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屬于海的風(fēng)
第一章
所有人都說，靳沉野愛唐棲霧如命。
他追了她十年，寵了她十年，她皺一下眉他都要心疼半天。
可就是這樣的靳沉野，背叛了她整整三次。
第一次，他在商業(yè)酒會上被對手下藥，和一個女大學(xué)生春風(fēng)一夜。
唐棲霧提離婚的那天，他連夜把人送出國，站在她家樓下淋了三天三夜的雨。
他說：“霧霧，我錯了，你原諒我這一次?！?/p>
唐棲霧看著他蒼白的臉，心軟了。
第二次，唐棲霧在醫(yī)院撞見他陪那個女大學(xué)生做產(chǎn)檢。
他紅著眼解釋：“霧霧，半個月前我出國洽談合作，出了車禍，是她冒著車子爆炸的風(fēng)險將我救出，才保住我的命?！?/p>
“后來查出她懷了孕，奶奶以死相逼，要我留下這個孩子?！?/p>
他將她緊緊抱在懷里，連聲音都在抖：“別離開我好不好，我發(fā)誓，等她生下孩子，我就把她送走，孩子丟到老宅，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出現(xiàn)在你面前?！?/p>
她信了。
第三次，他在拍賣會上和唐棲霧爭搶她媽媽的遺物。
那條藍(lán)寶石項鏈，是她母親生前最愛的首飾，也是她留給她唯一的念想。
可靳沉野舉牌一次比一次狠，最后甚至直接“點天燈”，把項鏈送給了那個女大學(xué)生。
她沖進(jìn)包廂質(zhì)問他，他卻只是疲憊地揉了揉眉心：“她最近產(chǎn)前抑郁，就看中了這條項鏈?！?/p>
“霧霧，你讓讓她，好不好？”
那一刻，她突然就笑了，笑得眼淚都掉了下來。
“如果我不讓呢？”
他皺了皺眉，“霧霧，別鬧了。之瑤馬上就要生了，等孩子出生，我們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唐棲霧看著他，心臟猶如被人用斧頭生生劈開，“回到從前？”
從前是什么樣子的？是他眼里只有她的時候？還是他會在暴雨夜開車三個小時，就為了給她買一塊草莓蛋糕的時候？
他真的還記得嗎？
“靳總……”
身后傳來孟之瑤的驚呼，她扶著肚子，臉色蒼白地靠在墻邊，“我腳崴了……好疼……”
靳沉野神色驟變，幾乎是瞬間推開唐棲霧，沖過去將她打橫抱起。
他的肩膀狠狠撞到她，她踉蹌著后退，腰側(cè)重重磕在桌角，疼得冷汗瞬間浸透后背。
“靳沉野！”她叫他，聲音發(fā)抖。
可他頭也沒回，抱著孟之瑤大步離開，只留給她一個倉促的背影。
她站在原地，越笑眼淚就流得越多。
救命之恩，再加上那個屬于他們的孩子，靳沉野，你這輩子都甩不掉她了。
我和你還怎么回到從前啊……
她踉蹌著站起身，一點點擦掉額角的血，坐上了車。
司機(jī)小心翼翼地問：“太太，回別墅嗎？”
“不。” 她閉上眼，“去律師事務(wù)所。”
兩小時后，唐棲霧拿著新鮮出爐的離婚協(xié)議，去了醫(yī)院。
頂層VIP病房外，保鏢見到她，神色尷尬地低下頭。
她站在走廊盡頭，看著靳沉野為孟之瑤包下整層樓，醫(yī)生護(hù)士隨叫隨到，而他寸步不離地守在她床邊，連她皺一下眉，他都緊張得像是天要塌了。
“我想吃城西那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蘇……”孟之瑤軟聲撒嬌。
靳沉野一秒猶豫都沒有，拿起車鑰匙就往外走：“等著，我很快回來。”
唐棲霧站在陰影處，心臟疼得像是被人生生剖開。
等他走后，她才推開病房門。
孟之瑤見到她，眼眶瞬間紅了：“唐小姐，你是來興師問罪的嗎？對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喜歡那條項鏈了……”
她眼淚要掉不掉，聲音哽咽：“靳總雖然從你手里搶走送給我，但他只是為了讓我順利生產(chǎn)，好和你回到從前，他剛剛照顧我，可心里想的全是你，我知道的?！?/p>
“這里就我們兩個人，別裝了?！碧茥F無心欣賞她精湛的演技，“當(dāng)年靳沉野給了你五千萬讓你離開，可你還是出現(xiàn)在了靳沉野面前，還懷著孕，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
她的眼淚瞬間凝固在臉上。
“我不想摻和你們的游戲了?！彼f出去一份離婚協(xié)議，“這份離婚協(xié)議，如果我親自拿給他，他不會簽，你想辦法讓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字。”
孟之瑤咬了咬唇，“你誤會了，我從沒想過破壞你們……”
“機(jī)會只有一次。”唐棲霧打斷她，“想清楚。”
孟之瑤盯著那份協(xié)議看了很久，最終伸手接過：“……謝謝唐小姐成全我們一家三口?！?/p>
一家三口。
唐棲霧的心口像是被鈍刀狠狠捅穿，疼得呼吸都發(fā)顫。
“那就祝你們……一家三口，永遠(yuǎn)幸福?！?/p>
回到別墅，唐棲霧抱出一個紙箱，開始收拾和靳沉野有關(guān)的一切。
她和靳沉野從小一起長大，回憶多得數(shù)也數(shù)不清。
第一件放進(jìn)箱子里的，是一本相冊。??
