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xiàn)在整容的人真多，十個明星有七個整過，靠臉吃飯，整了都接不到戲?，F(xiàn)在的人打針、割眼皮，幾天不見模樣就變了，沒一個承認(rèn)整容的，都咬牙切齒地發(fā)誓是自己青春不老。中國真聰明的人多不多不知道，反正沒傻子。誰也不瞎，還是那個人，轉(zhuǎn)眼看上去怪里怪氣的：橡皮臉，下巴像腳后跟，眼皮一腫就半年，硬說天生麗質(zhì)，鬼都不信。明星帶頭，普通人更不用說了，本來丑八怪就多，年輕時誰還不做場漂亮夢？
紅袖縣城的李秋雯把整個臉都整了，整的還看不出來。按說李秋雯整容很適合，她身材好，一米七高，修長的長腿，形狀也好，其實在鄉(xiāng)下很少見到有她這樣身材的女孩。鄉(xiāng)下女孩腿大都短而粗，說起來是遺傳，現(xiàn)在看是營養(yǎng)不夠。父母那一輩營養(yǎng)就不行，喝粥長大的，“粥、奶”的營養(yǎng)之爭中國人爭論幾十年，其實結(jié)論都擺在哪兒了。城市孩子漂亮，這就是喝奶的結(jié)果，鄉(xiāng)下人不愿意喝奶，生出的孩子骨骼缺鈣，矮矬的就多。李秋雯最大的問題是兩眼間的距離太寬了，像ET外星人。中國人眼下厚道的不多，都是在說別人家長短。李秋雯從五歲起就為長相憋氣，長大后發(fā)誓要把眼睛整容了。職高一畢業(yè)李秋雯就跟人家干代購，往韓國跑，她是特意的，韓國整容技術(shù)厲害。整容得有錢，做了兩年代購也沒攢出錢來，李秋雯把她家一個瓷罐子偷出去賣了，沒想到賣了四十萬，那罐子是早先宮里的器物，他爹藏在柜子里好些年了。李秋雯跑到韓國江南區(qū)找了個有名的整容大夫給她修整了眼睛。也不知道大夫怎么弄的，等去了紗布，大夫自己也驚呆了，李秋雯很像韓國第一美人金喜善。李秋雯高興哭了。等回到國內(nèi)李秋雯有點兒傻眼了，出境到?jīng)]遇上麻煩，準(zhǔn)備回家時真害怕了。整容花了二十萬，錢先不說，她一下子變成這樣不知道家里能接受不。果真，父母差點兒嚇?biāo)?，不承認(rèn)她是李秋雯。李秋雯不敢在鄉(xiāng)下待了，留下十五萬塊錢，半夜跑了。到了城里李秋雯租了住處，去商場打工去了。
李鴻林是財政局財務(wù)處處長，三十七歲，財政行當(dāng)是他家的家族傳承，他爸早先就是財政局的局領(lǐng)導(dǎo)，中國這樣的家庭遍地，父親是警察兒子也是警察，父親在市委，兒子也在這個系統(tǒng)做公務(wù)員。朝中有人好做官，說了幾千年，這個不是中國夢，是老傳統(tǒng)。李鴻林表面沒架子，熟悉了就喜歡人家叫他老李，可大家還是叫他李處，以示尊敬。老李特別油膩，官職不大，熟悉官場的一切：怎么站隊、投機鉆營、陰奉陽違、殷勤備至、煽風(fēng)點火、暗度陳倉。官場險惡，稍不小心就折了。老李在筆記本上手抄本《三十六計》，開會時他就看這個。李秋雯和老李好了后，說他太老土了，干嘛不用手機看？老李一臉微笑，倒背著手，說道：“這你就不懂了，開會時你玩手機，領(lǐng)導(dǎo)在臺子上都看得見。這說明你對領(lǐng)導(dǎo)不重視嘛。筆記本就不一樣樓，在拿一只筆，意義就不同嘍?！崩侠钤谀承┓矫婧苡胁?，模仿起老同志來繪聲繪色。九十年代時中央電視臺搞了臺很頹廢嬉戲的臺慶，那會兒到處自由散漫，老李把視頻裝到了電腦里，后來單位發(fā)送“蠕蟲”病毒偵探大家電腦里的內(nèi)容，老李中招了，要不是這事兒老李至少是正處長。組織的意見是老李格調(diào)不高。李秋雯不喜歡老李，老李長得太難看，按說男人長什么樣，大多數(shù)女的不在乎。李秋雯不行，她有類型感，老李差的太遠，個子不高，頭發(fā)稀少，李秋雯估摸他四十九就得成禿子了，眼睛特別大，本來眼大是好事兒，老李的眼大的發(fā)賊，他自己平時戴帶有顏色的近視鏡。老李到商場調(diào)研撥款使用的情況，看見李秋雯就喜歡上了。領(lǐng)導(dǎo)找李秋雯談話，找對象不是別的，太正式了不行，不正式也不行，老李是財神爺，不是一般人。李秋雯不愿意領(lǐng)導(dǎo)看出來了，曉之以理，動之以情，說老李這種人眼下很搶手。李秋雯只是笑，什么也不應(yīng)承。領(lǐng)導(dǎo)就不高興，說道：“總之你不能把李處得罪了?！崩钋秭┮婎I(lǐng)導(dǎo)不悅，也害怕，她想過辭職，可她文憑太低，辭了職在找工作不容易。老李追女孩也了不得，排山倒海，今天送花，明天吃飯。李秋雯不喜歡又不感惹老李不高興，花得收，飯得吃。同事都恭維她，李秋雯都不知道說什么。其實這都是老李叫經(jīng)理安排的，說上上下下全面鋪開。也有看不慣的，哪兒都有幾個正直的人。
李秋雯他們組的組長胡姐和李秋雯說：“別聽他們的，這種事兒得自己決定。老李一年前才離婚?！?/p>
這事兒李秋雯一點兒不知道，老李沒說，領(lǐng)導(dǎo)也沒說。等李秋雯一問老李，老李說：“本來是要告訴你的，可怕你聽了越發(fā)不肯了?！崩侠畹那捌薏荒苌_始時不知道，結(jié)婚后老不懷孕，一檢查不能生育，子宮畸形，沒法治療。老李說：“我沒嫌棄她，是她自己提出來的。”自己不想和人家好，說這些不好。李秋雯說：“你不用和我解釋的?！崩侠顣f，說道：“不是我解釋，我喜歡你就得不隱瞞你才行?！?/p>
其實老李找對相不難，在中國，老李這樣的人不是鉆石王老五，也是黃金王老五。老李對女人有自己的格調(diào)，身材要好，有大長腿。他第一次看見李秋雯，主要是李秋雯的腿把他吸引了。要說單純找個對相，對老李都是分分鐘的事兒。李秋雯難追，老李一開始就領(lǐng)教了。這個老李不怕，干什么都是謀略的事兒，謀略到了，自然春暖花開。
老李問了商場李秋雯家里的情況。人事部長一查，李秋雯招聘時在家庭關(guān)系上填寫的是孤兒，保育院長大的。老李聽笑了，孤兒也好，這種人沒有家人摻和，結(jié)了婚更死心塌地。半年過去了老李不想再拖了，他過生日那天約了李秋雯給他過生日，過生日難免要吃喝。老李在沒在酒里做手腳不好說，總之這晚上老李把李秋雯那樣了。到了后來李秋雯醒了，想反抗，可來不及了。事后李秋雯嗚嗚直哭。老李暗下爽快地了不得，說他一定不辜負李秋雯。
李秋雯穿上衣服跑了。跑回自己的住處李秋雯沖了個淋浴，坐在床上發(fā)呆。李秋雯是黃花大閨女，早先她長的丑，沒人搭理她，整容后進了城，老李是他第一個男人。大家不愿意說這種私密的事兒，第一個男人你很難忘記，有些女孩到了臨死，還會想到這事兒。李秋雯離死還早呢，可也想這事兒，那種感覺她忘不掉。
