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直接講故事吧。

“我媽媽姐妹三個人，她有個姐姐，有個妹妹。姐姐老實巴交，本分淳樸，早早結(jié)婚，安分守己的變成了那個小地方無數(shù)中年婦女中的一個。媽媽也是，只不過嫁到了杭州，性格內(nèi)向，現(xiàn)在老了，每天足不出戶，在家做做針線?！?br>

“只有個小姨，是三姐妹里最水靈，最開朗的。我看過我媽媽十八歲時三姐妹的合照，那時候照片還是那種邊上圍著一圈一牙的那種你知道，真好看?！?/p>

“后來，小姨也被安排嫁給了當?shù)劓?zhèn)子的有權(quán)利的人。媒人是她們?nèi)忝玫墓霉?，安排了大姐的婚事。后來就有了孩子，那年我八歲。弟弟出生的時候是冬天，我媽媽帶著我做了三個小時的大巴車回去探望小姨，雖然還是在坐月子，小姨還是忙前忙后的給我們張羅茶水晚飯。”

我拿起一支煙正準備點，一邊聽一邊嗯，有一搭沒一搭的聽她絮叨。

“后來知道她被家暴”我的手停下了。

“然后呢”我問。

“燙煙頭。”

“啊……”我無言以對

“我小姨的性子，當然不干啦，就跟法院提離婚，肯定過不下去呀你想?？墒前才胚@門親事的他們姑姑，我姑姥姥，把這事攔下了。還有個孩子啦，名聲就臭啦，什么的，一堆狗屁，可不管怎么樣，小姨也確實把離婚擱置下來?！?/p>

“沒幾天，小姨被殺了”

我不知道作何表情，好像任何的反應(yīng)都很虛假。

“割喉”

“那晚老公和兒子都睡了，她到就隔著幾步路的隔壁家打毛衣，11點的時候從人家家里出來，就被害了。據(jù)說鄰居家柵欄上沾滿了血印子，她一直爬到自己家門口才斷的氣。死在的家門口?！?/p>

我倒吸一口冷氣。

“沒多久就發(fā)現(xiàn)了，她老公，我小姨夫說那么晚了還沒回來就給鄰居撥了電話，鄰居說人早走了，出門正要找，就看見……”我想象不出看到那一瞬間時人會經(jīng)受多大的沖擊。

“媽媽連夜趕過去的，晚上摸媽媽的臉的時候發(fā)現(xiàn)是姑姑，我大哭大鬧，還被罵了哈哈”一聲干笑。

“哭著回來，送葬的時候我還聽見大人們說，不能開棺，脖子那只連著一層皮了。后來我串到一起，越想越怕，你想想，被割喉，血涌而出，這種樣子還爬到家門口，結(jié)果開門看見這樣的慘狀?！?/p>

“真可憐”我輕輕說。

“還沒完哦。”

“后來的事情是我大了才知道的，有幾年小姨是家里不能提的。警察在家里搜出來一封情書，是個男人給小姨寫的。大概意思就是兩個人約好，要私奔。男人順理成章就成了嫌疑人嘍，去找這個人，發(fā)現(xiàn)老婆孩子都已經(jīng)被他殺了。家里人也再也抬不起頭。偷漢子，害死母子一對，還被姘頭殺了。”

“小姨的孩子呢”我問

“不清楚，后來很少再聯(lián)系了。直到去年，”

“殺人兇手抓住了”竟然抓住了。

“在很遠的地方偷東西抓住了，招了十年前的這樁事，說殺了老婆孩子，殺了一個女人”

“嗯？”一個女人？不是要一起私奔的人嗎。

“嗯，一個女人。他根本不認識我小姨，他，是被我小姨夫雇的”。

“情書，也是小姨夫交代他寫的?！?/p>

店里正煮著熱紅酒，音樂是《五十度灰》的主題曲，love me like you do.

“結(jié)局是小姨夫吞藥自殺，就這樣?！?/p>

講故事的人的語氣平和，好像事不關(guān)己。

我看過很多人，聽到過很多故事，大多是沉浮現(xiàn)世，男歡女愛里的愁腸冷暖，顯少有生命如此突兀的枯敗，不，是摧殘。這和隔著一本書，隔著一塊屏幕，隔著一個故事一則新聞，還不一樣，這樣貼近一樁謀殺案，像是兇手在窗戶紙外，后脊冰涼，生命如腳下落葉，還不及鵝肝醬配蘋果泥。

想想前一陣，店里一次虛驚，有了種由衷的脆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