翻開第一頁，是他們五歲時的合照，照片里他穿著小西裝，板著臉站在她旁邊，手卻偷偷拽著她的裙角，靳阿姨說，那天他死活不肯單獨拍照，非要和她一起。
那是他第一次表現(xiàn)出對她的占有欲。
第二件，是高中校服的紐扣。
畢業(yè)那天，全班女生都在搶男生的紐扣，她坐在座位上沒動，結(jié)果放學(xué)時，發(fā)現(xiàn)課桌里靜靜躺著他的紐扣，還有一張紙條“只能收我的?！?/p>
那時候的他，已經(jīng)學(xué)會用靳家少爺?shù)纳矸?，讓其他男生都不敢靠近她?/p>
第三件，是一枚鉆戒。
她法定結(jié)婚年齡剛到那天，他就迫不及待在CBD大樓的巨幕上向她求婚，直升機(jī)灑下的玫瑰花瓣中，這塊鉆戒在他手中泛著冷光。
他親手為她戴上，眸含愛意：“霧霧，往后余生，我都是你的?！?/p>
……
如果沒有孟之瑤，她本以為他們真能白頭偕老。
她自嘲一笑，將這些全都放進(jìn)紙箱，然后一起丟進(jìn)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樓下的動靜吵醒的。
剛走出去，就看到傭人們正一袋一袋地往客廳里搬奢侈品。
愛馬仕的包、卡地亞的珠寶、香奈兒的高定……
孟之瑤站在大廳，柔柔弱弱地?fù)u頭：“靳總，這太破費了，我從來沒想過要這些……”
靳沉野溫柔地看向她：“聽話，給你買就收著，心情愉悅，孩子才能順利生產(chǎn)。”
話音剛落，他便看到了唐棲霧。
他神色一僵，立馬開口，“霧霧，抱歉，這次只買了之瑤的禮物，你想要什么，下次再給你買?！?/p>
她還沒說話，孟之瑤就柔聲開口：“靳總，我已經(jīng)給太太準(zhǔn)備了一個她最想要的禮物。”
說完，她朝唐棲霧走過來，遞給她一個文件袋。
唐棲霧打開，才發(fā)現(xiàn)里面是一份已經(jīng)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
靳沉野的簽名龍飛鳳舞，和當(dāng)年他寫情書給她的字跡一模一樣。
第二章
唐棲霧看著那份簽好字的離婚協(xié)議，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攥緊。
孟之瑤竟真做到了。
很好。
接下來他們一家三口好好的，而她唐棲霧，自今日起，只為自己而活。
“霧霧，你最想要的禮物是什么？”靳沉野突然湊過來，眉頭微蹙，“我怎么不知道？”
他說著就要伸手拿，她眼疾手快地收起來。
他挑眉：“你跟我也有秘密了？”
唐棲霧扯了扯唇：“你不也瞞著我，讓別人懷孕三個月了，才被我撞見？”
他臉色驟變，下意識看了一眼孟之瑤，聲音壓低：“不是說好不再提這件事了嗎？我跟你解釋過為什么留下這個孩子……”
他頓了頓，語氣忽然軟下來：“之所以瞞著你，是怕你離開我?！?/p>
怕她離開？??