李秋雯就是因為被強迫了后和老李好了。老李樂壞了。李秋雯沒法面對家人，跑都跑出來了，父母都不認(rèn)她，結(jié)婚的事兒就不好辦。李秋雯說：“老李，咱們不辦婚禮了，自己家里人吃頓飯，咱們就出去旅行?！崩侠钇鋵嵳嬖敢膺@樣。結(jié)一場婚能累死你，老李結(jié)過，只是不結(jié)婚也有損失，就是錢。以老李的身份二婚、三婚沒什么區(qū)別，收紅包都是肯定的，估算一下至少損失上百萬。李秋雯嚇一跳：“這么多？”老李說：“給我送紅包，你當(dāng)是一般的送法？千八百的能行？”鄉(xiāng)下孩子，不管多漂亮骨子里還是鄉(xiāng)下的，李秋雯有點兒拿不定了。老李會說話，立刻說道：“沒關(guān)系，咱們不差錢，就按你說的?！?/p>
到了這會兒了，家長得見了，李秋雯就去了老李家。老李李潤東只有一個姐姐，父母都在，一家人吃了頓飯。李秋雯漂亮，大家都喜歡。得知李秋雯是孤兒，李家老太太說：“秋雯，別難過，從今兒起，你就是我女兒?！崩侠钆隽死钋秭┮幌?，那意思李秋雯明白，只是不好意思，可還是叫了聲：“媽?！苯源髿g喜。
秋天李秋雯和老李結(jié)婚了，一家人吃了頓山珍海味，有大龍蝦、澳洲鮑魚，滿漢全席中的精品。老李姐姐說：“今兒是咱們自家人，主要是吃實在?！?/p>
下午李秋雯和老李直飛意大利，開始歐洲七國游。玩了一個月，一回來李秋雯就確診懷孕了。老李雇了個膳食保姆，專門照顧李秋雯吃喝。到了這會兒她也高興嫁給老李了。一個處長這么有錢，李秋雯想都沒想到。說了自己是孤兒了，李秋雯偷偷地給家里寄了二十萬零花錢。當(dāng)初收拾面朝大海、春暖花開的婚房，李秋雯得空去監(jiān)工，干活的民工搬一個樟木箱子時底兒掉了，里頭全是一百一捆的錢，有好幾百萬。民工們嚇一跳，李秋雯也嚇一跳，趕緊打老李的電話。老李也不知道，叫工人重新擱到別的箱子里。老李說：“這套房子先前他父母在這兒住，后來老爺子得了風(fēng)濕病，不住海邊兒了?！崩钋秭┎皇秦澵?shù)娜?，說道：“那和爸說一聲吧?！崩侠钪兰依锏那闆r，說道：“不用說了，沒準(zhǔn)這是我爸的小金庫，他早忘了，擱一邊兒咱們花吧。等你有空去銀行問問，看看這些藍色的一百票能不能兌換了，不能換就沒用了?！崩钋秭┑姐y行一問，人家可以兌換，李秋雯就這個銀行五萬，那個銀行十萬地換存進去了，等兌換完了，三百二十萬。老李說：“你拿著吧，想買什么就買?！崩钋秭┱鏇]什么買的，穿的用的都有，李秋雯不是那種喜歡擺活的人。懷孕五個月后，婆婆不叫李秋雯上班了。老李把她關(guān)系轉(zhuǎn)到文化館去了，干解說員，實習(xí)了一個月，吳館長叫她回家生孩子，說等孩子生完了再來上班。李秋雯挺不安的，晚上和老李說這事兒不太合適，剛調(diào)去，就在家休息不合適。老李說：“沒問題，你休息行了。文化館沒什么事兒的。”
不好的事兒也有，就是李秋雯老做夢，夢境都差不多，要么是開車掉河里了，要么是爬上走著走著沒路，墜落山崖。老做這種夢，挺不吉利的。人都受環(huán)境影響，李秋雯在鄉(xiāng)下長大的，眼下不能鄉(xiāng)下人比城里人迷信，可大家都信這些東西。李秋雯去寺院燒香、拜佛又抽了簽。寺院也是糊弄人，本來可以說的明明白白，非故弄玄虛，什么帳后明君騎白馬，這類話誰能看得懂？李秋雯又捐了二百香火錢，和尚給看了說李秋雯福落朝陽。聽上去就不是什么好意思，關(guān)鍵是什么意思聽不懂，再問和尚和尚說天機不可泄露。李秋雯說：“那我該怎么辦呵，大師？”大師阿彌陀佛后走了。
一個年輕的和尚不時回頭看李秋雯。過了兩天李秋雯在大街上看見這位年輕和尚戴著頭套和一個女孩牽手逛街。李秋雯不敢相信。本來各走各的就算了，李秋雯執(zhí)拗勁兒上來了，跑到人家前邊去攔人家。男子一眼認(rèn)出李秋雯了，做了個揖。晚上回家和老李一說，老李大笑，說道：“怎么，你還信佛？”李秋雯不想說做噩夢的事兒，說她閑溜達，湊巧了。老李知道的多，說現(xiàn)在很多和尚是職業(yè)，是佛學(xué)院的畢業(yè)生扮演的，和上班一樣。李秋雯聽的目瞪口呆，哪能這樣啊。老李說也有住院出家的和尚，大師基本是這類和尚。要這樣還好點兒。后來李秋雯又去寺院，沒想到碰上熟人了，是婆婆。婆婆和傭人蘇嫂一塊兒從大堂出來，一眼看見李秋雯了。婆婆挺不高興的，說道：“你一個？大著肚子多不安全？”李秋雯沒說話呢，蘇嫂給她解圍了，說道：“給孩子求吉祥？”有這臺階下李秋雯趕忙說：“是呢?！?/p>
本來說說話一起回去了，沒想到住持和李秋雯婆婆認(rèn)識，瞅見了過來打招呼。大師一看見李秋雯就表情肅然，好像見了鬼。住持這樣子，李秋雯婆婆和蘇嫂都感覺到了。婆婆覺得有事兒，叫李秋雯先走了?！澳愦騻€車回去，別到處跑?！崩钋秭┭凵窈糜茫髱燇E變的表情她也看見了，好像特別不吉祥。李秋雯回了兩次頭，他們說著話，眼神都在看她。李秋雯后悔今天出來了。過了兩天和老李去婆婆家，婆婆沒說什么，只是婆婆老拿眼神瞅她。李秋雯別扭，可也不好說什么。
到了冬天，李秋雯生了個男孩，本來皆大歡喜，開始時也是這樣，等李秋雯出了月子，婆婆的姐姐來看孩子就出事兒了。孩子明顯不像李秋雯，也沒有像老李的地方。中國人都狡詐，守著李秋雯沒說，等李秋雯去解手了，婆婆姐姐和妹妹說了她不放心的事兒。孩子不像是李潤東的兒子。婆婆厭惡，說道：“胡說什么呢，你？”話就怕點，一點開事兒就來了。過了沒兩天，婆婆覺得也是了。那天中午叫蘇嫂陪李秋雯和孩子回李秋雯和老李的家了。婆婆這會兒還保持了圓滑，說道：“我和你爸這兩天身體都不好，別感冒了傳染給孩子?！崩钋秭┎恢辣澈蟮氖聝海€挺高興回去，自己家怎么也更自由自在。
家里有張嫂照應(yīng)，蘇嫂就回去了。李秋雯和蘇嫂處的不錯，送她到門口，拿錢叫蘇嫂打車回去。蘇嫂接了錢，欲言又止。李秋雯說：“嬸兒，有事兒呵？”人都是感情動物，李秋雯對她好，蘇嫂知道，本來不合適說的話，這會兒就說了。蘇嫂叫李秋雯一定保密別說是她說的。這種說法總叫人不安，李秋雯做了保證，蘇嫂就把李秋雯姐姐說孩子的事兒說了。婆婆這么說媳婦，這種話里的含意太不好了，李秋雯臉騰地紅了，傻在那兒了。蘇嫂說：“哎吆，你可別多想，我只是提醒你一下?！崩钋秭┱f：“那我婆婆怎么說？”蘇嫂那天給李秋雯婆婆叫去問這事兒了，孩子長得的確怪，沒有一點兒老李的影子。蘇嫂是下人，會說話，就說道：“現(xiàn)在太小，有些長長就像了?！边@會兒李秋雯反應(yīng)恢復(fù)過來了，說道：“不要緊，要是他們不相信做個DNA好了?！碧K嫂說：“你也許知道潤東的前妻就是出軌導(dǎo)致離婚的，現(xiàn)在孩子不像潤東，老太太多心也不奇怪。真的假不了。行了，回去吧?！?/p>
