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格林童話里,有一個《三片羽毛》的故事。國王日漸衰老,需要選擇一個兒子來繼承王位。于是,國王的三個兒子便開始以各自的方式投入到了贏得王位的競爭中。
為了測試三個兒子的能力,國王承諾,誰找到世界上最美麗的地毯、戒指和最漂亮的姑娘,就讓誰繼承王位。國王對著手里的三片羽毛吹了一口氣,讓三個兒子分頭跟著羽毛所指的方向去尋找繼承王位的寶物。
每一次,大兒子和二兒子都搶先朝著第一片和第二片羽毛飄向的東、西方向的遠方去尋找贏得王位的美麗地毯、戒指和漂亮的姑娘,而被人們稱為“小傻瓜”的小王子只能撿起落在腳下的第三片羽毛,就近在原地尋找。然而,不管是地毯、戒指,還是姑娘,小王子每次帶回來的都是最美麗的地毯和戒指,姑娘也是最漂亮的,而長途跋涉去遠方尋寶的兩個哥哥總是敵不過就近在身邊尋寶的弟弟,最終,小王子贏得了王位并英明統(tǒng)治了許多年。
讀完故事,還沒來得及合上書,一下子覺得我自己就是故事里國王的大兒子或者二兒子。
那年,剛滿18歲中學畢業(yè)的我,固執(zhí)地認為男兒就應該志在四方,不顧家人和老師的勸告,只身前往千里之外的新疆,滿足盤踞在心里佩劍走天下的騎士情結,實現(xiàn)被文學滋養(yǎng)出的理想夢。在新疆浪跡的近九年中,先后做過工地的臨時工、暑假臨時英文培訓老師、漁場工人以及后來就任一個鄉(xiāng)村中學的班主任等三四個不同種類的工作。
在需要我堅持忍耐的最后一年里,被當時全民下海經(jīng)商的風潮所吸引,放棄了艱難歷練后即將看到的一絲希望,堅定地認為,改革開放的沿海才是施展自己夢想的熱土,于是,辭北南下,再次前往又一個千里之外的廣東沿海城市,去追逐被全國人民追捧的淘金夢。接下來,換了三份工作,輾轉不同的城市,在三資企業(yè)、私人合股公司及國有集團打工20多年后,借錢貸款,總算是在一個三線小城定居了下來。然而,年少時的夢想,現(xiàn)在看來仍是遙遙無期……
前年的10月國慶節(jié)后,為遷戶口去了一趟新疆,見到了艱苦年代里一起共事的老領導和許多同事、朋友。在聚會的飯桌上,熱情友善的同事和朋友們告訴我,當年在公社中學教化學那個謹小慎微的文老師現(xiàn)在市局負責招生工作,能歌善舞的數(shù)學高老師調到州人大做秘書,當時和我在同年級做班主任的紅姐現(xiàn)在市區(qū)的一個學校做校長,還有那個當時白天做勤雜工、晚上護校的臨時工李師傅組建了自己的建筑工程隊;在另一個聚會上,我欣喜的獲悉,那個當年在一個偏遠公社漁場附近的鄉(xiāng)村小郵局做投遞員的小董,早已是州郵電局的一個科長了。
最令我感慨的是,當年的校長,如今是自治州政協(xié)主席的義老師,拍著我的肩膀說的一句話:“你要是不走多好呀!”
我要是不走多好呀!可能!如果我不離開的話,或許會如晚我兩年到新疆,如今成家并擁有三套房和一個臨街商鋪的表妹,每次見到我說的那樣,“你也許就從下面調到市里工作了,憑你的工作能力,至少當個校長沒問題!”
表妹說的話當然有些夸大其詞了,但校長拍著我肩膀說的那句話一定有道理。
如果高中剛畢業(yè)那年,不鬧著去新疆,好好復習重讀,第二年最次也能上個大專,甚至中專,然后在人不生地很熟的家鄉(xiāng)工作,應該比現(xiàn)在過得安逸,就像從不好高騖遠的高中同班同學霍偉一樣,本省上學,家門口上班,在一個單位潛心工作幾十年,從化驗員到主任再到院長,兢兢業(yè)業(yè),憑自己的能力贏得了認可;
如果當年不離開新疆,在能看到希望的最后一年里堅持下去,不被遠方的誘惑所干擾,或許不一定如表妹說的那樣做一個校長,但一定會如當年的校長說的:不走多好!
一個千里之外,又一個千里之外,我們當中的許多人,與格林童話里《三片羽毛》故事中的大兒子和二兒子一樣,以為遠方就是夢想的彼此,以為幸福一定在山的那邊,于是,不惜舍近求遠,爬山涉水,遠離故鄉(xiāng),流離失所,在欲望的困境里掙扎著,將生命中潮氣蓬勃的時光消耗在千里之外,最終也沒有贏得心中王位,過上幸福的生活。
其實,獲得所愿,得到幸福,并非都要爬山涉水。很多時候,皇冠就在我們伸手可及的地方,幸福就在我們身邊。正因為傻氣的小王子,甘于在原地尋找,靜心耕耘,不好高騖遠,反而得到了最美的地毯、戒指和最漂亮的姑娘,贏得了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