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瞪著榻上那個一臉無辜（混合著虛弱和委屈）的“孕夫”，額角青筋歡快地蹦跶了兩下。
換爹？他倒是想把這燙手山芋連帶肚子里那個不知是福是禍的“球”一起打包扔了！可現(xiàn)實是，滿朝文武、宗室親貴，甚至可能很快連邊境敵國都會知道，大鄴朝的皇帝，讓他堂弟，一個男人，懷了龍種！
這已經(jīng)不是社死，這是足以載入史冊、被后人嘲笑一千年的史詩級社死！
“你給朕閉嘴！”司徒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感覺自己的帝王威嚴(yán)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fā)，“安心養(yǎng)你的……胎！再胡言亂語，朕就……就……”
他能怎么樣？打不得，罵不得，連重話都不敢說，生怕刺激到這位祖宗，來個“一尸兩命”（？）?；实鄣谝淮误w會到了什么叫投鼠忌器，憋屈得他想撓墻。
司徒昭癟癟嘴，不敢再撩撥處于暴走邊緣的堂兄，轉(zhuǎn)而捂著又開始泛酸的胃，哼哼唧唧：“可是……真的好難受啊……吃什么都想吐，渾身沒力氣，聞著什么都惡心……姐……”他淚眼汪汪地看向我，“我想吃東街口王婆做的那個酸辣粉，要特酸特辣的！”
我：“……” 東街口王婆的酸辣粉，那是出了名的重口味，街溜子混混們喝多了去醒酒的吃食，他現(xiàn)在這嬌貴的“身子”能受得了？
太后卻立刻像是接到了圣旨，連聲道：“好好好！想吃就好！想吃就是好事！哀家這就讓人去給你買！不，把那個王婆請進(jìn)宮來，專門給你做！”
眼看太后又要興師動眾，我趕緊攔?。骸疤竽锬?，宮外食物雜亂，世子如今情況特殊，還是讓御廚試著做吧，干凈些?！?/p>
太后猶豫了一下，看著司徒昭那渴望的小眼神，最終還是妥協(xié)了，但堅持要讓買來的酸辣粉經(jīng)過太醫(yī)“安檢”才能入口。
一場關(guān)于酸辣粉的風(fēng)波暫時平息，但更大的風(fēng)暴正在金鑾殿上醞釀。
翌日早朝。
氣氛凝重得能滴出水來。龍椅上的皇帝面色憔悴，眼下的烏青脂粉都蓋不住。底下站著的文武百官，一個個眼神飄忽，表情詭異，互相之間用眼神傳遞著各種不足為外人道的訊息。
終于，在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后，一位以耿直（或者說頭鐵）著稱的御史，手持玉笏，邁步出班。
“陛下！臣有本奏！”聲音洪亮，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絕。
來了。司徒衍心頭一緊，面上卻強作鎮(zhèn)定：“愛卿請講?！?/p>
“臣聽聞，”御史深吸一口氣，仿佛要說出什么污言穢語般，臉上滿是痛心疾首，“宮中近日有流言，稱鎮(zhèn)國公世子司徒昭，身懷……身懷龍裔，居于慈寧宮安胎！此事荒誕不經(jīng)，駭人聽聞，實乃國之妖孽，有傷風(fēng)化，動搖國本！臣懇請陛下，立刻澄清流言，將妖孽司徒昭逐出宮廷，以正視聽！若流言屬實……臣……臣請陛下賜下鴆酒，以保全皇室顏面，維護(hù)人倫綱常！”
他這番話，如同在滾沸的油鍋里潑進(jìn)了一瓢冷水，瞬間炸開了鍋。
“臣附議！”
“陛下！男子孕子，聞所未聞！此乃不祥之兆啊！”
“定是司徒昭那紈绔子用了什么妖法，蠱惑圣心！其心可誅！”
“請陛下為江山社稷計，速做決斷！”
保守派、清流言官們紛紛出列，跪倒一片，言辭激烈，仿佛司徒昭和他肚子里那塊肉是什么十惡不赦的瘟疫之源。
皇帝司徒衍的臉色難看至極。他知道會有這么一天，但沒想到場面如此失控。他目光掃過那些慷慨激昂的臣子，心中涌起一股無力感和荒謬的憤怒。
“眾卿家！”他提高了聲音，試圖壓下殿內(nèi)的嘈雜，“此事……朕自有分寸！司徒昭乃朕之堂弟，太后亦憐惜他年幼失怙，接入宮中照料，有何不可？至于那些無稽流言，不過是市井小人嚼舌根子，眾卿乃國家棟梁，豈可聽風(fēng)就是雨！”
這番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不信。