李秋雯知道麻煩來了。李秋雯第一眼看見孩子就知道不怎么好，孩子隨她，是個小ET，眼睛隔的遠。李秋雯看的揪心，又沒辦法。婆婆和老李都沒注意，李秋雯還暗自慶幸，想不到應(yīng)驗了那句話了，奪過初一，躲不過十五。蘇嫂還說老李前妻出軌的事兒。老李前妻出軌？老李可不是這么說的。老李說是他前妻不能生育，主動提出離婚的。到這會兒了，百分百蘇嫂說的是真的。李秋雯開始還生氣氣，后來不生了。主要是想想沒一個男人愿意和后來的妻子說前妻出軌給他戴綠帽子的事兒。這么一想特意叫張嫂做了老李愛吃的菜。沒想到了吃飯點，老李沒回來。往常不回來，老李都說一聲。李秋雯怕老李單位有事兒，遲疑了半天才打電話，電話一通，老李口氣不佳，說道：“你吃你的，不用等我。”說完就掛了。老李油膩，和老婆說話也膩歪，突然變成這口氣，李秋雯傻了。看見張嫂抱著孩子坐在那兒，就說道：“老李有事兒，咱們吃吧。”
吃了飯，收拾完了，照顧孩子睡了，老李還沒回來。本來不是這樣，現(xiàn)在突然這樣了，李秋雯就往不好處想。眼下沒別的事兒，就是孩子。以老李的性格，要是他懷疑孩子不是他的，一準(zhǔn)是這個樣子。好好的日子，成這樣了，解決這個問題就是做親子鑒定。孩子丑俊這個誰也沒辦法，只要血緣上沒問題就行了。等人很遭罪。等來等去李秋雯睡著了。等一睜眼，張嫂在喂孩子。李秋雯說：“老李沒回來？”張嫂沒看見老李，也想問這個問題。李秋雯也這么問，那肯定是沒回來。要不是昨晚打過電話李秋雯會擔(dān)心了，打了電話，老李不會家又沒動靜，那肯定是為什么事兒。到這會兒了，心眼該用的也得用了，李秋雯打婆婆的電話，說老李昨晚沒回家，是不是去婆婆哪兒了。李秋雯是想看看婆婆怎么說，從婆婆的口氣里就能知道老李是怎么回事兒。婆婆果真上當(dāng)了，說道：“他不回去，你不知道？”婆婆這么說話，李秋雯就知道老李一準(zhǔn)在婆婆家住的，要不婆婆早急了。李秋雯說：“媽，到底為什么潤東要這樣？”婆婆還生著氣呢，說道：“你問我，你自己不知道？”說完把電話掛了。
上午李秋雯去了醫(yī)院，咨詢做親子鑒定的事兒。這個簡單，填個表，交上錢就行。知道可以做，李秋雯打了老李的電話。老李口氣明顯不是東西了，說道：“什么事兒，我開會呢?！崩钋秭┎幌牒屠侠畛臣埽f道：“你開完會給我回個電話?！崩侠罹桶央娫拻炝恕Ｒf這事兒，李秋雯其實心里愧疚，自己整了容，沒和老李說等于騙了他?？蛇@事兒到了這會兒還不能說了，看老李這架勢，說了會更不依不饒。中午老李沒回電話。李秋雯難過的哭了。可要做親子鑒定，沒有老李參加不行。到了下午李秋雯又打電話，老李干脆不接，直接摁死了。李秋雯愕然。和老李認(rèn)識這兩年多來，老李從不這樣，現(xiàn)在突然變了個人，叫李秋雯很發(fā)傻。生氣可以理解，可老李給李秋雯的感覺是兇狠。老李怕不會回來了。李秋雯和張嫂說老李出差了。兩人吃了飯，給孩子洗了澡，回頭大家各自睡了。睡也睡不沉，李秋雯一大早醒，拿起手機看看老李有沒有電話和信息，老李沒有，有個信息是陪駕劉師傅的。李秋雯有駕照，學(xué)出來就沒開過?，F(xiàn)在拿到證，不等于你就能上路。老李就找了劉師傅給李秋雯做駕陪。一陣兒練下來，李秋雯也能開了，不過得有師傅陪著，自己還是不行。后來帶孩子，開車的事兒先擱下了。劉師傅的短信息就幾個字兒：“方便時給我打個電話?！卑葱那槔钋秭┎幌氪?，這會兒她沒心思學(xué)車，又想還是跟劉師傅說一聲，就把電話打了過去。劉師傅說道：“你說話方便嗎？”這口氣明顯不是駕陪的事兒。就自己在屋里李秋雯說道：“怎么了劉師傅，有事兒就說吧。”
把李秋雯殺了李秋雯都想不到劉師傅說的事兒。她婆婆找劉師傅了，問劉師傅和李秋雯什么關(guān)系。你這么說話，能把人嚇?biāo)?，劉師傅也傻了，不知道老太太什么意思。老太太、老太爺有什么事兒?jīng)常用劉師傅的車，他們算很熟悉。等老太太把話說白了，劉師傅都懵了。老太太懷疑李秋雯生的孩子是劉師傅的。本來這事兒很荒唐，李秋雯聽了會特別生氣，結(jié)果李秋雯不是生氣，是傻眼了。原來劉師傅的模樣也是兩眼距離遠些，再想劉師傅的模樣，真的和小貝子很像。李秋雯走神兒沒說話，劉師傅不知道怎么回事兒，就說道：“李太太我沒別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一下?！崩钋秭┲绖煾凳呛靡?，這會兒回過神兒來了說道：“真對不住。我知道了，謝謝你?！?/p>
事到如今不做親子鑒定是不行了，李秋雯干脆去了財政局，到了樓下人家不讓進。李秋雯打老李的電話怕老李不接，叫保安給聯(lián)系下。得知是李處長愛人，保安趕緊打了。掛了電話保安說：“嫂子，李處開會呢，叫你先回去，他找你?！崩钋秭┥鷼?，可和保安也說不著，只好走了。
路上路過商場，李秋雯給孩子買點兒紙尿褲，結(jié)賬時發(fā)現(xiàn)卡不好用了。換了兩張都不好用，李秋雯知道是怎么回事兒了，用現(xiàn)金結(jié)了帳，出來就去銀行了。拿出卡來給銀行的人核查，兩張可都被老李掛失了?？ǘ际抢侠畹拿?，包括那三百二十萬現(xiàn)金。當(dāng)初李秋雯不想叫老李以為她愛錢，特意要了老李的一張卡存的錢。老李竟然這么干了，李秋雯頓時手足無措了。她自己的卡上還有十多萬，眼下她就能控制這點兒錢了。錢不錢先不說，老李做事兒太絕了，要按這節(jié)奏走，八成是要離婚。李秋雯沒想過這事兒會發(fā)展到離婚上去。孩子即便不好看，可也不是傻子，就為這個離婚，李秋雯想不透了。
出了銀行，李秋雯生氣，撥了老李的手機，老李這次接了，說道：“你少到我單位來?！崩钋秭┎幌氤吵?，說道：“老李，你要是懷疑孩子不是你的，咱們可以做親子鑒定，你這樣就沒意思了?！崩侠顩]等李秋雯說完就把電話掛了。李秋雯生氣，再打，電話打不通了。李秋雯站在街上，拎著一大袋子尿不濕，欲哭無淚。
李秋雯猜著了，老李要離婚。下午老李找的律師給李秋雯送去律師函了。真要離婚，李秋雯心里怦怦直跳，把律師函大致看了一遍。內(nèi)容主要是指責(zé)李秋雯對感情不忠，和別人有了孩子，要求和李秋雯解除婚姻關(guān)系，李秋雯凈身出戶，并賠償原告李潤東精神損失費二十萬元。李秋雯當(dāng)時的感覺就是想把桌上的茶壺砸了，礙于律師在不好這么做。李秋雯說：“荒唐孩子是不是他的可以做親子鑒定?！甭蓭煻脊眍^，人家不說話，憑什么給你指點，你又沒付錢。律師說：“您的主張，您可以到法庭上提出來?！边€真是，現(xiàn)在說什么也沒用。已經(jīng)這樣了。送走了律師，李秋雯干脆誰也不找了，找也不會有人搭理她。
張嫂也是老江湖了，干了十多年傭人，見過的人和事兒都多。李秋雯是個不錯的雇主，晚上吃飯張嫂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張嫂說：“李太太，您是不是和李先生鬧別扭了？”一打官司，天下人都會知道，沒秘密可保。整了容后李秋雯和過去的朋友都斷了來往，沒什么朋友。這種事兒朋友不一定能幫上什么忙，可說說話釋放下情緒還是可以的。張嫂話都說到這兒了，李秋雯就把和老李的事兒說了。李嫂不糊涂，說道：“按說做個你說的那種鑒定就行了，現(xiàn)在好像他們不想這樣?！边@也是李秋雯困惑的地方，本來很簡單的事兒搞成這樣，老李到底要干什么呵。
