，因為我沒耐心等門前的櫻桃慢慢成熟。

這些場景深深埋在我的腦子里，偶爾出現(xiàn)在殘缺的夢中，充滿遺憾。沒想到這一晚的夢，那么完整、美好。

應該是那一絲靈光在整合我的記憶，我頓時想明白了很多事。孩子沒有不貪玩的，沒有老老實實聽話的，這是人的天性。成年人骨子里也貪玩、也不想聽人安排，可為了養(yǎng)家，為了生活，必須壓制自己的天性。

我突然又想到了心理咨詢師說的“約法三章”，我們不都是活在約定俗成的世界里嗎？最好的約定是各取所需，這是那一絲靈光帶給我最終的啟示。

我反思，之前與孩子的約定其實都是不平等條約：限定玩手機時間，什么時候上交手機，玩什么內(nèi)容等等。這些約定一方是禁止玩手機，一方是我得到手機。

我得到一部閑置的手機有什么用？孩子上交了手機就專心做其他事了嗎？結果既不是我想要的，也不是孩子想要的，約定遲早會被打破。

我要的并不是手機，而是擔心孩子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事上，沒有收獲、沒有成長，這才是我一直抵觸他玩手機的原因。

各取所需！我沿著思路，找到了一個既讓兒子可以放心玩手機，又能讓我見到他成長的方法。我搖醒一旁的老公興奮地與他商量明天的行動，這一次我讓他對兒子再狠一點。

八

第二天晚飯后，老公慎重其事將兒子叫住，在餐桌上面對面開始談話。

“考慮到你最近的表現(xiàn)和一直不聽媽媽的話，我決定監(jiān)視你手機程序使用情況，一旦發(fā)現(xiàn)做與學習無關的事，就罰你抄寫課本并停一個月零花錢！”老公表情嚴肅地對兒子說：“你可同意！”

“抄什么課本？”兒子一臉不滿，但面對“老虎”也不敢發(fā)怒，只想問得更明白些。

“抄你這學期所有的課本，而且發(fā)現(xiàn)一次抄一遍，限時一周抄完。”老公狠狠說道：“一次抄不完，就累加次數(shù)，直到你全部抄完！”

“我不同意！”想到那可能發(fā)生的暗無天日的日子，兒子內(nèi)心的恐懼最終戰(zhàn)勝了面前的“老虎”，出言反對。

“不同意也得同意，我只是通知你而已，別再撞我手上?！?/p>

“我不！”兒子從座位上跳起來，頂著立馬挨揍的風險，對著老公大叫道：“啥都是你說了算，不公平！”

“只要你不玩手機，這些后果都不會發(fā)生，有什么不公平？”老公淡淡地說。

“……”兒子沉默了，不敢直視老公的眼睛，無意中把頭扭向了我。

“懲罰太嚴重了！”我抓緊時機，拉了一下老公的胳膊，對他說：“你這樣還不如沒收他的手機，這樣他就不會犯錯了?！?/p>

聽到我的話，兒子恨恨地看了我一眼，沒有說話。

“我這是在鍛煉他的自控能力?！崩瞎f：“手機這一關過不去，以后怎么去抵制更大的誘惑？”

“你扯得太遠了！”我對老公的說辭假裝生氣?！白钥啬芰κ锹憻挸鰜淼模皇且幌伦泳陀械?，你們男人戒煙不也是慢慢來的嗎？”

“聽你的意思，你是想讓兒子繼續(xù)玩手機嗎？”老公反問：“你之前不是一直反對他玩嗎？”

兒子愣愣地看著我，等待我的回答。

“對，那是之前！我想明白了，其實玩手機也能學到東西?！蔽铱粗鴥鹤拥难劬^續(xù)說道：“比如刷抖音，里面有很多新奇的東西，可以拓寬視野；比如玩游戲，可以鍛煉大腦反應速度，這些都是對孩子有用的?！?/p>

“你太理想化了，孩子玩手機的時候是不會注意到這些的，他們尋求的只是刺激！”按照設定的劇本，老公對我進行嘲諷。

我假裝很生氣說：“我有辦法讓孩子注意到這些！”

