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的八月末,是龍眼成熟的時節(jié)。
這時的水果攤,會把龍眼放在最醒目的位置,一串疊著一串,細(xì)致地擺放著,上面還附著幾顆晶瑩透亮的小水珠,像是在告訴眾人,這龍眼新鮮著呢,是剛從樹下摘下來的,快來嘗嘗吧!龍眼跟葡萄一般大小,不同的是,葡萄皮多半是紫紅色的,龍眼殼呢,黃中泛點兒青。
每次看到水果攤上擺放的龍眼,我總會不由地想起家鄉(xiāng)的龍眼樹。
我的家鄉(xiāng)是在南方的一個沿海城市,那兒盛產(chǎn)龍眼。
猶記得孩童時期,家中并未種植龍眼樹,可是,我那時吃到的龍眼并不少。父親得了空,會去祖父種植的那片龍眼樹采摘。而我常常嚷著要同去。父親一般是答應(yīng)我的。原因嘛,就在于我是一個好幫手。
通常我們是這樣分工合作的:父親爬到樹上把已經(jīng)熟透了的龍眼折下,而我就站在樹下,撿拾父親從樹下扔下來的一把龍眼,將其附帶的較粗的樹枝和斜長的葉子清理掉。然后,將龍眼整齊地安放在籃子里。用不了多久,不大的籃子里就盛滿了龍眼。我不時摘下幾顆品嘗。將手中的龍眼剝了殼,白色多汁的果肉就暴露在天地間了。咬上一口,甜津津的果汁瞬間在唇齒間彌漫開來。那甜味,吃多少顆感覺都不會膩。
后來,祖父種植的那片龍眼樹沒了。田地的征用讓龍眼樹失去了棲息之所。而我家的后院,卻慢慢的,長出了一片龍眼樹。
起先,只有三四棵,那是父親從小販那兒買的龍眼苗。后來,父親將鄰居家遺棄的龍眼樹也移栽到了后院。漸漸的,后院便有了近二十棵龍眼樹。
細(xì)細(xì)想來,樹齡最高的那棵龍眼樹,也有十六七年了。
這些龍眼樹,在后院安了家后,就靜靜地生長著。我今日去瞧,它的枝干不過拇指粗。明日去瞧,也無變化,瞧了幾日,厭了,不再關(guān)注。卻不知,這樹,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專注地生長著。于是,一年過去了。當(dāng)春轉(zhuǎn)夏的時候,我又來到后院,卻驚奇地發(fā)現(xiàn),去年還那般瘦弱的龍眼樹,竟長高了,長壯了,又分出好幾個枝椏,而且,枝頭竟然長出了細(xì)小的花!那些花細(xì)細(xì)碎碎的,黃中泛白,這邊一簇,那邊一簇,遍布枝頭。實在讓人覺得分外驚喜!

一場夏雨過后,龍眼樹下鋪滿了細(xì)小的花。龍眼樹上,卻冒出了一粒粒豆大的龍眼。那時的龍眼,是青色的。
龍眼長出后,我常常來到后院張望。如果我的目光有著將龍眼催熟的能力,那么,我想,龍眼該在一日之內(nèi)熟透。然而,龍眼的成熟日期,卻是在暑氣將散未散之時,也就是八月末。
每到這時,我時常一人跑到后院,像選妃一般細(xì)細(xì)搜尋一番,然后摘下那最大最飽滿的一串龍眼,就站在龍眼樹下,一顆又一顆地吃著,直到肚子開始鼓起來了,方才罷休。
那時,在我的頭頂上,龍眼樹的枝干延展著,枝葉縱橫。那葉子,細(xì)長狹小,呈翠綠色,有著清晰的脈絡(luò)。它們一葉挨著一葉,連成一片,遮蔽了烈日。陽光勉強(qiáng)從細(xì)碎的縫隙中穿過,跳躍在樹枝上,地上,也親吻著正在啄食的鴨子的羽毛。
風(fēng)吹過,枝葉搖晃,林子里響起沙沙聲,十幾棵龍眼樹仿佛在低聲交談著。而一個女孩,站在龍眼樹下,吃著龍眼,那一刻,心中似裝有無限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