果然，立刻有大臣反駁：“陛下！若只是尋常照料，為何太醫(yī)院眾太醫(yī)行蹤成謎？為何慈寧宮守衛(wèi)森嚴(yán)，禁止外人探視？若世子只是尋常疾病，為何太后娘娘親自喂藥，陛下您……您還親自奉上酸梅？” 最后一句，帶著明顯的質(zhì)問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八卦意味。
皇帝：“……” 他總不能說，那是因為你們口中的“妖孽”孕吐反應(yīng)嚴(yán)重，聞不得藥味，只有太后親自喂才肯喝兩口吧？至于酸梅……那不是看他吐得可憐嗎！
就在局面僵持不下，皇帝快要頂不住壓力時，一個略顯陰柔的聲音響起了。
“諸位大人，何必如此激動？”
出聲的是禮部侍郎，一個慣會揣摩上意、左右逢源的官員。他捋著山羊胡，慢悠悠地道：“陛下乃真龍?zhí)熳?，受命于天。世子之事，雖看似有違常理，但焉知不是上天垂憐我大鄴皇室子嗣艱難，故而降下之祥瑞？”
他這話一出，不僅那些跪著的官員愣住了，連皇帝都詫異地看向他。
祥瑞？男人懷孕是祥瑞？這馬屁拍得……也太清新脫俗了吧！
但偏偏，這話戳中了一些人的心思。尤其是那些原本就支持皇帝，或者家族中有女兒在宮中為妃卻遲遲無出的官員。對他們而言，過程不重要，結(jié)果才重要！只要能有皇子降生，延續(xù)國祚，管他是從皇后肚子里出來的，還是從世子肚子里出來的（？）！
“張侍郎所言，不無道理啊……”
“是啊，陛下登基以來，勤政愛民，上天感其誠，降下異象，也未可知……”
“若真能誕下皇子，便是大鄴之福?。 ?/p>
一時間，朝堂上分成了涇渭分明的兩派：一派堅持“妖孽說”，要求立刻處置司徒昭；另一派則開始鼓吹“祥瑞論”，主張靜觀其變，保胎為重。
雙方引經(jīng)據(jù)典，吵得不可開交，唾沫橫飛，差點在金鑾殿上上演全武行。
皇帝看著底下亂成一鍋粥的臣子，只覺得頭痛欲裂。他揮了揮手，有氣無力地道：“此事容后再議！退朝！”
說完，也不等百官反應(yīng)，幾乎是落荒而逃。
回到御書房，司徒衍癱在龍椅上，感覺比打了一場仗還累。
“陛下，”貼身大太監(jiān)小心翼翼地奉上參茶，“您喝口茶，潤潤喉?！?/p>
皇帝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疲憊地閉上眼：“外面……現(xiàn)在都傳成什么樣了？”
大太監(jiān)猶豫了一下，低聲道：“回陛下，市井之間……流言蜚語甚多，說什么的都有。有說世子是妖孽轉(zhuǎn)世的，有說陛下您……是真龍顯圣，能讓男子受孕的……還有……還有說書人已經(jīng)開始編段子了……”
“砰！”皇帝猛地將茶杯頓在桌上，茶水四濺。
“混賬！”他氣得渾身發(fā)抖。真龍顯圣？讓男子受孕？這他媽是什么見鬼的名聲！
“給朕查！查出源頭，重重治罪！”皇帝怒吼。
大太監(jiān)嚇得跪倒在地：“陛下息怒！這……這流言如同野草，燒不盡啊……而且，如今關(guān)注此事的人太多，若強行彈壓，只怕……只怕適得其反?！?/p>
皇帝也知道這個道理，他只是……憋屈，太憋屈了！
而此刻的慈寧宮偏殿，也并不平靜。
司徒昭終于吃上了他心心念念的酸辣粉，特酸特辣版。一口下去，酸爽辛辣的味道刺激著味蕾，讓他暫時壓下了那股惡心感，吃得額頭冒汗，鼻涕橫流。
“唔……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贊嘆，感覺這是近段時間以來，唯一一頓吃得舒心的飯。
太后在一旁看著，既心疼又欣慰，不住地給他遞帕子擦汗：“慢點吃，慢點吃，沒人跟你搶?！?/p>
我在旁邊冷眼旁觀，心里盤算著這碗加了料的酸辣粉下肚，晚上會不會又鬧出什么幺蛾子。
果然，吃飽喝足后，司徒昭心滿意足地癱在榻上，摸著似乎真的圓潤了一點點的小肚子，開始胡思亂想。
“姐，”他忽然湊近我，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說……我這生的，會是男孩還是女孩?。俊?/p>
我：“……” 我現(xiàn)在只想把他按回榻上，讓他繼續(xù)昏睡。