可是，靳沉野，你最怕什么，就最容易失去什么。
孟之瑤突然紅了眼眶：“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那晚以身為靳總解藥，更不該被靳奶奶發(fā)現(xiàn)懷孕……我從未想過要破壞你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說著，眼淚要掉不掉，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靳沉野立刻轉(zhuǎn)身去哄她，語氣溫柔得不像話：“胡說什么，這怎么能怪你？”
唐棲霧看不下去，轉(zhuǎn)身就要走。
他這才反應(yīng)過來，連忙追上來問：“霧霧，你要去哪？”
“出去辦點事?！?/p>
他皺眉：“外面下著大雨，我送你去。”
說完，他又回頭對傭人交代：“之瑤不能碰冷水，房間溫度調(diào)高兩度，她最近胃口不好，燉湯別放當(dāng)歸……”
整整十分鐘，他事無巨細(xì)地叮囑，生怕遺漏半點孕婦禁忌。
唐棲霧站在玄關(guān)，靜靜地看著他。
終于，他交代完，坐上車。
唐棲霧望著他，忽然笑了：“靳沉野，你以后一定會是個好爸爸?！?/p>
靳沉野一怔，似乎沒料到她會說這句話。
他抓住唐棲霧的手腕，語氣帶著幾分隱忍的痛苦：“霧霧，只有你肚子里生出來的孩子我才認(rèn)，你明知道我身不由己，別這么說，好不好？”
他的掌心還是那么暖，可她已經(jīng)感受不到溫度了。
唐棲霧沒應(yīng)聲，只是沉默地看向窗外。
車廂瞬間一片死寂。
車子緩緩上路，一片無言中，為了緩和氣氛，靳沉野岔開話題開了口：“霧霧，這么大的雨，你要去臨湘路辦什么事？”
她剛要回答，他的手機(jī)響了。
“靳總……我肚子突然好疼……”孟之瑤帶著哭腔的聲音從揚聲器里漏出來。
靳沉野臉色瞬間變了：“別怕，我馬上回來！”
掛斷電話，他立馬看向她：“霧霧，這里離臨湘路也不遠(yuǎn)了，你自己打車去行嗎？”
“嗯?！彼届o地應(yīng)了一聲，推門下車。
暴雨瞬間澆透了她的全身，她站在路邊，看著他的車絕塵而去，突然笑了。
本來只差一點，你就能知道我去干什么了，靳沉野。
風(fēng)雨太大，根本打不到車，唐棲霧獨自走在暴雨中，傘被狂風(fēng)吹折，雨水混著淚水模糊了視線。
等她終于走到民政局時，整個人已經(jīng)狼狽不堪。
“你好，辦理離婚?！彼龑⒈Ｗo(hù)得很好的離婚協(xié)議遞過去，紙張一點都沒濕。
工作人員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協(xié)議：“度過一個月冷靜期，就可以來領(lǐng)離婚證了?！?/p>
走出民政局，雨已經(jīng)停了。
唐棲霧抬頭看著突然放晴的天空，胸腔的疼意散了幾分。
看來離婚后的日子，也會如今日這般，日日泛晴。
回到別墅時，大廳空無一人。
樓上傳來靳沉野溫柔的聲音：“小王子遇到了一只狐貍……”
他在給孟之瑤講胎教故事。
唐棲霧腦袋昏昏沉沉的，直接鉆進(jìn)被子睡覺。不知道睡了多久，喉嚨干得像是著了火。
“水……”她喊了好幾聲，卻只聽見隔壁房間傳來的講故事聲。
“靳總，真希望孩子以后像你，又好看又聰明……”孟之瑤的聲音甜得發(fā)膩。
“不準(zhǔn)妄自菲薄，”靳沉野輕笑，“像你也很好，你善良，溫柔，純真……”
哪怕看不見，唐棲霧也能想象到孟之瑤此刻羞紅的臉。他們就像一對真正的夫妻，在為即將出生的孩子編織美夢。
她掙扎著爬起來夠水杯，卻因為渾身無力打翻了它。
玻璃杯摔得粉碎，她蹲下去撿，卻又因眼前一黑直接栽倒在地。
手掌被碎片扎得鮮血淋漓，她咬著牙，一點點清理干凈，又翻出退燒藥吞下。
整個過程中，隔壁的笑聲從未間斷。
重新躺回床上時，唐棲霧突然想起大學(xué)那年她發(fā)燒，靳沉野連夜翻墻進(jìn)女生宿舍，守在她床邊三天三夜。
那時候他紅著眼睛說：“霧霧，你難受我比你更疼?！?/p>
現(xiàn)在呢？靳沉野，你還記得這句話嗎？
眼淚無聲地滑進(jìn)枕頭里。
她閉上眼，任由黑暗吞噬自己。
第三章
“霧霧！你終于醒了！”
第二天睜開眼，唐棲霧便看到靳沉野躺在她身邊。
他伸手摸她的額頭，眼里滿是焦急：“怎么發(fā)燒也不知道叫我？你知道我回來看到你昏迷不醒有多著急嗎？”
叫你有用嗎？你當(dāng)時不是在陪孟之瑤和你的孩子嗎？