還真是朝中有人好辦事兒，送了律師函沒兩天法院傳票就到了。本來好好的日子，轉(zhuǎn)眼成這樣了，李秋雯覺得像做夢。到了開庭那天李秋雯叫張嫂照看孩子自己就去了。婆婆和大姑申請了旁聽坐在法庭上。這地方不叫多說話，大家都坐在那兒。老李和律師一塊兒來的。好些天不見，看見老李有種怪怪的感覺。老李不正眼看李秋雯。早先能油膩死，現(xiàn)在變這樣了，過去的一切好像都不是真的發(fā)生過一樣。開庭的程序都一樣，庭長說完了，就開庭了。老李主張就幾項：一個是離婚、孩子歸女方、凈身出戶、賠償精神損失。輪到李秋雯說話了，李秋雯不想離婚，本來沒什么，就是個孩子外表的問題。李秋雯一說感情沒破裂，律師說話了。林律師說：“李女士，那您覺得感情破裂是什么樣的？或者說，怎么才叫感情破裂了？”
有些事兒大家心知肚明，可說明白了也不容易。這事兒沒擋住李秋雯，她說道：“我和老李只是因為孩子長得不像他，沒別的。孩子不像父母的有的是。這算不是感情破裂?！绷致蓭熣f：“我的當(dāng)事人不認(rèn)為這是單純像誰的問題，而是孩子不是他的。”擱民國那會兒，李秋雯至多算是上過私塾的農(nóng)家女，農(nóng)家女簡單、直接，李秋雯說：“你們不做親子鑒定，空口白牙，這不是隨便說的。”
接下來的事兒把李秋雯嚇了一跳，林律師說他們找到孩子的生理學(xué)父親了。那人也來了，等他一進來，李秋雯懵圈了，是駕陪劉師傅。怎么說李秋雯也是干過代購，跑過韓國的，勾心斗角的電視劇沒少看。這也太狗血了？那天劉師傅找她，李秋雯感激不已，轉(zhuǎn)眼成了這樣了。劉師傅說他是李秋雯的陪駕，有天陪駕結(jié)束，李秋雯請他喝酒，后來他們喝多了，去車上發(fā)生了關(guān)系。李秋雯嚇著了，說道：“你胡說八道！”法官不干了，這是法庭，不是你撒潑打仗的地方。法官說道：“被告，不到你說話的時間?！崩钋秭饪蘖?。劉師傅繼續(xù)，說后來李秋雯和他說孩子的事兒他怕被背鍋，拔了孩子的頭發(fā)，做了親子鑒定。報告也帶來了，交給了書記員，書記員又給了法官。輪到李秋雯說話，李秋雯腦子亂了，詛咒撒謊的人不得好死，差點兒叫法官把她轟出去。李秋雯要求重新做親子鑒定。
打官司本來很正常，但有些官司不是打勝敗，是打成仇人了。法官宣布擇日宣判后，老李和林律師一站起來，李秋雯上去把老李衣袖揪住了，說道：“李潤東，你說清楚，你為什么這么對待我？”法警不讓了，上來把李秋雯拉住了。李秋雯氣瘋了，叫誰誰也受不了。給法警訓(xùn)斥了一通，老李趁機走了。李秋雯出了法院就打劉師傅電話，電話先是沒人接，一會兒又關(guān)機了。過去陪駕時都是劉師傅來找她，他家住哪兒李秋雯不知道。這是栽贓陷害。重新做親子鑒定得老李配合，老李不配合就不好辦。老李是在官場混的，又是老油條，李秋雯明白弄不過他。人被氣壞了一般就兩個結(jié)果，一個是精神出問題瘋了，一個是反倒平靜了。李秋雯沒瘋的了，到是平靜了，跟張嫂說：“這是他們串通好的，劉師傅一定得到好處了?！睆埳┱f：“這肯定是，不過找到證據(jù)可不容易?！币菜阍撝^了兩天張嫂去市場買菜，看見劉師傅和一個女人也在買菜。看架勢女人應(yīng)該和他關(guān)系不一般。張嫂是個挺仗義的人。李秋雯對她不錯，現(xiàn)在給人欺負成這樣，張嫂就有點兒江湖情結(jié)。她悄悄地跟蹤了劉師傅兩口子，知道他們住哪兒了?；貋砗屠钋秭┮徽f李秋雯就去了，沒想到差點兒被揍死。劉師傅的老婆一見到來了個美人就狐疑。自己丑的人，往往都不愿意見美人敲自家門，等知道是怎么回事兒，老劉老婆上來就撕，差點兒抓花了李秋雯的臉，好在李秋雯個高，手臂長，一把把老劉老婆推地上了。現(xiàn)在沒人管閑事兒，聽見喊叫，不是沖出去幫忙，相反趕緊把門關(guān)緊，躲在門后頭聽聲。哭喊沒用，老劉老婆覺得沒面子，去廚房抓了菜刀出來了。這功夫見老劉沒出來，也許不在家，李秋雯就下樓了。回頭一看老劉老婆孫二娘般地舉著刀沖將過來，李秋雯也害怕，趕緊跑起來。李秋雯在前邊跑，老劉老婆嚎叫著揮舞著菜刀追。李秋雯大長腿，轉(zhuǎn)眼到了院子里。院子里有人，大家聽見動靜了，還不知道什么事兒，正交頭接耳呢，老劉老婆沖出來了。她穿著拖鞋，在樓梯口拖鞋斷掉了，腿一別拉，把自己摔了個狗吃屎，這還不算，臉正撲到手里的菜刀上，把自己臉切了，頓時鮮血橫流。老劉老婆喊了嗓子：“殺人了！”自己嚇昏了。走是沒法走，李秋雯也不想走。鄰居打了電話，一會兒110、120都來了。一院子的人，樓上所有的窗戶都伸出了腦袋來。不知道誰家的窗戶里傳出了歌聲：“我和我的祖國，一刻也不能分離……”聲音老大。警察在了解情況，120在抬人，這不是添亂嘛。一個居民喊道：“你媽誰家？把音響關(guān)了！”還真管用，動靜沒了。警察了解了下情況，帶李秋雯去派出所了。大致情況說了后，警察說：“你和這個家男主人沒什么，她拿刀劈你？”李秋雯機會來了，說道：“要你們不相信我說的，可以給我孩子和劉師傅做DNA親子鑒定，要是我說了謊話，其承擔(dān)全部責(zé)任。”警察才不接這個茬兒。找老劉聯(lián)系不上，電話不在服務(wù)區(qū)。筆錄簽了字，警察叫李秋雯回去了，等候進一步處理。李秋雯回到家，家里出事兒了。也圍了不少看眼的人。李秋雯住的是別墅，人沒那么集中。張嫂一看見李秋雯立刻跑上來，說道：“我打電話你怎么沒接？”剛才太亂了，李秋雯沒聽見。李秋雯婆婆帶人來了，要來清理房子，趕李秋雯走。老太太和李秋雯大姑姐都在院子里。看見李秋雯，老太太說：“我們要收回自己的房子，你今天搬走?！崩钋秭┎幌牒推牌懦常f道：“你總得提前告訴我一聲呵，哪有你這么辦事兒的？”李秋雯婆婆帶人來的，勢在必得。其實李秋雯在這個家里沒什么東西是屬于他的。沒等多說什么警察來了，電話是張嫂打的。等了解了情況，家長里短的事兒，警察也不好處理，立馬叫李秋雯搬出去好像不太合適，和老太太說，李秋雯婆婆不干。房子都沒找，現(xiàn)在搬，往哪兒搬？李秋雯生氣把大姑姐叫到一邊兒說話，大姑姐不賣帳，說：“有話當(dāng)眾說?！闭l都有脾氣，李秋雯被激怒了，說道：“我要當(dāng)眾說了，李潤東得進去，你別后悔?！?/p>
李潤東是干部，你這么說話，叫人心里不踏實。大姑姐就往邊上走了兩步。本來是要協(xié)商，李秋雯一生氣，也不在乎了，說道：“這房子我不會占你們的，我這幾天就搬，搬了告訴你們，你們要是趕我我就把老李的事兒告訴組織。”真的假的也不知道，只是這種事兒大姑姐沒數(shù)兒，說道：“行，那咱們都言而有信?！?/p>
