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本文參加書香瀾夢第146期“水”專題活動。
人生已經(jīng)過了一小半,回憶已經(jīng)變成了一筆流水賬。
1987年,我出生。出生那天,一只流浪狗到家里來,留下就不走了。
兩歲那年,跟隨母親第一次去了母親的四川老家。那一年母親動手術(shù),我被父親剃了光頭。
四歲那年的一個晚上,父母因為叔叔吵架,母親氣得收拾行李牽著我出了家門,說不跟父親過了。走了一小段路,我說,媽媽我想回家,然后母親又牽著我回家了。那是母親唯一一次“離家出走”。
五歲,一起玩的小伙伴楠楠搬家,離開了那個村子。我們幾個小伙伴追著她坐著的那輛拖拉機跑出村子,哭得稀里嘩啦。那是我記憶中的第一次離別。后來,再沒有見過楠楠。
六歲那年冬天,暴雪,世界一片白皚皚。我自己穿著雨衣冒著雪深一腳淺一腳去幼兒園上學。幼兒園老師夸我“風雨無阻”,又讓我回家了,那天幼兒園只有我一個人去了。
八歲,期中考試沒得到雙百分,回家被母親罰跪搓衣板,隔壁的阿姨來勸也無功而返。我以為這事沒什么。但誰說得清呢,我始終都沒能改掉粗心大意的毛病,不過也許只是我給自己找的一個借口。
九歲,班里的女同學都會跳雙跳繩的時候,我不會跳。每個課間我都自己練,后來只有我被選去參加了鎮(zhèn)上的冬季運動會,還拿了人生第一個運動會獎項。
十歲,我開始讀課外書。暑假抄了滿滿一本唐詩,卻沒記住一首。
十一歲,第一次挑戰(zhàn)了校長。文科出身的校長給我們講數(shù)學,我我們認為那是錯的,在獲得之前的數(shù)學老師的認可后,我們向校長指出了他的錯誤。那以后直到現(xiàn)在,再沒有了那種坦坦蕩蕩的勇氣去指出“權(quán)威”的錯誤了,要么戰(zhàn)戰(zhàn)兢兢,要么“算了吧,沒什么意義”。
十一歲,第一次騎著別人的自行車去別的鎮(zhèn)觀摩表演課,一路摔了七次,把別人的自行車車簍摔癟,還差點把自己壓在了大卡車下面。
十二歲,第一次看到了長江,看到了港口。
十三歲,第一次在市少年文選內(nèi)刊上發(fā)表了作文。而我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其實很低,在看了別人的優(yōu)秀作文后又開始妄自菲薄。
十四歲,第一次被人表白,一陣臉紅后覺得被人耍了,此人是誰我都不認識。又第一次被女生“表白”要和我做“密友”,我拒絕了,忘了當時怎么想的,但我其實挺喜歡那個女孩子,還記得她身上那股特殊的奶香味和她嘶啞的嗓音。
十五歲,第一次參加市演講大賽,我沒有經(jīng)受住同班同學的“蠱惑”,沒有按照教練的要求在語文課上聯(lián)系上臺演講。比賽那天,我緊張得在外面準備了好久不敢進門,進去了又在評委老師面前幾乎沒能開口說話。我親手葬送了聯(lián)系演講的最佳機會,后來直到現(xiàn)在,上臺演講始終是我最害怕的事之一。
這一年看了《悲慘世界》和《冰心傳》,性格似乎從此變了?!侗瘧K世界》里那句墓志銘到現(xiàn)在依舊記憶猶新:盡管命途多舛,他仍偷生。
十六歲,第一次知道了原來有重點高中,重點高中還分名次。如果當時沒有逞能去了所謂的“第一”,在那里當“鳳尾”,我會不會更自信些?
高中三年,幾乎是灰暗的三年,我一直都在“犯困”“睡眠不足”與數(shù)學物理化學做斗爭。嘗試過記者,練習過街頭調(diào)查,無論結(jié)果怎么樣,我對自己的評價總是太低。沒有人知道我在對自己的高期待與低評價之間怎樣痛苦地撕扯,我自己也不知道。幸而在此之間交得了兩個真正看重我的朋友,可是現(xiàn)在又已經(jīng)天各一方,難得才能見一次。
十八歲那年,進入師范大學。當時是立志成為一名教師的。但我似乎始終對這個夢想不滿意,大學四年都在糾結(jié)未來的夢想。一會兒教師,一會兒記者,一會兒同傳,一會兒國際政治研究,一會兒文學研究,一會兒心理學,一會兒教育學。一直在努力,卻一直在換目標,于是四年可以說什么都沒學成。更糟糕的是,畢業(yè)后這種狀態(tài)仍舊持續(xù)了三年。更加糟糕的是,到現(xiàn)在我還是不滿意自己的“未來規(guī)劃”,大概要等到再沒有未來可以規(guī)劃了我才會滿意。
大一,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去了科爾沁沙地,在那里遇到了現(xiàn)在的丈夫;第一次野營;大二第一次熬通宵觀星星,第一次去了特殊學校和少年監(jiān)獄,用自己掙的錢買了人生第一個手機,完成了人生第一次自費旅行;大三和大四卻記不太清了,好像斷片了一樣這兩年似乎沒有活過。又或者和前兩年混在了一起,大學在離家鄉(xiāng)很遠的地方,大學的四年好像也在離中心很遠的邊緣地帶似的,記憶很模糊,甚至不比初中清晰。
大學畢業(yè)后到現(xiàn)在的十六年,似乎更混亂了。求職過程中上當受騙,丟了一大筆錢和一大段寶貴的時間。曾做過這樣那樣的兼職,在最后一次獵頭的電話里,相信那是上帝為我準備的禮物。
二十五六歲的年紀,根本不需要所謂“積極心里學”或是“成功人士的七個習慣”之類的激勵,未來充滿希望,身上充滿能量。
努力工作,不斷提高自己,結(jié)婚,生育。一切正常進行,幸福似乎不過如此。
三十二歲那年,母親去世。我以為自己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依舊可以笑出來,依舊努力,工作生活一切照舊。在異國他鄉(xiāng)的想念越來越厚,卻也越來越空了。
下一次再寫下一個“人生流水賬”的時候,能不能有些新的“項目”呢?會不會對人生有些更積極的感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