“我已經(jīng)好了?！彼崎_他的手，聲音沙啞。
靳沉野皺眉：“不開心？”
“沒有?！?/p>
“你開不開心我看得出來?！彼┥砦橇宋撬陌l(fā)頂，“之前不是一直想去馬場騎馬？我?guī)闳ズ貌缓?？?/p>
他說著就要伺候她起床洗漱，動作溫柔得像從前一樣。
她不想表現(xiàn)得反常，只好任由他擺布。
剛換好衣服準(zhǔn)備出門，孟之瑤就怯生生地出現(xiàn)在門口：“靳總，靳太太，你們是要去騎馬嗎？真羨慕，我還沒騎過馬，我可以去嗎？”
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眼神期待地看向靳沉野。
“不行，你懷著孕?！苯烈懊碱^緊蹙，語氣不容置疑。
孟之瑤咬著下唇，：“可我想去……天天悶在家里，對孩子也不好……”
她聲音越來越小，帶著若有若無的撒嬌意味。
唐棲霧不想再聽下去，轉(zhuǎn)身就往門外走。
她太了解靳沉野了——他從來拒絕不了這種楚楚可憐的請求。
果然，等她走到外面時，就聽見身后傳來靳沉野妥協(xié)的嘆息：“好吧，但必須全程聽我安排?！?/p>
坐上車后，唐棲霧才發(fā)現(xiàn)孟之瑤真的跟來了。
靳沉野親自扶她上車，一手始終護(hù)在她腰后，像是捧著什么易碎品。
下車后，更是處處關(guān)懷備至，完全忘了他的初衷是陪誰來散心。
“小心臺階?！?/p>
“太陽大，把帽子戴上。”
“走慢點，別累著?！?/p>
每一句叮囑都像鈍刀，一下下割在唐棲霧心上。
她默默走到馬廄選了匹溫順的母馬，熟練地套上馬鞍。
這些技能還是靳沉野親手教的，那年她二十歲生日，他帶著她在私人馬場跑了一整天。
而那個曾經(jīng)教她騎馬的男人，此刻眼里都是另一個女人，替她系護(hù)具、親手給她調(diào)整馬鐙，生怕她有一丁點不適。
他全程牽著孟之瑤的韁繩，從未松開片刻。
直到他懷里的手機(jī)響起。
他拿出來看了一眼，眉頭微皺。
孟之瑤立刻善解人意地說：“靳總，您去忙吧，我已經(jīng)學(xué)會了，可以自己活動了?！?/p>
靳沉野不放心，再三確認(rèn)她坐穩(wěn)了，才轉(zhuǎn)身走到一旁去接電話。
唐棲霧勒馬停在場邊，靜靜看著這一幕。
陽光將靳沉野的背影拉得很長，他打電話時習(xí)慣性用食指敲擊手機(jī)背面，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小動作。
“靳太太?！泵现幫蝗或T著馬靠近，臉上掛著甜笑，“你說，兩匹馬相撞，會是什么樣的場面？我還沒看過呢？”
不等回答，她猛地一夾馬腹，兩匹馬瞬間撞在一起，受驚的母馬同時揚起前蹄——
唐棲霧死死抓住韁繩，卻還是抵不住她的馬徹底發(fā)了狂，嘶鳴著沖向圍欄。
余光里，她看見孟之瑤“不小心”松了手，整個人從馬背上摔下來。
“之瑤！”
靳沉野幾乎是飛撲過去，在孟之瑤落地前接住了她。
與此同時，一大群受驚的馬群沖破圍欄，朝唐棲霧的方向狂奔而來！
“靳沉野……救我！”
唐棲霧在顛簸中大喊，聲音淹沒在混亂的馬蹄聲中。
她看見他抱著昏迷的孟之瑤站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場外跑。
馬蹄揚起的塵土迷了眼睛，唐棲霧感到韁繩從掌心滑脫，整個人被甩向空中時，她突然想起二十歲那年，靳沉野在同樣的馬場對她說：“霧霧，只要你喊我，我一定回頭?！?/p>
風(fēng)聲呼嘯，她重重摔在地上。
視線模糊前，最后看到的是靳沉野抱著孟之瑤上車的背影，那么急切，那么匆忙。
肋骨處傳來尖銳的疼痛，但都比不上心臟被撕裂的感覺。
唐棲霧蜷縮在沙地上，聽著馬蹄聲越來越近，緩緩閉上了眼睛。
第四章
唐棲霧是在一陣尖銳的疼痛中醒來的。
她睜開眼，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到了醫(yī)院，微微側(cè)頭，就看到靳沉野坐在床邊，眼下泛著淡淡的青色。
“霧霧，你醒了?！彼⒖虄A身過來，聲音里帶著如釋重負(fù)，“有沒有哪里不舒服？”
唐棲霧張了張嘴，喉嚨干澀得發(fā)不出聲音。
她記得最后看到的畫面，是靳沉野抱著孟之瑤匆忙離開的背影，還有朝她狂奔而來的馬蹄。
“之瑤不小心受了傷，”靳沉野突然開口，語氣急切，“她有凝血障礙，現(xiàn)在血流不止，醫(yī)院血庫不足……”
