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您所撥打的電話正忙，請您稍后再撥……”
“又是這樣?！碧K宇煩躁的掛了手機，直接扔在床上。他今天一次又一次撥打著阿冰的號碼，但卻都沒有接通。雖然阿冰說過這幾天會比較忙，但也不至于忙到電話都來不及接，哪怕回一個消息也好啊。
他煩躁的抓著頭發(fā)，就在昨晚他和姐姐聊天，不小心說漏了找到女朋友正在交往，導致今天家里人都知道蘇宇已經(jīng)脫單。蘇母更是連續(xù)發(fā)消息，要了阿冰的照片，讓他一定把阿冰帶回家見一見。蘇父更是直言不要欺騙人家女孩子，要是騙了就把腿打斷。而蘇宇心中，也有著帶阿冰見父母的想法，懷著忐忑的心情給阿冰發(fā)了消息。
手機冰冷的提示音直接讓蘇宇火熱的心直接冷了下來。
他知道阿冰很忙，在人民醫(yī)院做護士，作息都不能保證，休息的時候還在網(wǎng)上發(fā)表小說，每天都需要更新。交往三個月了，他和阿冰都沒有約會過一次，每次休息的時間，阿冰都在補充睡眠。至于電話不接，這更是常事。
好在阿冰并沒有讓蘇宇心冷的太久，她發(fā)來了消息，說：“不好意思，剛剛在忙，你有什么事么？”
屏幕的文字僵硬生冷，仿佛蘇宇就像是一個陌生人。
他只覺得好像是在大冬天被活生生被澆了一瓢冷水，沁人心脾，冰寒徹底。
“沒什么，我爸媽說想見你?！?/p>
“我這兩天比較忙，醫(yī)院病人多，時間不夠，改天吧?！?/p>
“哦，你注意身體，好好休息。”
2
蘇宇的一圈狐朋狗友幾乎都知道，他喜歡一個叫阿冰的人足足有六年。
他們鼓動著蘇宇來聚餐，想要看看讓蘇宇每回醉酒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模樣。蘇宇每次都是應承下來，但每次聚會都是他一個人。一些人在笑：“蘇哥，怎么都不見嫂子一起啊，該不會你還沒有追到嫂子吧?！?/p>
他只是推脫：“阿冰不喜歡人多的地方，下次吧?！?/p>
“哎，蘇哥對嫂子真好啊。來來來，我們干一杯……”
每一次聚會結束，蘇宇都會喝得酩酊大醉，然后在孤冷的出租屋中醒來，頭疼的仿佛就要炸開。但每一次狐朋狗友的邀請，他也從不拒絕。他對自己說：“喝酒吧，多喝點，喝了也就不會想這么多了?！?/p>
但每一次喝酒醒來，他想的還是更多。
蘇宇想著自己吐了一身的狼狽，腦子仿佛炸開了的疼痛；想到了狐朋狗友的玩笑；想起了那一天下午阿冰和那個男人，就在街邊言笑晏晏的模樣。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確立關系。
那個男人是阿冰的同城網(wǎng)友，聽說是寫小說的，文筆不俗，文風很正，阿冰一直在跟著他學習。蘇宇不斷打探那個網(wǎng)友的消息，知道了他的名字是夏瑜。他可以觀察到，夏瑜在的那幾天，阿冰總是笑得很開心。
好在讓他松一口氣的是，夏瑜和阿冰的交流并不算頻繁，而且他還關注夏瑜的作品，知道他有了女朋友。
3
當看到蘇宇沒有再回復信息的時候，阿冰松了一口氣。
她看著電腦文件上密密麻麻的字，想著今天的更新還沒有完成，不由感覺到一陣煩躁。碼字是一件不容易的事，尤其是這一天她的生理期到了。
阿冰可憐兮兮的問著夢大大：“痛經(jīng)怎么破？”
“找你男朋友啊?！?/p>
“他啊，算了吧?！?/p>
阿冰嘆了口氣，編輯了一句：“指不定和那一群狐朋狗友在哪里玩呢?！?/p>
夢大大是阿冰在網(wǎng)上認識的讀者，認識也有四年了，阿冰的朋友圈子很小，最多的就是這種網(wǎng)友，她們之間的關系一直親密。
手機屏幕那邊發(fā)來信息：“你不是說他喜歡你嗎，怎么會不理你？”
“哦，他的朋友比我重要?！?/p>
阿冰敲完這一行字，思緒卻是在飄飛。
她認識蘇宇已經(jīng)很久了，六年前，他們都還只是學生，相見恨晚。幾乎所有認識他們兩個的人都說是臭味相投，每個人都覺得他們應該是登對的情侶。但他們確立了關系卻是花了整整六年。
