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 ? 冬日的太陽，懶洋洋的，沒有生氣。

? ? ? ? 幾個(gè)老者和后生，在朝陽的墻邊，或蹲或立，不知閑扯什么。

? ? ? ? 電線桿子的影子漸拉漸長，曬陽的人也先后離開了。

? ? ? ? "五子，還到塘埂那邊望望，小大姐和四哥挑米可家來了。"

? ? ? ? 我知道，今天姐姐和哥哥又去湖隴糧站幫人挑米了。

? ? ? ? 實(shí)行定量供應(yīng)糧食以來，定量很少，不夠吃。聽說湖隴糧站加工的大米有一些二段子(不是整米)米，一斤計(jì)劃能買一斤二兩二段子米，那時(shí)的糧本計(jì)劃在╳╳區(qū)內(nèi)糧站是通用的。一些精明的人就跑到湖隴去買二段子米，目的是能多買一些，吃得飽一些。

? ? ? ? 一些沒有勞力的人家就叫人幫買幫挑。一擔(dān)米(100斤)給一元二角錢挑力。

? ? ? ? 土橋到湖隴二十五里路，幾個(gè)大圩，幾條長長的大圩埂，下雨天路特別難走，中間還要過一條老寬老寬的圩溝，溝上有一座橋，叫“一字橋”，上面用兩根木料捆在一起，供人行走。

? ? ? ? 姐姐和哥哥是家里的勞力，吃飯就靠他們掙錢。

? ? ? ? 那一年，姐姐十六歲，哥哥十三歲。

? ? ? ? 兩只米袋、兩根短繩、一根短扁擔(dān)(他們?nèi)诵。L了不行)，就是他們掙錢的家伙什。姐姐能挑60斤，哥哥能挑40斤。

? ? ? ? 早上太陽出山就走，帶上兩個(gè)山芋，下午兩三點(diǎn)到家。

? ? ? ? 姐弟倆一天能掙一元二角錢。

? ? ? ? 多少次了?不知道。

? ? ? ? 今天早過了該回來的時(shí)間了，媽媽有點(diǎn)著急，再加上買米的人家?guī)状蝸砜?，催著要米，我不止一次跑到街外的塘埂頭向遠(yuǎn)處望，望不到人影。

? ? ? ? 天漸漸黑下來，風(fēng)又刮起來了，真有點(diǎn)冷。

? ? ? ? 媽媽坐不住了。拿起靠在門邊的一根細(xì)竹桿，一只手杵著，另一只牽著我，"去迎接小大姐和四哥去，真是怪事，到現(xiàn)在都沒回來。"

? ? ? ? 我們母子互相攙扶，借著上弦月的微弱光亮，高一腳低一腳地一直走到街外一里多路，除風(fēng)聲外，夜靜得很。忽然，遠(yuǎn)處好象傳來嚓嚓的腳步聲。

? ? ? ? 我們停下腳步，靜聽。

? ? ? ? 好一會(huì)兒，兩個(gè)黑影一前一后地走到我們面前，定晴一看，是姐姐和哥哥。

? ? ? ? 媽媽本想責(zé)備，語氣又軟了下來，"死丫頭，急死人了，怎么到現(xiàn)在才回來?！?/p>

? ? ? ? 跟在姐姐和哥哥的后面，我和媽媽一道到家了。

? ? ? ? 擔(dān)子一歇，哥哥就說：“過一字橋時(shí)，我在前，小大姐在后，我快到橋頭時(shí)，她一個(gè)踉蹌，連人帶米一起掉到圩溝里去了，幸虧米袋扎得緊，水不深，她拖起米，往岸邊爬上來。”

? ? ? ? “那時(shí)，太陽才偏西，我們就把大手巾(揩汗用的白布巾)鋪在地上曬米，太陽快落山了，我們才收起米回來，姐姐的衣裳還是濕的?！?/p>

? ? ? ? 媽媽沒說什么，催促姐姐快去換衣服，吃粥去。

? ? ? ? 媽媽一個(gè)晚上都沒睡覺，在火桶里一次次烘濕了的米。

? ? ? ? 第二天早上，人家又來要米，媽媽把昨天的事說了一遍，并且講了，挑力我們就不要了。

? ? ? ? 那家人，看看米，沒有少，也沒有大礙，也就沒再說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