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我就體會到了天上人間,冰火兩重天的感覺。
不能回去,我還是沒法見到佩。
可是,不行,我一定要回去,一定要把握這次機會,去見佩。
要不……我一個人坐長途汽車回去?
可是,我手里也沒錢,得找父母要,而且回去總得有個理由啊。
怎么辦呢?整個下午我都在為這件事犯愁。
晚上,爸媽下班紛紛回來,一家人坐在餐桌上吃飯的時候,我躊躇了很久,很久,還是決定開口告訴爸媽我要回老家,一定要回老家。
“晨?”誰知我媽先叫了我一聲,把我的憋到嗓子眼,即將蹦出來的話又給吞了回去。
“?。俊蔽艺f。
“你怎么魂不守舍的,媽給你說件事。”
“哦,什么事?”
“過兩天,咱們回老家一趟。你回不回?你不回也沒關系,我會給你……”
“回!”我大聲打斷了我媽的話,“媽!我回!”
幸福來得太突然了!我此時恨不得能抱著我媽猛親一口。
爸媽對我這種反常的興奮之情感到很奇怪,試探性地問我怎么這么高興。
我興高采烈地編了一個謊:我可以回去和以前的朋友玩了??!
爸媽又驚訝地說老家的小學同學你還有聯系?。?/p>
我表示當然,同窗之誼怎可輕忘?
當天晚上,我開心得幾乎一夜沒睡著覺。
不過心里除了激動,還有隱隱的忐忑。
兩天之后,我和爸媽坐上了長途大巴,在逐漸炎熱的午后,回到久違的家鄉(xiāng),回到久違的如夢境般的過去。
在大巴上,我看著手機上的一串號碼,大拇指顫抖著朝撥號鍵按下,然而還是驟然停止。
掌心滲出密密的汗。
號碼是蒙幫我從彬那兒問來的,佩的手機號……
這三年多以來,這是我離佩最近的時候……
近到只相隔著一通電話,一串號碼,一個按鍵……
猶豫很久,終于一咬牙,拇指狠狠按了下去!
嘟嘟,嘟嘟的聲音牽引著我的心上下起伏。
會發(fā)生什么樣的情況呢?
佩會不會接電話?接通后如果知道是我,她會理我嗎?
忐忑不已之中,時間度秒如年。
手心都已經粘稠不已。
終于那嘟嘟聲停止,手機上開始顯示通話的時間。
0:00……
0:01……
0:02……
三秒的時光如同越過滄海桑田般漫長。
“喂,請問你是哪位???”
多年未曾聽過的聲音,聽在耳中,卻還是那么熟悉。
卻如同一根細針,刺入心尖,驀然傳來揪心的疼痛。
我忍不住雙眼濕潤起來,酸酸的感覺在眼眶旋轉。
我提著一顆心,弱弱地喊出許久不曾呼喚的名字。
“佩……”
佩會聽出來我的聲音嗎?她會是什么樣的反應呢?喜悅?悲傷?笑或是哭?
我想我都能接受,因為我會讓她接受一個新的我,我會告訴她這些年,我的心依然未變。
我還要告訴她,我要和她繼續(xù)……走下去。
窗外艷陽的天空,驀然幻化那年深冬的第一場雪;鼻間,似乎又嗅到了那年的那瓣枯萎的熏香。
我為你而留駐在時光之中,你是否也在為我等待呢?
記憶是陣陣花香
我們說好誰都不能忘
守著黑夜的陽光
難過卻假裝堅強
等待的日子里 你比我勇敢
記憶是陣陣花香
一起走過永遠不能忘
你的溫柔是陽光
把我的未來填滿
提醒我花香常在 就像我的愛
那等待回復的瞬間,我的腦海如同高速旋轉的渦輪,真就衍生出了如許多的思緒。
然而,等來的是輕巧的一聲“嘟”,通話突然被掛斷,然后是一陣快節(jié)奏的“嘟嘟,嘟嘟”。
我真不知該如何形容那一剎那我的心情。
如同打翻了胃酸,如同心臟被人死命揪住,如同肝腸……寸斷。
絕無夸張。
終于,最后一聲嘟之后,手機恢復了平靜。
我也沉入了深潭。
從撥出電話到被掛斷,中間也只是很短暫的一分鐘不到,對別人來說是微不足道的一分鐘,對我來說卻像從艷陽高照的夏季穿越到大雪紛飛的冬天。
我的季節(jié)因這一分鐘而變換。
佩竟然在聽到我聲音的那一瞬間就掛斷了我的電話,原來事到如今,她竟然還是一句話都不想對我多說,也不給我多說一個字的機會。
心里還對我充滿怨恨嗎?已經對我無感了嗎?全然再無牽掛了吧!