“要是男孩，是不是得封太子？要是女孩……會不會不受待見啊？”他繼續(xù)發(fā)散思維，臉上居然還露出一絲擔(dān)憂。
我忍無可忍，一個爆栗敲在他額頭上：“你給我清醒點！現(xiàn)在是考慮這個的時候嗎？想想怎么在那些言官的口誅筆伐下保住你的小命吧！”
司徒昭捂著額頭，委屈巴巴：“可是……可是事情已經(jīng)這樣了嘛……總得想想以后……誒，你說，我需不需要準(zhǔn)備點小衣服、小鞋子什么的？這宮里做的，肯定沒外面的花樣新奇……”
他開始掰著手指頭數(shù)：“虎頭帽要一個，紅肚兜要繡金線的，還有撥浪鼓……”
我看著他那逐漸進(jìn)入“孕夫”狀態(tài)，甚至開始規(guī)劃嬰兒用品的模樣，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
完了，這孩子，怕不是孕吐把腦子也吐壞了吧？
然而，更讓我頭疼的還在后面。
幾天后，以老皇叔爺為首的幾位宗室長老，聯(lián)袂殺到了慈寧宮。他們不敢直接逼迫皇帝，便想來太后這里“曉之以情，動之以理”。
“太后娘娘！”老皇叔爺痛心疾首，“昭兒之事，已成朝野笑柄！長此以往，我司徒皇室顏面何存？祖宗禮法何存啊！”
另一位郡王也苦口婆心：“娘娘，即便……即便昭兒腹中真是龍嗣，這來歷……也終究不光彩！將來皇子長大，如何面對天下臣民？不如……不如去母留子，對外宣稱是某位宮人所出，方能保全皇室體面！”
去母留子？！
我心中一驚，這些老家伙，果然打的是這個主意！他們無法接受一個男人“誕育”龍嗣，便想將司徒昭的存在徹底抹去！
太后聞言，臉色也沉了下來。她雖然也覺得這事兒有點別扭，但讓她“去”掉她親手照顧、日漸疼惜的“乖孫”，她是萬萬不肯的。
“胡說八道！”太后護(hù)犢子地把司徒昭擋在身后，“昭兒是哀家看著長大的，如今又為皇室延續(xù)香火立下大功，誰敢動他！什么去母留子，哀家看你們是昏了頭了！都給哀家出去！”
長老們沒想到太后態(tài)度如此強硬，一時語塞。
司徒昭躲在太后身后，聽著那些冰冷的話語，嚇得臉色發(fā)白，手下意識地護(hù)住了自己的肚子。
原來……有這么多人，想要他和他肚子里這塊肉的命……
一股從未有過的恐慌和……一絲微弱的母性（？）本能，在他心中滋生。
他抬頭，看向我，眼神里充滿了無助和依賴。
我深吸一口氣，知道不能再這樣被動下去了。必須主動出擊，掌握主動權(quán)。
我上前一步，對著幾位宗室長老，行了一禮，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諸位叔祖，世子之事，確是千古未聞之奇事。然，陛下真龍?zhí)熳樱蒙咸毂佑?，發(fā)生任何神異之事，皆有可能。世子腹中血脈，既承自陛下，便是大鄴最尊貴的嫡系血脈，毋庸置疑?！?/p>
我頓了頓，目光掃過他們驚疑不定的臉，繼續(xù)道：“至于世子本人，于皇室有存續(xù)之功，功在社稷。若因世俗之見便加以迫害，豈非讓天下人恥笑我司徒皇室涼薄寡恩？非但不能保全顏面，反而會留下千古罵名！”
“依瀟兒淺見，當(dāng)前首要之事，并非爭論對錯，而是確保世子與龍嗣平安。待皇子平安降生，一切自有公論。屆時，是祥瑞還是妖孽，史書工筆，自有后人評說。但現(xiàn)在，誰敢動世子分毫，便是與陛下、與太后、與整個大鄴的未來為敵！”
我一番話，擲地有聲，既抬高了皇帝和未出世孩子的地位，又將司徒昭定位成功臣，同時暗示了秋后算賬的可能。
幾位長老被我說得啞口無言，面面相覷。他們可以不在乎司徒昭的死活，但不能不在乎皇帝的態(tài)度和未來的史書評價。
最終，這場逼宮，暫時被我擋了回去。
這只是開始。真正的風(fēng)暴，還在后頭。而司徒昭的“孕夫”生涯，也注定不會平靜。
因為第二天，他就開始腰酸背痛，并且驚恐地發(fā)現(xiàn)，他原本緊實的腹肌，好像……真的開始變得軟綿綿，并且有向外發(fā)展的趨勢了……
“姐——?。。∥业母辜?！我的八塊腹肌好像要融合成一塊了?。?！”慈寧宮里，再次響起了世子殿下凄慘的哀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