蘇宇很好，長得高，又帥氣，家境殷實，成績不錯，為人豪爽。阿冰也不錯，身材容貌不錯，上進不嬌貴，性格雖然有點冷，但也是面冷心熱。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覺得預訂他們的婚禮。金童玉女，說的應該就是這兩個人。
夢大大發(fā)出一個笑的表情：“怎么了，我們才情兼?zhèn)涞男”右灿形涣说哪腥?？?/p>
“以色事人者，色衰則愛馳。”
4
阿冰答應蘇宇發(fā)出的約會邀請的時候，是在今年的中秋。蘇宇歡天喜地，準備好了餐廳，游船和電影票，在他看來今晚不折騰到十二點，都對不起他長久的等待。
但是他看著阿冰無動聲色的臉，一下子又覺得什么都興致缺缺。
“阿冰，先吃點東西吧，等下我們?nèi)ビ未^賞燈會?！碧K宇強裝著高興，說著自己已經(jīng)安排好的一切。他看過阿冰的一些小說，對古代東西很有興趣，燈會、花海、煙柳等，這些詞語出現(xiàn)在小說的頻率最高。
“嗯，好啊?！?/p>
阿冰隨口說著，笑：“今晚讓你費心了?！?/p>
“你和我的關系，說這個太生疏了吧?！彼f：“去試試老湯家的牛排，味道不錯，你應該會喜歡?！?/p>
老湯是蘇宇的一個朋友，算得上是發(fā)小，畢業(yè)后先當了兵，后來退役拿了一筆錢，加上自己家里出資，開了一家西餐廳。蘇宇喜歡和酒肉朋友一起吃吃喝喝，平時也沒有少照顧老湯的生意。
蘇宇正在給阿冰倒飲料的時候，老湯進來了，他留著一個大光頭，笑起來有軍人的豪邁，對蘇宇豎著大拇指：“好小子，這位是就是你念叨的弟媳，眼光不錯嘛。”
阿冰目光清冷，說：“你好，叫我阿冰就好了。”
蘇宇連忙介紹：“這個是湯哥，我和你提過的，小時候玩水的時候救過我，算是救命恩人了。”
“這都多少年前的小事了，別說了?！?/p>
老湯瞇著眼，臉上笑意盈盈，對著蘇宇說：“對了，今兒沒有把程新幾個叫出來，這不符合你的性格啊?！?/p>
蘇宇還沒有說話，阿冰笑了笑：“主要是因為我和他們還不太熟?！?/p>
她即便是笑，一雙牟眼也是清冷，仿佛只是在勉強支撐嘴角。
蘇宇說：“湯哥，別說我了，嫂子呢？”
“懷了，回娘家養(yǎng)胎呢?！?/p>
老湯談著他的妻子，臉上滿是幸福：“這幾天我們在討論婚期，到時候你們一定要來啊?！?/p>
蘇宇一愣，然后大笑：“恭喜啊，到時候一定到?！?/p>
兩個男人終究還是沒有忍住，沾了酒，然后喝了酩酊大醉。
5
把蘇宇帶回家后，阿冰獨自一人走在街上，天空的月色明媚，與人間璀璨燈火別樣不同。
她走到了一處橋上，停了下來，欣賞著橋邊璀璨的燈火，驀然間，她看到不遠處有一個她相熟的人。
夏瑜就站在她的身側，拿著單反，在調(diào)整著拍攝的角度。他愛攝影，阿冰早已知道，只是今天卻是在這里遇見，不知道算不算是緣分。
“這座城市好小，阿冰，你也在啊?！?/p>
“嗯，是啊?！?/p>
阿冰笑了笑，說：“介意給我拍一張嗎？”
“好的。”
夏瑜將單反遞給她，說：“注意不要丟在水里去了，省吃儉用買來的，價格不便宜?！?/p>
“噗嗤，放心啦?！?/p>
阿冰拿著相機，說著：“不會把你弄壞的，看這邊?！?/p>
咔嚓一聲響，相機的屏幕里是夏瑜背靠著橋邊，橋上有花燈，湖面有彩船。
她饒有興致的拍了幾張，把相機還給夏瑜，主動邀請道：“今晚中秋，有興趣一起去船下玩玩嗎？”
“嗯，好啊?！?/p>
夏瑜對這個自然是無所謂應允或者不應允，不過他卻很好奇阿冰怎么在這：“話說，你男朋友呢？”
今天是中秋節(jié)，一直是情侶約會的好時間。阿冰無奈的說：“他喝醉了，我才從他家回來。”
很顯然，她的這句話容易讓人浮想聯(lián)翩，不過夏瑜只是哦了一聲，兩個人來到船邊的售票處，復古的船只內(nèi)有一對對情侶落座，他們也被看作是其中之一。