唐棲霧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唯一匹配的血型就是你?！敖烈拔兆∷氖郑办F霧，你去抽點血給她，好不好？”
荒唐，太荒唐了。
唐棲霧猛地抽回手，牽扯到肋骨的傷，疼得倒吸一口冷氣。
他任由她被馬匹踩踏，沒有一句解釋，第一句話就是讓她頂著一身傷去救孟之瑤？
“我不去?！彼曇羲粏。總€字都像刀割。
靳沉野眉頭緊鎖：“為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就忍忍好不好。等孩子生下來，一切就結(jié)束了?！?/p>
唐棲霧渾身發(fā)寒。
她盯著靳沉野的眼睛，想從中找出一絲愧疚或心疼，可那雙她愛了二十年的眼睛里，只有焦灼和催促。
“靳總，孟小姐情況不太好……”護(hù)士在門口小聲提醒。
靳沉野立刻站起身，幾乎是半強迫地將唐棲霧扶起來：“霧霧，算我求你?！?/p>
唐棲霧被架著去了采血室。
針管扎進(jìn)血管的瞬間，她疼到窒息。
“很疼嗎？”護(hù)士疑惑地問，“不會吧，我已經(jīng)很輕了?！?/p>
唐棲霧搖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這些年她最怕打針，以前每次抽血，靳沉野都會捂住她的眼睛，輕聲哄她：“霧霧乖，馬上就好。”
如今同樣是抽血，他卻站在采血室外，頻頻看表，連一個眼神都沒分給她。
400cc的血抽完，唐棲霧眼前一陣陣發(fā)黑。
護(hù)士扶她坐下休息，她卻看見靳沉野頭也不回地朝孟之瑤的病房跑去。
她踉踉蹌蹌地跟過去，站在虛掩的門外。
病床上，孟之瑤臉色蒼白，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靳沉野坐在床邊，緊緊握著她的手，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怕，已經(jīng)沒事了?！彼p聲安慰，“孩子也很好?！?/p>
唐棲霧的目光落在孟之瑤的手腕上。
那里戴著一串熟悉的佛珠。
那是她三年前去五臺山求來的，靳沉野當(dāng)時鄭重地戴在手上，說：“這輩子都不會摘下來?！?/p>
可現(xiàn)在，它出現(xiàn)在了另一個女人的手腕上！
他居然將她虔誠跪拜求來的佛珠，也送給了孟之瑤！
唐棲霧心口疼得厲害，再也看不下去，豁然轉(zhuǎn)身離開。
回到病房，她蜷縮在床上，任由淚水浸濕枕頭。
原來心碎到極致，是真的會疼到呼吸困難的。
第二天一早，護(hù)士來查房。
“靳太太，麻煩完善一下病歷報告?！弊o(hù)士遞來表格。
唐棲霧機(jī)械地填寫著，在婚姻狀況一欄停頓片刻，然后重重地寫下“未婚”。
“靳太太，您這兒是不是填錯了？”護(hù)士詫異地問，“您把已婚填成了未婚，靳總不是您老公嗎？”
“不是。“唐棲霧平靜地說，“他馬上就不是我老公了?！?/p>
“霧霧，你說什么？”
病房門忽然被猛地推開，靳沉野站在門口，難以置信的看著她。
第五章
病房里的空氣瞬間凝固。
護(hù)士尷尬地抱著病歷本飛快溜走，只剩下唐棲霧和站在門口的靳沉野四目相對。
“是不是還在為抽血的事生氣？”靳沉野似乎明白了什么，走近伸手想摸她的臉，“人命關(guān)天，霧霧，我沒辦法。”
唐棲霧偏頭躲開，他的手指懸在半空，僵了僵。
“等這陣子忙完，”他收回手，語氣放軟，“我就陪你去雪山度假好不好？”
她疲憊地閉上眼睛，沒有回答。
他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又問：“你什么時候能出院？”
她隱隱察覺到不對勁，睜開眼看他：“什么事？”
他遲疑了一下，才說：“之瑤想喝山藥排骨湯……你煲的最好，別人做的我都不放心?！?/p>
她愣在那里，一瞬間，所有情緒涌上來。
悲憤、痛苦、荒謬、可笑……她想質(zhì)問他，到底把她當(dāng)什么？是他的妻子，還是孟之瑤的專用廚娘？
可最后，她只是輕輕地說：“我知道了，等出院后，我會煲好讓人送來的?！?/p>
他眼睛一亮，俯身吻了吻她的額頭：“霧霧，你最懂事了。”
她麻木地接受這個吻，心想，是啊，她最懂事了。
懂事到被他的情人害得肋骨斷裂，還要爬起來給她煲湯。
“我只是希望她的孩子能平安出生?！彼p聲說。
靳沉野終于察覺到異樣，皺眉看她：“你以前……不是很排斥那個孩子嗎？”
她扯了扯唇：“現(xiàn)在不排斥了?！?/p>
因為她也希望，他們一家三口，一口人都不少。?
