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行
文/冬至東北
真正踏上遠行的路,在黎明與暮色交替的顛簸里,才忽然懂得,活著本身,就是一場不斷告別、不斷奔赴的旅程。
黎明前的夜,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壓在小城上空。我整理好行囊,沒有太多衣物,只裝了幾本書、幾件換洗衣物,還有母親連夜塞進來的零食與常用藥。坐進老爸朋友的黑色轎車,車門關上的那一刻,我清晰地意識到,自己要告別這片生長了二十年的土地,奔赴一座陌生的海濱城市,獨自求學。
窗外,太陽還未掙脫地平線的束縛,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努力地跳動著,像是在悄悄送行。汽車尾氣在微涼的晨風中散開,母親站在院門口,一動不動地佇立著。車子轉(zhuǎn)過街角,再也望不見母親的身影,我知道,她一定轉(zhuǎn)身回了屋,獨自擦拭著眼角的淚水。隱約間,仿佛還能聽見父母低聲的交談:“他一個人去那么遠的地方,能行嗎”“都是大小伙子了,應該沒問題。再說,也不是不回來了”……
我坐在后座,興奮得渾身發(fā)燙,絲毫沒有早起的困倦。我像一只掙脫了牢籠的鳥兒,迫不及待地揮動翅膀,想要飛向更廣闊的天地。車窗外,暗淡的樹影飛速向后掠過,與遠處零星的燈火交錯而過,清晨的空氣里帶著一絲躁動的熾熱,仿佛連風都在為這場奔赴歡呼。副駕駛的父親,正熱情地與司機師傅聊著天,話語間滿是對朋友的感謝與對我的期許。淡淡的煙草味不經(jīng)意間鉆進我的鼻孔,助燃著心底翻涌的興奮與期待。
車子一路向南,穿過連綿的田野,越過蜿蜒的河流,視野漸漸開闊,風里也多了一絲咸濕的氣息。不知行駛了多久,當陽光終于刺破云層,毫無保留地灑在平靜的海面上時,深邃的藍與澄澈的天交相輝映,海天一色,無邊無際。濱海大道上行人稀少,顯得格外冷清,唯有幾只海鷗時而低空盤旋,時而掠過海面,它們是大海的精靈,是遠道而來的儀仗隊,一遍遍告訴我,這就是大海的聲音,是遠方的聲音。
此行山高路遠,愿我守住本心,不負身后默默守望的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