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比《活著》更絕望,比《兄弟》更荒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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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華的作品總是有讓人笑著哭,又哭著笑的能力。從《活著》,到《在細雨中呼喊》,到《許三觀賣血記》,再到此刻的《第七天》,他的每一部小說都揭露了鮮血淋漓的現(xiàn)實,刻畫了底層人民的無奈,卻又呈現(xiàn)了那種溫情脈脈和不屈不撓的精神,他是當之無愧的大師,也是值得稱頌的作家。正如華語文學傳媒大獎授獎詞中所言:余華的寫作,勇敢而不偏狹,幽默而不乏莊重。他的小說不僅揭露現(xiàn)實,也創(chuàng)造一種現(xiàn)實,并通過不斷的重釋小說與現(xiàn)實的復雜關(guān)系,續(xù)寫今日的文學中國。

余華說過:“與現(xiàn)實的荒誕相比,小說的荒誕真是小巫見大巫。”命運之手,抬手皺眉間,便會讓人生不如死。那么鬼魅魍魎,那些陰謀詭計,那些被利益驅(qū)使的種種吞下,被嚴刑拷打的屈服,那些為生計所迫蝸居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里的底層人民······所有的這一切在余華的筆下,如在眼前,讓人窒息般的難過??嗬A雜著無奈,無奈中又蘊含了深情,這一縷縷流轉(zhuǎn)在污濁塵世間的情誼又讓人感動到熱淚盈眶。

這本命名為《第七天》的小說,開篇就讓我震撼。想到了前一段時間看到的張廣天的另一部小說《南榮家的越》,區(qū)別在于《南榮家的越》是跟隨一縷幽魂看盡歷史興衰,而《第七天》是跟隨一縷幽魂歷劫難萬千。

每一個在世間存活的人,都要背負生活的重擔,在各種各樣的夾縫中求生存,有時候只是為了活著,卻猛然間發(fā)現(xiàn)活著原來是世間最奢侈的事情。

楊飛,被親生母親無意間生在了火車的兩條鐵軌之間,火車飛馳,帶走了素未謀面的母親,也讓小小的楊飛開啟了別樣的人生。只是天有不測,旦夕禍福,他坐在餐館中吃一碗面條,遭到了飛來橫禍,生命戛然而止。

不知所蹤的養(yǎng)父,遠在異鄉(xiāng)的生母,離異的妻子······都不身邊。偌大的城市,他只是孤家寡人?;昶峭褶D(zhuǎn),無有定所,終究成為了孤魂野鬼,在這個漸行漸遠的塵世游蕩。

他找到了自己的死因,找到了那個餐館,遇見了無數(shù)的靈魂······在蜿蜒曲折,大霧彌漫的路途中,靈魂之間的交談,現(xiàn)實之中的骯臟,全部鋪展開來。經(jīng)過七日,一切都塵埃落定,安息了。

第一日,為了等待去殯儀館火化,發(fā)現(xiàn)原來就連死亡后也被劃分為三六九等,也分貴賓和普通,還有各種行頭的對比,墓地的對比,權(quán)力至上的對比。最后一刻,他選擇了離開。他還有心愿未了,他還有瑣事要做。他飄走了,他知道自己死了,他開始游蕩。

整個游蕩進行了整整七天,每天都遇到不同的人,不同的事,不同的鬼魂,不同的回憶。思緒在回憶里奔走,故事在回憶里升起。

因為強拆,買菜的功夫就失去了家的老太太;因為強拆被埋葬在碎瓦廢墟中的夫妻,獨留下一個年幼的女兒坐在水泥板上等著永不回歸的爸爸媽媽。

曾經(jīng)離開他的妻子,因為種種原因割腕死在了浴缸中。她后悔曾經(jīng)辜負了他,也明白為了虛無縹緲的東西離開他是最錯誤的決定,可惜世間有無數(shù)的后悔,無數(shù)的遺憾,卻沒有重來一次的機會。

他繼續(xù)游蕩在生與死之間,來到了他出生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無憂無慮的童年,父親的寵溺愛護,還有無奈離棄。而這次拋棄他成了父親一生永遠無法言說的傷痛,伴隨了他的一生。還有不是他母親,勝似他母親的李月珍。

只是養(yǎng)父的突然患病,讓本就不富裕的生活更加艱難,為了不拖累他,某日養(yǎng)父不辭而別,他千里萬里的尋找,卻怎么也找不到,養(yǎng)父依舊生死未卜。

他又回憶起李月珍的死,被寶馬撞飛,又被卡車和商務(wù)車碾壓。慘烈的程度無法想象,而原因嗎?不過是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惹了不該惹的人。最后,也不過是用一盒假的骨灰搪塞了李月珍的女兒和丈夫。

張剛和李姓男子的混亂糾葛,一個警察和一個男扮女裝坐臺之間的故事??此乒费?,卻又那么的真實。

娶了患有精神病的女人為妻,卻因為她的出走被冤枉下獄,然后因為忍受不了無盡的毆打折磨,謊稱殺人,被槍斃了的男子。真相大白后,不過是賠償給家長錢財了事。

還有生活在地下室的鼠妹劉梅,她不但漂亮,還對男朋友一心一意。卻因為一部假手機自殺了,留下了傷心欲絕的男友。最后男友為了給她一個安息之所,一塊小小的墓地,選擇了賣掉自己一個腎??上?,生不重逢,死未相見,就這樣,生生的錯過。

是鼠妹帶他到了那個地方,那里樹葉會向你招手,石頭會向你微笑,河水會向你問候。那里沒有貧賤富貴,沒有悲傷也沒有疼痛,沒有仇也沒有恨……那里人人死而平等,那里是——死無葬身之地。

死無葬身之地,得到了永生。面對的確實血肉一日日的腐爛,直到剩下一副完整的骨骼在行走。有墓地的鬼魂,一經(jīng)火花,所有的記憶,所有的曾經(jīng)都化成了一把裝進盒子里的骨灰,永遠的埋葬在地下。

有一種絕望,一望無際,沒有邊際,遙遙無期。指鹿為馬,顛倒是非黑白,不過是眨眼間的事情。有冤無處伸,有苦無處訴。當真相從回憶里抽絲剝繭般漏出來,已成為一縷幽魂的他除了知道了,別無他法。

生命的重壓,沉重的難以呼吸。這些源于現(xiàn)實的故事,永遠無法完全復制現(xiàn)實的殘酷,真實的存在著?;钪埠茫懒艘擦T,終究不過是大海中的一粒沙塵,隨波逐流,浮浮沉沉。書中的故事落下帷幕,現(xiàn)實中的故事仍舊在不停的上演。只愿且行且珍惜,度過活著的每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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