他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出什么，但最終，他只是看了看手表，站起身：“之瑤該吃藥了，我晚點再來看你?！?/p>
門關(guān)上的瞬間，她緩緩躺回病床上，看著天花板，忽然笑了。
靳沉野這一走，就是整整五天。
唐棲霧出院回家，按承諾煲了湯，吩咐司機(jī)送去醫(yī)院。
然后開始收拾行李——她的護(hù)照、證件、幾件常穿的衣服。
床頭還擺著他們的合照，她看了一會兒，把它倒扣在桌面上。
第六天晚上，靳沉野突然回來了，卻不見孟之瑤的身影。
“孟之瑤沒和你一起回？”唐棲霧下意識問。
靳沉野深深看了她一眼：“還在醫(yī)院休養(yǎng)?！?/p>
“這么多天還沒出院？”唐棲霧皺眉。
他輕輕嗯了一聲，而后走到她面前，“不在正好，霧霧，之前答應(yīng)帶你去雪山度假，我已經(jīng)安排好了，現(xiàn)在帶你出發(fā)?！?/p>
沒等她回應(yīng)，靳沉野已經(jīng)拽著她的手腕往外走。
他的力道很大，唐棲霧踉蹌了一下，隱約感到不安。
靳沉野的表情太奇怪了，眼睛里像是結(jié)了一層冰。
一路上，車內(nèi)安靜得可怕。
靳沉野緊握方向盤，指節(jié)發(fā)白。
唐棲霧望著窗外飛速后退的景色，心跳越來越快。
到達(dá)雪山度假村時已是傍晚。
正要繼續(xù)登頂?shù)臅r候，靳沉野突然說：“霧霧，我忘帶東西了，去車上拿一下，你在這等著?！?/p>
她點了點頭。
可寒風(fēng)呼嘯，她裹緊大衣，一等就是三個小時。
天色完全暗下來時，她終于撥通了靳沉野的電話。
“你什么時候回來？”她的聲音在風(fēng)雪中發(fā)抖。
可電話那頭只是沉默，長久的沉默后，靳沉野的嗓音比雪還冷：“不回來了，車也已經(jīng)開走了，你要是想回來，就自己想辦法。”
“什么意思？”
“這是給你的懲罰?！彼曇羰撬龔奈绰犨^的冷，“我說過你忍到孩子出生就好，可你卻給之瑤的湯里加了墮胎藥，害得她差點流產(chǎn)，霧霧，你怎么會變成如今這樣？”
聽著他語氣里冷到透徹的失望，唐棲霧渾身血液瞬間凍結(jié)。
什么墮胎藥，什么差點流產(chǎn)。
“我沒有！”
“你還狡辯？”靳沉野終于爆發(fā)，“湯是你親手做的，不是你還能是誰？難道是孟之瑤自己墮胎嗎？她把那孩子看得比命還重要！”
風(fēng)雪越來越大，唐棲霧的睫毛結(jié)了冰霜：“所以你不信我……”
“你要我怎么信你？”他沉著聲音，“自己走回來，好好反省。”
電話被掛斷的瞬間，唐棲霧站在雪地里，握著手機(jī)的指尖已經(jīng)凍得發(fā)紫。
靳沉野的聲音還在耳邊回蕩，猶如一把刀，刺得她渾身發(fā)疼。
她突然想起領(lǐng)證那天，他把她抵在民政局墻上說：“唐棲霧，你要是敢跑，我就把你鎖在身邊一輩子?！?/p>
現(xiàn)在，他親手把她扔在了雪山。
風(fēng)雪越來越大，她裹緊大衣準(zhǔn)備下山，突然聽見遠(yuǎn)處傳來沉悶的轟鳴。
電話掛斷的忙音與風(fēng)雪聲混在一起。
是雪崩！?
她轉(zhuǎn)身想逃，卻被鋪天蓋地的雪浪掀翻，整個人被埋在雪堆里時，右腿傳來鉆心的疼。
她哆嗦著掏出手機(jī)，瘋狂撥打靳沉野的電話。
第七次重?fù)?，終于通了。??
“靳沉野！雪崩了，我——”
“喂？“孟之瑤甜膩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你說什么？我聽不清呢?！?/p>
風(fēng)雪聲中，唐棲霧聽到背景音里靳沉野溫柔的詢問：“誰的電話？”
“打錯了。”孟之瑤輕笑，“靳總，你做的粥真好吃，自從上次有人下藥，你親自下廚，我安心多了?！?/p>
雪塊砸在背上，她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倒在雪地里。
意識消失前的最后一秒，她恍惚看見結(jié)婚那天，他單膝跪在她面前說：
“唐棲霧，這輩子我要是辜負(fù)你，就讓我……”
雪落了下來。??
蓋住了所有沒說完的誓言。?
第六章
唐棲霧再次醒過來的時候，靳沉野守在床邊，眼睛紅得嚇人。
他抓住她的手，聲音抖得不成樣子：“霧霧，我真的不知道會發(fā)生雪崩……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他的指尖冰涼，掌心卻全是汗，像是怕極了她會消失。
“你打我，你罵我，怎么都行……”
“砰——”
病房門突然被推開，孟之瑤闖了進(jìn)來，眼睛腫得像桃子：“靳太太，都是我的錯，您千萬別怪靳總……”
她哭得梨花帶雨，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靳總不知道有多緊張您，聽說雪崩后急瘋了，不顧危險沖進(jìn)去找你，現(xiàn)在身上還全是傷……”
“夠了！”靳沉野打斷她，轉(zhuǎn)身將人摟進(jìn)懷里，“這件事跟你沒關(guān)系，醫(yī)生說了你不能哭，對孩子不好?！?/p>
唐棲霧看著這一幕，突然笑了。
多諷刺啊，她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他卻在擔(dān)心另一個女人有沒有“哭”。
“出去。”她聲音嘶啞，“都給我出去?！?/p>
靳沉野愣住了：“霧霧……”
“我說，出去！”
她抓起床頭的水杯狠狠砸在地上，玻璃碎片四濺。
靳沉野終于帶著孟之瑤退了出去，關(guān)門時還不住地回頭看她。
接下來的日子，靳沉野變著法地討好她。
空運來的鮮花，限量版的包，各種噓寒問暖……但唐棲霧只是沉默。
她不再對他生氣，也不再對他笑。
她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個陌生人。
出院那天，靳沉野親自來接她。
唐棲霧拖著行李箱，徑直走向出租車。
出院那天，靳沉野早早等在醫(yī)院門口。
唐棲霧不想上他的車，轉(zhuǎn)身就要走。
他卻突然從后備箱拿出一根馬鞭，遞到她面前：“霧霧，打我吧。”
她愣住。
“如果打我能讓你解氣，能原諒我……”他聲音低啞，“你隨便打?！?/p>
他頓了頓，又放軟語氣：“今天是家宴，別和我鬧脾氣了，好不好？”
她看著他，忽然想笑。
他還是以為，他們和以前一樣嗎？??