過去和老太太咬了會兒舌頭，李秋雯婆婆看了李秋雯一眼走了。事兒解決了，警察也撤了。張嫂把孩子擱下給李秋雯沖了壺茶，說道：“你婆婆也真是，一點兒舊情也不講?！崩钋秭┑讲挥X得奇怪?，F(xiàn)在的人哪還有什么情誼，一旦翻了臉就恨不得弄死你。還有，法院的判決還沒下來，他們就這樣，也太過分了。一說這個，張嫂恍然想起件事兒來，拿了封法院的信函，說道：“上午送來的，剛才這一鬧騰我給忘了?！边@就對了，準(zhǔn)是李家知道判決結(jié)果了來趕她。李秋雯說：“我都知道怎么寫的，叫我凈身出戶?！惫?，和原先的起訴要求差不多，區(qū)別是二十萬的精神撫慰金沒支持，劉師傅的證詞證言被采信了。附加了首飾退賠。張嫂一聽還要退這些，說道：“不用退，就說都叫你給賣了，不喜歡?！标P(guān)系都這樣了，誰還稀罕這些東西？張嫂說：“賣了換錢?！?/p>
第二天李秋雯準(zhǔn)備出去找房子，又想起首飾的事兒，找出來看看，把訂婚戒指留下了，其他的裝到包里去典當(dāng)行估值，一估價典當(dāng)行給十八萬。十八萬也不少了，得租房子、養(yǎng)孩子，李秋雯就當(dāng)?shù)袅?。想到養(yǎng)孩子，李秋雯一下被點醒了，孩子的撫養(yǎng)費沒提。再一想，法院認(rèn)定孩子不是老李的，不叫老李出也應(yīng)該。該著老劉倒霉，下午李秋雯就去遞了份狀子，要孩子的父親每月支付兩千元撫養(yǎng)費。房子看好了，是處套三的，租賃套三的房子李秋雯主要是考慮找住家保姆，下一步她得上班，張嫂的費用太高了，今后她用不起了。晚上李秋雯買了很多好吃的，也是想謝謝張嫂這一陣兒跟著忙前忙后的。吃著飯，李秋雯一說這個，張嫂說：“我這也六十了，不想再干了。你租的房子離我們家不遠，孩子我給你帶帶，你不用給我那么多錢?！边@挺不好意思的，李秋雯說：“我現(xiàn)在的情況怕給不了你很多，那樣太對不住你了。”張嫂說：“那我說個數(shù)，原先的一半吧?！崩钋秭┯悬c兒感動，說道：“行，等我將來好轉(zhuǎn)了，再給您加?！崩钋秭┤ツ昧艘蝗f塊錢，做為這個月的工錢，下個月按新標(biāo)準(zhǔn)付。爭執(zhí)了下張嫂收下了。
十多天后李秋雯起訴劉師傅撫養(yǎng)費的事兒開庭了。老劉一個人去的，沒有律師，看上去精神萎靡。這個案子好處理，老劉是父親，錢得給，爭議的是給多少。到后來確定為一個月一千五百元。李秋雯不舍棄，等劉師傅出來，上前說道：“劉師傅，你為什么要這樣？”劉師傅也不說話，只管朝前走了。李秋雯說：“法官說了孩子看病，有事兒你都得照應(yīng)。下周孩子打疫苗，你得去啊?！眲煾凳裁匆矝]說徑顧走了。有點兒腦子也能想出來，劉師傅這樣一定是給老李收買了。
李秋雯鬧到老李單位去，不是她想這樣。李秋雯去文化館上班，文化館竟然給她退檔了。看吳館長那樣，像是挺難為的。官話好說，吳所長說主要是因為文憑太低，館里表決沒通過。李秋雯一聽就知道怎么回事兒，說道：“吳館長，我不怪誰，不過您告訴我實話，是不是老李從中使壞了？”這種可能誰都能想到，可官場有官場的文化，吳館長不好和李秋雯說這些。吳館長說：“小李呀，總之是對不起?！北緛硪呀?jīng)想平息這事兒了，老李做事兒這么絕，李秋雯不干了，直接去了財政局。保安認(rèn)識李秋雯，上次她來，他們打過交道。老李的事兒大家都聽說了一二。保安說：“李處不在?！崩钋秭┎徽依侠睿f找他們單位紀(jì)委的人。找紀(jì)委，保安就不好攔了。真要給攔下，哪天紀(jì)委知道了，那得吃不了兜著走。保安叫李秋雯等會兒，進屋去打電話了。保安先打了老李的電話，打了兩遍沒人接。按說這不符合規(guī)矩，可要符合了規(guī)矩，直接打給紀(jì)委，李處那邊不好交待。打了，你不接電話，那沒辦法，保安就打了紀(jì)委。紀(jì)委監(jiān)察科科長姓蘭，馬上就下來了。見到李秋雯很客氣，一邊握手，一邊說道：“小李吧，你找我們有事兒？”給臉不要臉，欺人太甚，李秋雯也是拼了，說道：“我來反應(yīng)李潤東的情況?！碧m科長打電話叫了個姓齊的同事。這和辦案差不多，要求雙人，便于相互監(jiān)督。小齊帶著本子和錄音筆來了。蘭科長說：“小李，先喝點兒水，吃點兒點心，咱們慢慢說?！崩钋秭┌咽帐盎榉繒r家里發(fā)現(xiàn)一樟木箱子的錢的事兒說了。這消息太振奮了。蘭科長說：“多大的箱子？”老李不知道，別人也不知道，看見錢時李秋雯怕說不清楚拍照又錄了像。錄像李秋雯沒打開，把照片打開給他們看了。箱子好大。小齊說：“這全是錢，得多少呵？”小齊是驚訝，李秋雯當(dāng)成問她了，說道：“三百二十萬整?！崩咸m說：“怎么點過？”李秋雯說：“老李叫分批次存進銀行卡里了，總計三百二十萬?！毙↓R眼睛發(fā)光，說道：“那老李沒說這錢是怎么回事兒？”老李自是說過，說這錢是他父親的。李秋雯這會兒也是特意發(fā)壞，沒提老李爹的事兒，而是說道：“我把老李叫回家了，他看見錢說都忘了這筆錢，叫我分批存起來?！闭f了錢的事兒蘭科長又打聽別的，李秋雯說：“暫時我就想起這些來。”把人逼急了，誰也不是好惹的。李秋雯這話很有意思，好像還要很多事兒這會兒不想說。蘭科長給了李秋雯一張名片，說道：“有什么事兒就給我打電話?！边@事兒說完了，小齊有點兒八卦了，說道：“對了李小姐，你跟老李到底是為什么離婚的？單位有些傳言，具體的原因，大家都說不清楚?！崩钋秭┚桶亚耙蚝蠊f了，蘭科長和小李一聽，這事兒也不單純是個人婚姻問題了，從一個側(cè)面反應(yīng)了李副處長的人品。小齊聽到點子上了，只是有點兒不解，說道：“那你沒堅持做親子復(fù)查？”她堅持有什么用？法院認(rèn)定了，老李不會再配合，他不出面怎么鑒定？李秋雯一說，小齊沒話了。道理上還真是這樣。
話說完了，茶水喝的差不多了，李秋雯先回去了。過了兩天，李秋雯剛到街道上的便利店上班，前大姑姐李潤紅進來了。正好到了吃飯的時間。李家人都有一套，李潤紅沒事人似的說道：“秋雯，中午一塊兒吃飯吧？”剛好李秋雯訂的外賣到了，李秋雯說：“不用，我有飯?！比齻€店員倒班吃飯，就在店里便餐區(qū)。李秋雯吃飯時李潤紅跟過去說話。前大姑姐說的直接，叫李秋雯不要說關(guān)于老李的那些事兒，要是再著她，就說她是出于制氣，信口說的。關(guān)系都到這份上了，誰給他們背這個鍋。李秋雯一句話也不說，只管吃自己的。李潤紅拿出張銀行卡來說道：“這是五十萬，就算你幫忙的費用，好不好？”革命都是窮人被點撥后開始的，一但開始了窮人也不好斗。李秋雯說：“錢我不要，你叫老李和孩子做親子鑒定，證明孩子是他的。”見李秋雯毋庸置疑，李潤紅這事兒做不了主，說她回去商量下給她信兒?！耙沁@兩天他們找你，你圓滑點兒?！崩钋秭┱f：“我不會的，到時候你們翻臉不認(rèn)人，我不吃這虧了?！?/p>