可是,心里還是十分的不甘心!
因為我認為佩真的對我還是有所誤解,如果能夠聽我對她的解釋,說不定還是能夠讓她回心轉意的。
我再次拿起手機,將電話撥了出去……
一陣忙音之后,卻忽然傳來一段人工提示:對不起,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請稍后再撥。
佩……竟然又掛斷了我的電話……
不行,或許是一時失手呢?
我再次撥打過去……
再次撥打……
再次……
一次又一次地執(zhí)著,換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佩……真的不理我了。
哎!
其實,或許就是這樣吧,執(zhí)念的一直就是我一個人而已。
想想,如果佩真的對我還有一點殘存的念想,又為什也不找我?
她和蒙有過交流,也可以問到我的聯系方式啊?
如果她真想的話,總能夠找到我的吧?
可是她并沒有這樣去做……
說明什么,和剛才的情況對照,已經顯而易見了吧。
可是,我還是不想就此放棄。
咫尺何必作天涯?
到老家時,天已薄暮。
因為自己家里無法生火造飯,所以我們落腳在離我家不遠,只隔了一個村的伯父家中。
吃完飯之后,我對爸媽說我要出去走走。
穿過一條公路,很快走到了那片熟悉的草地。
我還記得,那是在佩的生日那天,我騎車載著佩來到了這片承載著我兒時歡樂的草地。
我慢慢走著,似乎隨處都能聽到佩的歡聲笑語。
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了笑意。
草地中間那條小溪依然流淌著,不知道它有沒有曾經干涸停息的時候呢?
我還記得那次我本想弄一回野餐,哈哈!可是在溪中摸蝦的時候佩一個沒站穩(wěn),撲倒在水中去了,結果計劃泡湯,去了我家……
一切似乎都沒變……
可是一切其實都已經變了。

草地已經沒有兒時那般茂盛豐潤,有些地方都已經裸露出了光禿禿的黃土。
那溪流雖未曾停止流淌,可是那經過的溪水早已不是當年的溪水了。
喟然長嘆,我一個人靜悄悄地來到了自己家門口。
已經三年半沒有回來了。即便是逢年過節(jié),我們也是羈泊在外,就像沒有根的蒲公英一樣。
門前已經荒蕪,長出了許多的雜草。
屋前屋后,寥落冷清,再無小時候那種雞鴨成群、鳥鳴新窠的熱鬧景象。
雙層的樓房也已經蒙上了灰敗的顏色。
我心情復雜地走到門前,從口袋里掏出事先帶好的鑰匙。
這鑰匙,我一直安放著,這次回來,特意記得帶在了身上。
在開門的時候,我還不自覺地朝腳邊看了一眼。
然而那只我家養(yǎng)過的喵卻并沒有突然出現(很奇怪,其實那喵是我和蒙來我家那次出現的,可我卻覺得是和佩?,F在回想,我覺得是我的記憶將那些蒙和佩有重疊甚至是只屬于蒙的部分進行優(yōu)化和轉接,變得只剩下或者說變成了佩的部分),來磨蹭我的腳脖子,發(fā)出喵嗚的聲音,傾訴苦苦的相思,讓我放它進那它日夜守護卻久未踏入的家門。
吱呀一聲,門開了。
我搖了搖頭,露出一絲苦笑,心說我在想些什么呢?
走進舊房子,首先映入眼簾的是那輛停在堂屋的舊單車。
他平生最值得炫耀的事就是曾經被一個美女的臀部溫柔對待,所以職業(yè)生涯雖然短暫,卻也不枉了吧。
我走進我的房間,翻開床單,小黃書赫然還在,黑白電視打開,不知會不會還在播放《射雕英雄傳》?
剎那間,房間里的景象似乎還原到了那天,電視打開著,播放著《射雕》。那里,就在那里,佩像只好奇的小喵翹首坐著,目不轉睛地注視著熒屏,沉浸在蓉兒和靖哥哥的悲歡故事之中。
我走上去,不由自主地叫了一聲:“小佩佩。”
影像幻滅。
我漫步到衛(wèi)生間門口,卻不想走進去。
因為我記得當時我就站在衛(wèi)生間外面這個位置,耳聽著嘩嘩的水聲,對著玻璃門上那個模糊的影子說:“你換的衣服我?guī)湍阆匆幌?,甩干一下吧。?/p>
閉上眼睛,淚水浸透眼瞼。
我拿起手機,再次給佩打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