是他犯錯，她生氣，他哄一哄，她就能原諒的關(guān)系？??
他錯了，錯得徹底。??
她沒接那根鞭子，轉(zhuǎn)身上了他的車。
她沒有原諒他，她只是……不在乎了。
一路上，靳沉野不停地找話題。
從公司近況講到兒時趣事，甚至提起他們第一次約會時她摔進(jìn)噴泉的糗事。若是從前，唐棲霧早就紅著臉去捂他的嘴了。
可現(xiàn)在，她只是望著窗外，一言不發(fā)。
靳家老宅燈火通明。
唐棲霧剛踏進(jìn)客廳，就看見孟之瑤坐在沙發(fā)上，靳老太太正親熱地拉著她的手說話。
靳沉野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是奶奶非要見她，我怕你生氣才沒敢說……”
她輕輕抽回手：“沒關(guān)系?！?/p>
她是真的不在意了。
靳老太太拉著孟之瑤的手笑得慈祥，轉(zhuǎn)頭看唐棲霧時卻瞬間冷臉：“嫁進(jìn)來這么久，連個孩子都沒有！之瑤就不一樣了，多討喜啊，一定要常來看看奶奶啊……”
唐棲霧的手頓了頓。曾幾何時，靳老太太也是把她當(dāng)親孫女疼的。
變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大概是從她說出“不想生孩子”那一刻吧。
可不要孩子從來不是她一個人的決定。
她記得求婚后的那個雨夜，她因為婚前焦慮，躲在閨蜜家不敢見靳沉野。
他冒雨找遍全城，最后在凌晨三點砸開閨蜜家的門，渾身濕透地跪在她面前：“霧霧，我做錯什么了？”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我怕……怕疼……怕結(jié)婚……更怕生孩子……”
靳沉野當(dāng)時怎么說的？
他捧著她的臉，一字一句地承諾：“那我們就不生。家里催的話，我就說是我生不了?！?/p>
可現(xiàn)在，那個信誓旦旦說“生不了”的男人，正小心翼翼地給孟之瑤泡孕婦奶粉。
第七章
唐棲霧再也聽不下去，轉(zhuǎn)身走向后院的泳池。
夜風(fēng)微涼，她剛在池邊坐下，孟之瑤就跟了過來。
“靳太太，”她撫摸著隆起的肚子，笑容甜美，“靳總說等孩子出生，就給我買南灣的別墅?！?/p>
“對了，你知道那一晚靳總中藥，為什么會失控要了我嗎？”她湊近唐棲霧耳邊，“因為那晚在酒會，我穿著一條你平日里最愛穿的白裙子，一樣的款式，他認(rèn)錯了人，所以，我還得多虧了你，我才能有今天呢……”
唐棲霧緩緩回頭，剛要開口，
“噗通！”
孟之瑤突然一頭栽進(jìn)泳池，濺起巨大的水花。
“救命！我的孩子——”她在水中撲騰，聲音凄厲。
所有人聞聲趕來時，看到的正是這一幕：
孟之瑤在水中掙扎，而唐棲霧站在池邊，面無表情。
整個靳家亂成一團(tuán)。
靳沉野跳下去撈人時，靳老太太的巴掌已經(jīng)扇在唐棲霧臉上：“混賬！給我道歉！”
唐棲霧的臉被打偏，嘴角滲出血絲。
她緩緩轉(zhuǎn)回來，忽然笑了：“好，我道歉?！?/p>
說完，她一把抓住剛被救上來的孟之瑤，再次將人推入水中！
“啊——”
靳老太太尖叫起來。
唐棲霧摘下腕上那只靳家祖?zhèn)鞯挠耔C，靳老太太在她過門時親手戴上的，狠狠摔在地上。
“啪！”
玉鐲碎成幾段，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
轉(zhuǎn)身離開時，她聽見靳沉野在身后難以置信地喊她名字。
可這次，她沒有回頭。?