李家做了什么李潤紅都知道，不好說什么了。下午工作時李秋雯挺高興的，想不到一告狀李家怕她了。紀(jì)委的蘭科長和小齊拿了一疊銀行單據(jù)來了，叫李秋雯確認(rèn)上頭的簽字。這是那三百二十萬塊錢存款時留的。李秋雯說：“是我的簽字?！边^了兩天前婆婆和大姑跑去找李秋雯開恩，推翻她之前的說法。紀(jì)委和警察差不多，你說了的話能隨便推翻？再說憑什么她李秋雯要這么做？李秋雯拒絕了。她不知道今天上午老李在談學(xué)習(xí)總書記講話心得時，上級紀(jì)委的人進了會議室。老李是老油膩了，一看就知道壞了，干脆不念了。來的人說：“我們找李潤東同志有事情，大家繼續(xù)?！?/p>
其實李秋雯找單位的當(dāng)天老李就知道了。老李開始時沒擔(dān)心。他一向小心謹(jǐn)慎，李秋雯屁也不知道。轉(zhuǎn)過天來聽說是那箱子錢的事兒才恍然，叫姐姐去勸李秋雯。本來這錢是他父親的，為這個家里關(guān)門堵窗開了個家委保密會，沒想到會議結(jié)果很不理想。老爺子這些年腦子就不大好，特別健忘，大夫叫吃蟲草，吃了幾十斤也沒見好。老李說錢的事兒時，他爸想不起來，也不承認(rèn)，這就麻煩了，老李再油膩也傻了。就算老李爸承認(rèn)錢是他的，上頭都未必相信，現(xiàn)在爸不承認(rèn)，更說不清楚了。李潤紅不光傻眼，還生氣，說道：“早知道這樣真不該和李秋雯離婚?！崩咸粯芬饴犨@話，那天在寺院住持一看見李秋雯就說此女妖氣，會壞李家大勢。住持一說李秋雯妖氣重，把老太太嚇了一跳，說道：“大師，這是什么意思？”住持是直覺。和尚們沒事兒，整天研究人，久了就會看出一些問題來。其實李秋雯可能是整容整的，有些整容的人，一看就妖氣十足，特別是割眼皮的那些人，怎么看都別扭。老太太一說大師的話，大家都頭皮發(fā)麻。老李到?jīng)]有老太太復(fù)雜，叫他最不舒服的是那孩子，他那模樣他一看見就不舒服。老太太也邪門，說了句話。老太太說：“這孩子很像一個人。”神咕隆東地說了這么一句都嚇人，老李說：“像誰呀？”老太太說：“開車的劉師傅。”老李一下子傻了，駕陪，李秋雯和老劉整天在一塊兒。老劉普普通通，可身材不錯，五官也有味道。老李惟一謙虛的就是外表，打小他就對自己的外表不滿意，前妻又出過軌，這點兒上特別沒自信。后來發(fā)展到李秋雯要他做親子鑒定，老李就越發(fā)生氣。李潤紅那天回來一說李秋雯提的條件是做親子鑒定，老李差點兒罵人，說道：“去她媽的，甭搭理她?！狈彩悄腥硕际懿涣伺私o他們戴綠帽子，他們給女人戴黃帽子他們到不覺得有什么。李潤東自己不花花，偏偏遇上花花老婆，越發(fā)受不了。老太太信大師的話，自打住持那樣說了李秋雯，老太太再看李秋雯哪兒都不對了。兒子堅持，老太太支持，說道：“叫她告去，你爸都退休這么些年了，腦子也不好用，他們還能怎么著？”老李到不這么想，一傳出李秋雯找了單位回報他，老李上上下下都打點了。這次局里要扶正老李做正處長，李秋雯搞了這一出，確實不是時候，只是眼下講究站隊，站隊對了，什么都好說。給帶走的那一刻老李挺吃驚的，琢磨不出哪個環(huán)節(jié)出問題了。
老李被帶到了招待所里，吃喝都沒問題，限制自由。叫李潤東主動交代問題。老李笑，說他不知道什么事兒。老李說：“領(lǐng)導(dǎo)，真不是，我沒什么好說的。組織可以調(diào)查。”主審的官員沒提那箱子錢的事兒，說了張東大橋建設(shè)款的事兒。這出乎老李預(yù)料了。有些事兒不是單純腐敗的問題，是很危險。張東大橋的款項是財政局下發(fā)，老李是主管，這事兒有三年了，最初是有些議論，說錢到了建設(shè)單位又劃轉(zhuǎn)了一筆出去做了別的。工程款都是國家撥款，專款專用，不能干別的。當(dāng)初安排這項工作的胡局長現(xiàn)在是副市長，老李說：“這個項目沒有問題?！敝鲗徆僬f：“劃轉(zhuǎn)的兩個億是怎么回事兒？你別說你不知道。”錢分兩批劃給建設(shè)單位，一共十六億五千萬，至于怎么用老李管不著。錢劃撥出去，上級單位要跟蹤審計，審計不到位最多是失職，沒什么大不了的。老李堅持不知道。紀(jì)委這次也很被動，那箱子錢的事兒紀(jì)委沒上來就提出來，是在調(diào)查過成中得知那筆鈔票都是帶銀庫編碼的鈔票，這個編碼對應(yīng)著年限，是十多年前的，那會兒李潤東還沒擔(dān)任領(lǐng)導(dǎo)職務(wù)，腐敗也好，貪污也好，搞到這些錢都不可能。老李的父親老老李到符合這筆錢的歷史。老老李當(dāng)時是總會計師兼職財務(wù)處長，不過老老李小腦萎縮，就算記事兒，他的思維狀態(tài)也無法為他說的話承擔(dān)法律責(zé)任。組織上只能先放棄調(diào)查，就以那箱子錢做為契機，攻下張東大橋的資金流失問題。
誰都沒想到發(fā)生了件意外的事兒把紀(jì)委的計劃大亂了。李潤東晚上沒事兒想活動下身體，招待所羈押老李的樓層有個健身房。這種要求一搬情況下會允許。老李去健身房活動，看守跟著一塊兒活動。老李騎健身自行車時，設(shè)備老化，大梁斷了，老李一下子摔下來，傷著下體了，頓時昏了。等送到醫(yī)院一檢查，兩個睪丸都給斷裂的大梁劃爛了，睪丸破碎。值班大夫做不了這類手術(shù)。找大夫來費了不少事兒。這天是周六，兩個主刀大夫都去外地游玩了。回來時下半夜了。一看老李的狀態(tài)，復(fù)原不可能了，得切除。拖到凌晨四點多，領(lǐng)導(dǎo)說道：“派車去拉他們家屬去醫(yī)院，叫他們決定，咱們不好說話嘛?！钡劝牙咸屠顫櫦t拉到醫(yī)院五點多了，兩人都嚇壞了，到了醫(yī)院大夫把情況說了，這太叫人愕然了。李潤紅說：“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大夫說：“現(xiàn)在得手術(shù)止血，關(guān)系到生命安全，你們要抓緊簽字。”保命要緊，不簽字不行了，只好簽了字。
這個時間李秋雯在家睡覺呢，這事兒和她也沒關(guān)系了。早上去上班，李秋雯也遇到事兒了。之前帶她跑韓國代購的老關(guān)來找她了。好久沒聯(lián)系了，李秋雯整容后不想再和之前的人聯(lián)系，電話號碼都換了。老關(guān)四十多了，小個子。當(dāng)初李秋雯做手術(shù)，聯(lián)系大夫這一塊兒都是老關(guān)，李秋雯挺感激他的。老關(guān)說：“李秋雯。”李秋雯沒看見他進店里了，抬頭看見是老關(guān)嚇一跳，說道：“關(guān)大哥？呀，你怎么來了？”