美輪美奐的彩燈煙火，讓今晚的城市多了一絲溫柔和迷醉，阿冰平靜的靠在船邊，欣賞著夜色，她忽然轉身看著夏瑜，嘴唇輕啟：“喂，你有沒有什么愿望？”
“愿望？”
夏瑜想了想，很認真的告訴阿冰：“當然是發(fā)財?！?/p>
她一臉無奈的看著夏瑜：“你是怎么做到在任何場合，都能說出破壞氣氛的話的?！?/p>
他笑了笑，今晚的氣氛令人曖昧，但兩人并沒有彼此對應的身份。夏家的教育傳統(tǒng)，他只能用這樣的方式保持距離。
一圈游湖下來，已經(jīng)是晚上十點，兩人很有默契的選擇了各回各家。
6
蘇宇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第二天的下午，頭仿佛炸裂開來，讓他想要轉動身體都無能為力。這是蘇宇宿醉后的毛病，好在他人已經(jīng)不知醉過多少次，早已經(jīng)習慣了這些。
感覺頭痛稍稍減輕了些，他的第一件事就是給阿冰發(fā)消息：
“辛苦你昨晚送我回來?！?/p>
“不用客氣?！?/p>
這一次阿冰消息回的很快，讓蘇宇的心稍稍有些愉悅，他看到阿冰的動態(tài)上有昨晚花燈的照片，不由問：“昨晚的花燈美么？”
“還不錯，和想象中有出入。”
她說：“昨晚遇見了夏瑜，他也在。”
盡管蘇宇知道憑借阿冰的秉性，絕對不會做出所謂出軌的事，但他的心中也還是一陣不爽。不想繼續(xù)這個話題，他直接略過，說：“昨晚我喝的比較多，沒有說什么胡話吧?！?/p>
“沒有?！?/p>
“我都說了什么？”
“你叫那個老湯，讓他結婚的時候一定要請你當伴郎。”
“還有嗎？”
隔著屏幕的阿冰似乎有一些猶豫，還是編輯回復：“你還說了兩遍喜歡我?！?/p>
蘇宇的臉上漾著笑意，很顯然對自己喝醉后的表現(xiàn)很滿意，作為一個智商情商都正常的年輕人，蘇宇明白什么叫做乘勝追擊：“那你呢，喜歡我嗎？”
然而，這一次阿冰卻是隔了許久都未回復。
蘇宇的心冷了。
在成年人的世界中，感情上的一切猶豫和沉默，其實都是拒絕。
他說：“如果和我在一起讓你那么為難的話，那我們就到這里吧?！?/p>
“嗯?！?/p>
蘇宇找阿冰當面去質問為什么，究竟是他哪里做的不夠好，還是哪里做的不夠多。當初確定關系，他開了情侶空間，告訴他所有能告訴的人，大肆告訴別人自己有多么愛她，但一切的一切看起來，就像是一個笑話。
他問：“那我們這段時間，算什么？”
“算教訓。”
阿冰說：“我們都還不成熟，有些事，亡羊補牢，為時未晚?！?/p>
“因為那個夏瑜？”
“因為我不喜歡你。”
7
人是一種復雜的生物，至少對蘇宇而言，阿冰是復雜的。
她會說，會笑，心情也會好，但人前的阿冰，最多的是冷若冰霜的模樣，做到真正的人如其名，讓人想不透她所想。
程新說過：“哪有女孩子不會笑，只是因為不夠喜歡你而已。”
那時候的蘇宇還辯駁著阿冰只是天性如此，沒想到是一語成讖。
他研究不透，也不想研究，每逢不順心的時候他想到最多的是找人喝酒。蘇宇也曾想過在一起的時候把酒戒了，練習廚藝，在阿冰工作累的時候能夠照看著他。但是阿冰從來沒有理會過他，他也不是什么大毅力的人。
或許他身上所有的毅力，都用在喜歡她這件事上。
蘇宇找來程新喝悶酒：“你說，一個女的如果不喜歡一個男的，因為什么？”
“因為不夠優(yōu)秀唄?！?/p>
程新隨口答話：“因為不夠帥，不夠有錢，不夠有才華，總之女人能挑的地方多了去了，人一過百，形形色色……對了，今晚小黑拐了個女朋友，嚷嚷著要請客，一起去唄?！?/p>
蘇宇想了想，說：“你說的有道理，先從戒酒開始?！?/p>
“哎，我說什么了，別走啊?！?/p>
程新看著蘇宇的背影離開，不由撇嘴：“這人真是，莫名其妙。”
他看著桌子上一堆菜，苦笑：“得了，主客走了，這菜吃的沒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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