唐棲霧剛到家不久，大門就被猛地推開。
靳沉野攜著一身風(fēng)雨闖進(jìn)來，西裝外套濕了大半，發(fā)梢還在滴水，顯然是匆忙追過來的。
他喘著氣，眼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像是憤怒，又像是恐慌。
“我沒錯。”唐棲霧冷冷地看著他，“如果你非要我道歉，那我們就離婚?！?/p>
“離婚”兩個字一出口，他的臉色瞬間慘白。
“不準(zhǔn)說這句話！”靳沉野徹底慌了，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按進(jìn)懷里，“你分明知道，離婚是要了我的命！”
她看著他發(fā)紅的眼眶，忽然覺得可笑。
“那我的命呢？”她輕聲問，“靳沉野，你考慮過嗎？”
他僵住了。
“我知道你很介意孟之瑤和那個孩子的存在，可奶奶以死相逼，孟之瑤又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怎么能拉著她去打胎？”他聲音沙啞，“霧霧，求你理解我一下，好不好？”
“所以你考慮了奶奶，考慮了孟之瑤……“她扯了扯嘴角，“就是沒考慮過我是嗎？“
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最終卻只是用力抱住她。
“好了好了，”他低聲哄著，手掌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像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子，“這件事就這樣過去了，奶奶那邊我去解釋。等孩子生下來，一切都會回到從前……”
她靠在他懷里，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冷杉香氣，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他的懷抱依舊溫暖，他的心跳依舊沉穩(wěn)，可她的心卻一點點冷了下去。
回不去了。
永遠(yuǎn)回不去了。
靳沉野，我會開始新的生活，而那里面，再也沒有你。?
第八章
接下來的日子，靳沉野似乎察覺到了什么，開始對她寸步不離。
他整日纏著她，連她去洗手間都要在門外等著。
偶爾余光瞥見孟之瑤紅著眼眶站在角落，他也只是皺了皺眉，裝作沒看見。
“霧霧，”某天早晨，他忽然拿出一張燙金請柬，眼睛亮得像是少年時，“今天是學(xué)校百年校慶，同學(xué)們說要聚一聚，你在家待了好幾天，正好出去散散心，也去見見老朋友，好不好。”
她盯著請柬上燙金的?；?，忽然想起十年前，他也是這樣舉著籃球賽門票，在教室門口等她：“霧霧，去不去？”
那就去吧。
反正，這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聚會當(dāng)天，靳沉野全程牽著她的手。
老同學(xué)們起哄說校草校花還是這么般配，還有人提起當(dāng)年靳沉野為了給她買限量版專輯，排了整整一夜的隊。
他笑著摟住她的腰，指尖在她腰間輕輕摩挲，像是某種無聲的討好。
“還記得我們的時間囊嗎？”班長突然搬出一個箱子，“十年前寫的信，現(xiàn)在物歸原主?！?/p>
大家紛紛上前認(rèn)領(lǐng)。
唐棲霧正要拆自己的，靳沉野卻突然僵住。
他的手機(jī)響了。
來電顯示「之瑤」。
他猶豫地看了唐棲霧一眼，最終還是走到走廊去接。
一分鐘后回來時，他臉色發(fā)白：“霧霧，她摔倒了，現(xiàn)在在醫(yī)院……”
“去吧，”她平靜地打斷他，“孩子重要?！?/p>
他如釋重負(fù)地親了親她額頭：“我很快回來?！?/p>
唐棲霧看著他匆匆離去的背影，走到時間囊前，找到了靳沉野的信。
信封上寫著“致二十六歲的靳沉野”，她猶豫片刻，還是拆開了。
信紙已經(jīng)泛黃，但字跡依然清晰。
十六歲的靳沉野用飛揚的字跡寫道：
「致二十六歲的靳沉野：
你現(xiàn)在一定已經(jīng)娶到霧霧了吧？真羨慕你，你現(xiàn)在的生活，可是我夢寐以求的，
所以，你一定要好好對霧霧，務(wù)必將她寵進(jìn)骨子里，不然，我絕不會放過你。
你要記得每天給她熱牛奶，她胃不好；
你要陪她去冰島看極光，她念叨了七年；
你要記得她最討厭下雨天，記得她吃香菜會過敏；
還有還有，你要記得她怕黑，所以永遠(yuǎn)不要讓她一個人走夜路；
而信的最后，有一行小字，是寫給她的。
“霧霧，如果十年后的我對你不好，你就離開我，永遠(yuǎn)別原諒我。”
她輕輕撫過那行字，眼淚終于砸了下來。
“好，”她對著空氣輕聲說，“我聽你的?！?/p>
聚會結(jié)束后，她和每個同學(xué)擁抱告別。
班長紅著眼眶說：“下次校慶還一起來??！”
沒有下次了。
離開后，唐棲霧直接打車去了民政局。
今天正好是離婚協(xié)議生效的日子，她終于可以領(lǐng)取離婚證，結(jié)束這段婚姻關(guān)系。
工作人員再三確認(rèn)：“唐小姐，您考慮清楚了嗎？”
“考慮清楚了。”她看著鋼印落下，心臟像被挖空了一塊，卻也奇異地感到解脫。
離開前，她注銷了自己所有的身份信息，買了一張單程機(jī)票。
登上飛機(jī)后，舷窗外夕陽如血。
看著窗外，她忽然想起十八歲那年，他把她堵在放學(xué)路上說：
“霧霧，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p>
靳沉野，你錯了。
這次，我跑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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