兩人到一邊兒說話，老關(guān)說：“電話換號碼是不？也不說一聲。”這事兒是不合適，李秋雯直道歉。老關(guān)是來有事兒的，拿出份韓國畫報和一些宣傳招貼畫叫李秋雯看。一看李秋雯傻眼了。老關(guān)說：“你不知道？”李秋雯臉漲得通紅，說道：“我不知道？你這是從哪兒弄的？”老關(guān)是老代購了，什么也干，有中國女孩要去韓國做整容的，他就給牽牽線，掙點兒好處費。前一陣兒老關(guān)帶一個女孩去韓國做美容，在醫(yī)院里看見了這些畫報和宣傳品。老關(guān)一看見就打李秋雯的電話，電話打不通，他就拿了這些東西，一回國就四下打聽李秋雯的下落。這事兒是這樣，要是李秋雯允許的，那就沒什么好說的了，要是李秋雯不知道，那可來錢了。韓國是個法制社會，這樣使用別人的資料還涉及隱私，醫(yī)院死定了。得知李秋雯不知道，老關(guān)高興，說道：“那太好了?！崩钋秭]想賠錢這類事兒，她是害怕隱私被擴散了。韓國滿大街都是中國代購的，沒準(zhǔn)就有認(rèn)識她的人，再傳回國內(nèi)，那可太不好了。李秋雯說：“什么太好了？他們怎么能這么做？”
老關(guān)是要打官司，找韓國醫(yī)院要錢。李秋雯不想這事兒擴散，錢不錢的倒在其次。老關(guān)說：“你跟我去趟韓國，咱們把這事兒解決了。”不去不行，這不是別的事兒。李秋雯跟店長請了假，把孩子托付給張嫂和老關(guān)去韓國了。老關(guān)是韓國通，找了個當(dāng)?shù)氐穆蓭熞黄鹑メt(yī)院了。韓國人膽小，不像中國人那樣一句：“你走法律程序好了?！贬t(yī)院怕傳出去壞了醫(yī)院名聲，愿意協(xié)商解決。協(xié)商就是談錢，最后賠償了將近兩百萬人民幣。給了韓國律師一些，給了老關(guān)一些，李秋雯帶了一百多萬的卡回國了。事兒順利，李秋雯也高興。張嫂和李秋雯說了個事兒，老李的姐姐來看過孩子。李秋雯狐疑，她來看孩子？老李家人對這孩子沒一個感興趣的。李秋雯說：“她沒說什么事兒？”就說好久不見過來看看。張嫂也不好說什么，看看就看看，后來她就走了。孩子好好的，李秋雯沒多想，過了半個月，大姑姐去店里找了李秋雯。
李家又出事兒，老爺子病危了，想見見小貝子。李秋雯一聽就不高興了，說道：“我不信，按你們的說法這又不是李家的孩子。這些事兒你又不是不知道?！贝蠊媒阏f老爺子糊涂了，非認(rèn)定這是他孫子，臨終前想見一面。都要死的人，和老李也算夫妻一場，李秋雯就去了。老爺子沒那么嚴(yán)重，在床上看連環(huán)畫呢。老太太對李秋雯母子的態(tài)度大變，逗小貝子玩兒。本來那樣待她娘倆，現(xiàn)在這樣了，李秋雯格外小心。李家準(zhǔn)備了午飯，李秋雯沒吃，推脫有事兒抱上孩子走了。眼見到家了，看見一個人，李秋雯本來就被李家的變化搞得緊張，看見這個人更不安了，是駕陪劉師傅。好在是大白天，街上到處是人。李秋雯不想搭理他，劉師傅叫她了。走也走不了，李秋雯站下，說道：“你還要干什么？”劉師傅是來道歉的。李秋雯不接受這個，把人害成這樣，現(xiàn)在來說這個。李秋雯掉頭就走，劉師傅說：“小李，你等一下，我告訴你真相?！崩罴胰苏伊怂o背鍋一下，又找了劉師傅老婆，說答應(yīng)了給他們孩子安排就業(yè)，還給五十萬塊錢。劉師傅老婆就同意了，要老劉不同意就不過了，離婚。劉師傅也覺得這么做對不住李秋雯，后來一咬牙這么著了。李秋雯說道：“你告訴我這個又是什么意思？”劉師傅說他愧疚，愿意和李秋雯去法院說明情況。劉師傅說他也對不住李潤東?！八恢肋@事兒是假的，他媽想叫你們倆離婚?！弊C明自己的清白也好，李秋雯把孩子給了張嫂和劉師傅一起去法院了。庭長準(zhǔn)備吃午飯了，這功夫看見他倆很不高興，說道：“案子都結(jié)了，還有什么事兒？”等劉師傅把情況說了，法官說：“這事兒你別來找我，我管不了。你這是做偽證，去派出所自首?！崩钋秭┱f：“那我的案子就宣判錯了?！狈ü俑粣勐犃?，說道：“錯了，也是你們錯了，欺騙法庭?，F(xiàn)在午休了，你們出去吧?！?/p>
到了午飯時間了，劉師傅想他們一起吃個便飯。李秋雯拒絕了。劉師傅說：“要是你起訴的話，我給你出庭作證?！逼鹪V不起訴李秋雯沒想。這事兒到這會兒了起訴不起訴又能怎么樣？李秋雯想到件事兒，說道：“我問你老劉，老李家是不是知道了？”劉師傅說：“找你之前我跟他們說過。”李秋雯說：“那他們說什么了？”劉師傅說道：“說我欺騙法庭得坐牢?！崩钋秭┗厝ズ蛷埳┱f了，張嫂說道：“太可惡了，你得告這個姓劉的?！贝蛞粓龉偎镜美鬯廊耍钋秭┎幌?。張嫂是局外人，局外人的視角更清晰，說道：“不行，官司你得打，別的不說，孩子的撫養(yǎng)費怎么辦？老劉不是孩子父親，他要不付錢了，你不得叫老李出？”事兒就怕具體去想，這么一想還真是的。轉(zhuǎn)天李秋雯打了前大姑姐的電話，把這事兒說了。李潤紅說：“沒事兒，你不用打官司，咱們簽訂個協(xié)議，孩子的撫養(yǎng)費我們出就行了?！背砸粔q長一智，李秋雯也聰明了，說道：“這樣不行，得做親子鑒定，做了這個才有依據(jù)?！崩钋秭﹫猿诌@個，李潤紅沒辦法，說道：“那我安排下聯(lián)系你。”
回家和張嫂說這個事兒，張嫂說：“這事兒還是不對，老李怎么不露面，按說他出面才合適?！卑凑f也是，李秋雯說不好。張嫂說：“老李要面子？”老李這人李秋雯了解，翻臉不認(rèn)人是一回事兒，他要想巴結(jié)你又是另外一回事兒。
過了幾天李秋雯在便利店上班，一個進來買礦泉水，李秋雯一看，說道：“蘭科長？”李秋雯去舉報老李時蘭科長在場，他腮上有顆痣，很好認(rèn)。蘭科長嚇一跳，說道：“小李同志，你怎么在這兒上班？不是在文化館嗎？”李秋雯不愛聽，說道：“你還不知道？我和老李一離婚，他叫文化館把我辭退了?！碧m科長愕然，老李辦事兒這么絕他沒想到。李秋雯說：“我舉報的事兒怎么樣了？”以為李秋雯知道，見她不知道，說道：“老李的事兒你沒聽說？”李秋雯說：“你們領(lǐng)導(dǎo)的事兒我怎么能知道？”
真要說蘭科長都不知道怎么說。外頭汽車摁喇叭。蘭科長他們出去公務(wù)，渴了，車上沒水了，下來買瓶水喝。蘭科長說：“我還有事兒，這樣吧，晚上有空兒時，我打電話和你說吧?！?/p>
晚上吃了飯，蘭科長果真來了電話。等他把老李的事兒說了，李秋雯驚愕不已，說道：“那老李，老李成太監(jiān)了？”蘭科長在那頭想笑，強憋回去了，說道：“你這詞兒用的。不過，算是吧?，F(xiàn)在正在聯(lián)系看看能不能移植一套。”蘭科長也說了李秋雯舉報的事兒，關(guān)于錢上封條的事兒李秋雯去存款時銀行的人也說過好些年了。蘭科長說：“這事兒我們分析涉及老李父親可能性大，但他小腦萎縮，他說的話無法采信了。眼下老李受傷在治療，調(diào)查后再說了。”要說當(dāng)初李秋雯恨不得老李叫車撞了才好，這會兒時過境遷，自己帶著孩子也適應(yīng)了，也沒什么大不了的，對老李也沒多少恨了，李秋雯不想在操心這些亂七八糟的事兒。蘭科長說：“我們還是很感謝您跟我們反應(yīng)情況，支持我們工作?！边@扯的。李秋雯說：“談不上，我沒那么深的認(rèn)識?！?/p>