“說來聽聽?！崩瞎p蔑一笑，淡淡回應。

“刷短視頻的時候，可以讓孩子把最感興趣的、最有收獲的、最受感動的三個視頻記錄下來。”

“怎么記？”

“就是簡單地描述一下內(nèi)容是什么，然后寫寫為什么讓自己覺得有趣、有收獲、受感動?！?/p>

“就這樣？那玩游戲呢？”

“玩游戲的時候，讓孩子多去發(fā)現(xiàn)游戲的不好之處，讓他們多提改進建議，最好是每天都能發(fā)現(xiàn)新問題。”

“就這些？也太簡單了吧，現(xiàn)在哪個游戲不是毛病一大堆？”老公繼續(xù)嘲笑我的方法：“你的方法都太簡單，孩子稍微一應付就過去了，不但不能達到目的，反而會讓他們養(yǎng)成偷懶的習慣。”

“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倒給個可行的?。俊蔽覒嵟仄鹕?，大聲對老公說。

“別生氣，別生氣，你的方法很好，但我覺得有漏洞嘛！”老公趕緊安撫我，我坐下椅子等他最后的補充。

“我覺得每次刷短視頻不能超過35分鐘，到時間就要停下來休息至少20分鐘?！?/p>

“為什么？”

“這樣既可以保護好眼睛又可以及時記錄之前看的內(nèi)容，不然時間一久就忘了。”

“這倒也是！”

“所以，必須每一次停下來，都得完成一次記錄。”

“你的意思是不限制看視頻的時間？”

“只要時間允許，可以隨便看，但要按約定的條款來，而且每天最終只能選擇三條“最深刻”的內(nèi)容留下?！?/p>

“這點我同意，要留就留精品?！?/p>

“玩游戲也一樣，必須玩精品游戲，那些毛病一大堆的游戲就不要碰了，再怎么改進也是垃圾?！?/p>

“玩游戲總得限制時間吧？”

“也不用，每天玩一個小時以下給游戲提一條300字以上的改進建議，玩一個小時以上寫一篇600字以上的游戲攻略?！?/p>

“你這樣的要求，是想讓孩子成為游戲高手嗎？不學習了？”

“用你的話說，這也是學習?！崩瞎粗視囊恍??！霸趺礃?，我補充的還行吧？”

“還可以，就是有些難度，一般的孩子是不會同意的。”我有意轉頭看向兒子。

“不同意，就還是按最開始罰抄課本的約定來！”未等兒子開口，老公憤憤道。

“我當然同意！先說好，時間允許的話不能阻止我玩手機?！眱鹤痈杏X撿了個大便宜，急忙表了態(tài)。

“好，我們現(xiàn)在就簽一份協(xié)議，不，是兩份，如果這一份協(xié)議你一旦做不到，我們就執(zhí)行罰抄課本的協(xié)議，不得反悔！”

“好！”兒子干脆地同意了。

正如我和老公謀劃的一樣，在我倆唱完黑臉唱紅臉以及漫天要價、居中調和的一系列表演下，兒子最終老老實實與老公簽署了一份“各取所需”的協(xié)議。

而我，繼續(xù)以中間人的身份，不參與他們的協(xié)議簽訂，以便應對往后突發(fā)的情況。

當晚，老公便以協(xié)議需要為由，在兒子手機上安裝了一個監(jiān)測軟件運行時間的APP，兒子自然也沒了抵觸情緒。

九

從那以后，我每天睡覺前多了一份享受，就是閱讀兒子寫的收獲、建議或攻略。雖然稚嫩、天馬行空，但每天都在思考和成長。

最近，他的作文連連得到老師表揚，我對他說，這都是玩手機的功勞。我還稱贊他對游戲提的建議越來越好，希望他能夠學學編程自己去設計一款游戲。

現(xiàn)在，我的心態(tài)非常正。我不否認自己仍有認知偏差，還會遇到各種問題，但我一點也不焦灼害怕了，我知道心路歷程必須自己走完。就如生活始終是從一個平衡到另一個平衡一樣，只要堅持走下去，再多的困難都會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