這年春節(jié)李秋雯又遇到事兒了，店長的微信朋友圈說了個整容導(dǎo)致婚姻解體的事兒，一看整容后的照片明顯是李秋雯，就問李秋雯怎么搞的。李秋雯一看，是韓國的那套廣告照片，頭都大了，呆了會兒，想終歸紙包不住火，店內(nèi)又待她不錯，李秋雯大致和他說了。李秋雯說：“你這朋友知道的很詳細，她是干什么的？”店長說是報社的廣告發(fā)行部的，店里有時候打打廣告，店長和她屬于業(yè)務(wù)關(guān)系。李秋雯說：“我找找她行不？”店長無所謂，把那人的電話給了李秋雯。輪休那頭李秋雯去報社了，等找到叫“甜貓貓”的發(fā)貼人，李秋雯一眼把她認(rèn)出來，是陪駕劉師傅的大女兒。李秋雯說：“你為什么發(fā)這個？”給找到門上了，劉師傅女兒面紅耳赤的。因為李秋雯的事兒他父母的關(guān)系完了，整天吵架，時不時就要離婚，女兒是氣的把知道事兒編成帖子發(fā)微信朋友圈了。其實也是巧合，她找人代購韓國化妝品，塞箱紙正巧是李秋雯的廣告招貼畫，是她媽收拾紙盒子時發(fā)現(xiàn)的。有些事兒是命，你都沒法說它們怎么就發(fā)生了。李秋雯說：“你知道嗎，這事兒本來和你們家沒關(guān)系，是你父母收了李家的好處，包括你現(xiàn)在的工作，你爸栽贓了我和他有關(guān)系。你爸已經(jīng)承認(rèn)他陷害我了，只是我沒起訴他誣陷而已。不信你可以回去問他?！崩钋秭]說別的，叫她把帖子刪了就走了。
沒過兩天電視臺“生活趣聞”來采訪李秋雯了，他們要做李秋雯整容和整容后生活的專輯。女主持人說：“呀，李小姐您比畫報上漂亮多了。”電視臺有辦法，搜羅了韓國醫(yī)院的招貼畫和整容醫(yī)學(xué)畫報。經(jīng)歷和老李的事兒李秋雯不是早先了，現(xiàn)在即沉穩(wěn)又有章法。李秋雯說：“我接受采訪，不過咱們得簽訂個協(xié)議，你們得保證采訪的主要內(nèi)容不能刪節(jié)，保證在一定的時間內(nèi)播出，比如一個月內(nèi)，要是做不到你們得賠償我一百萬?！本帉?dǎo)不敢輕易答應(yīng)，這不是小事兒，協(xié)議本身到?jīng)]什么，可一個節(jié)目制作了不能播出的可能性太多了。女主持人說：“那咱們先列個大綱吧？”李秋雯同意了。一會兒大綱出來了。一個是為什么去整容，整容后遇到了愛錢，婚姻解體的根源，未來的生活。編導(dǎo)和住持人回臺里請示領(lǐng)導(dǎo)去了。新聞現(xiàn)在無大無小，得符合通稿原則。關(guān)鍵是李秋雯現(xiàn)在不介意這事兒了，早先是不愿意人家知道是整容女，經(jīng)歷了這么多，知道整容是自己的事兒，自己的自由，沒什么怕人的。
電視臺為了李秋雯的事兒開了兩次會。眼下沒什么熱點了，只是李秋雯的前夫有點兒背景，怕財政局找下來。電視臺是要吃收視率的，有了收視率才有廣告進項，光靠上級撥款養(yǎng)不了電視臺。臺長說：“不要涉及這個李秋雯的丈夫，帶一下，模糊過去?！北M管這樣不精彩，也比槍斃了好。編導(dǎo)再次找了李秋雯，把想法說了。老李都殘廢了，李秋雯現(xiàn)在沒針對他的意思，同意了。制作這個節(jié)目，李秋雯得十萬塊錢采訪費。節(jié)目錄制了兩天，編輯了三天，周末黃金檔播出了。有些人特別上鏡，李秋雯就是，整個節(jié)目，什么住持人，嘉賓都沒李秋雯漂亮，看上去特別端莊大方，一付腹有詩書氣自華的樣子。節(jié)目三十分鐘，結(jié)束節(jié)目前女住持人說：“李小姐經(jīng)歷了這么多，那以您過來人的身份看，您是贊同還是反對年輕人整容？”李秋雯說道：“我能上咱們的節(jié)目，也是想開了，做不做是個人自由，別人怎么說不重要，做人做事兒還是要由心而發(fā)?！?/p>
節(jié)目一播出產(chǎn)生了幾個效果，先是李秋雯火了，到處都找她上節(jié)目，其次是電視臺電話打爆了都是要給李秋雯整容醫(yī)院和醫(yī)生聯(lián)系方式，電視臺感謝觀眾的信任，然后說沒有。又安排了會韓語的人員去韓國的整容醫(yī)院洽談給他們做廣告的事兒，要求每一個通過電視臺前去做手術(shù)的人醫(yī)院給百分之二十的手術(shù)費。醫(yī)院也不傻，壓縮了廣告費的支出后和電視臺簽訂了協(xié)議。
最上火的是老李家，眼下什么事兒想保密太難了，不光老李，他們家整個都被“人肉”出來了，小報記者都跑去李家采訪，李家人都不敢出來了。李老爺子腦萎縮的厲害了，聽見外頭熱鬧，偷偷開了門，看見外頭那么多人，高興地了不得，一只手掐腰，一只手揮舞著，說道：“同志們辛苦了！”大家笑翻了，轉(zhuǎn)天老爺子的照片、視頻就在網(wǎng)站社區(qū)和微信圈傳開了，成了開心小品。老李害怕躲在家里不敢出來。老李一直在服用精神方面的藥，一有風(fēng)吹遭草動就鉆被窩里把頭蒙起來。李潤紅氣得了不得。
冬天的時候李秋雯全款買了房子，靠近海邊。屋內(nèi)溫暖如春，看著冬天的海有種特殊的美。張嫂搬來跟李秋雯一起住，幫著帶孩子。元旦的時候李秋雯給家里寄了三十萬塊錢。幾個月里李秋雯靠接受采訪和兩個廣告收入了一千多萬。這是李秋雯整容前想要的生活，現(xiàn)在這種生活來了李秋雯也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了，不過是日子的另一種過法。
春節(jié)前李秋雯去街上采購年貨碰到了一個人，李潤紅，她從超市出來，李秋雯往里走。兩天都看見了彼此。李秋雯知道李家被人肉的事兒，怕李潤紅不理睬她。沒想到李潤紅先說話了。老李死了，李潤紅說生病死的。李潤紅說：“我給你打電話那天，你在上海，還記得嗎？”不久前的事兒。李潤紅當(dāng)時說：“小李，你在哪兒？”李秋霞在接受采訪，就要上節(jié)目了，當(dāng)時說道：“我在上海，現(xiàn)在有事兒，回頭說吧。”這會兒李潤紅說：“老李要咽氣了，突然說想見見你。不過你在上海，來不及了?！币舱f不出怎么地，李秋雯聽了眼睛一熱，眼淚下來了。分手前李秋雯問了老李的墓地，轉(zhuǎn)天李秋雯開車?yán)钌┍е⒆?，到墓地去了?/p>
點了香火，李秋雯抱著孩子站在墓前。李秋雯站在墓前，很傷感，到?jīng)]跟老李說什么?；厝r天下起了大雪，鵝毛般的雪花鋪天蓋地。李秋雯回頭看了眼，老李的墓地在雪花中已經(jīng)看不清楚了。人這一輩子，終歸都是假的，沒什么大不了的，怎么高興怎么來。李秋雯說：“咱們回去包餃子吧?！睆埳┱f：“好，包餃子?！?/p>
雪花飛揚。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