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文章系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今天攝氏39度。
炙熱的陽光烘烤著大地,院子里水泥地面被太陽曬的反著白光,刺得眼睛都睜不開;爬滿竹架的黃瓜葉片片耷拉著腦袋,像是要被曬干一樣;俗稱“死不了”的太陽花蔫地都抱成了團,沒有一點生機。夏天真的來了。
幾只麻雀在院子里一棵冬棗樹下的蔭涼里覓食。其中一只被麻繩纏住了腳,動彈不得,撲通撲通驚嚇地亂飛。我走過去幫它解開麻繩的當兒,看著這只麻雀的樣子突然想起高中時的那只麻雀,那只在炙熱的天氣里改變我命運的麻雀。
高一下學期,也是這樣一個炙熱的六月末,一天的午飯后,去宿舍拿東西,推開緊閉的宿舍門,看到一只麻雀正在宿舍里東飛西撞,幾個同學正在上下床之間上竄下跳,歡呼雀躍地想捉住它。
麻雀在慌亂地橫沖直撞,同學們四面圍攻堵截,一方面有故意在追逐麻雀的過程中尋找樂趣的因素,另一方面也想盡快將其收之于囊中,進行午休。隨著回宿舍同學的增加,捉麻雀的隊伍不斷壯大,最終麻雀寡不抵眾,被甕中之鱉。
怎樣處置,大家說法不一,有的說放了,又怕它再飛進來;有的說關(guān)禁閉,自生自滅,又于心不忍。最終我站出來說:“交給我吧,由我處理”。大家樂意地為它找到了下家,一致同意。我用一根毛線繩將其雙腿捆住帶去了教室。
高中以至以前的我,精力過于旺盛。夏天再熱,也沒睡過午覺,根本睡不著。所以別人午休時,我就去教室里,要么看看課外讀物,要么與一如是我的人閑聊侃大山。
我進教室發(fā)現(xiàn)教室的人寥寥無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麻雀拴在教師講桌的桌腿上。若無其事、大搖大擺地在自己的坐位上坐下來。拿出自己比較喜歡的雜志《丑小鴨》,慢慢閱讀起來。
《丑小鴨》是我最喜愛的雜志。不僅內(nèi)容好,很多都是處女作。而且它封面的廣告詞多少年了更是印在大腦里,揮之不去?!俺笮▲喪翘禊Z的童年,丑小鴨是文學青年的搖籃”。多么詩意多么打動人心扉的一句廣告詞!也正是受這本雜志的影響,更有內(nèi)設欄目“處女地”的浸染,我喜歡上了文學,喜歡上了讀書。
一旦陷入讀書讀進去的境地,其他的事也就漸漸地拋于腦后了。一直到預備鈴聲響起,麻雀之事也沒出現(xiàn)在我腦海里。
由于宿舍距離教室的后門比較近,大多數(shù)同學都從后門進入教室,從前門進的個別同學竟也沒有驚動這只麻雀。也許在宿舍里角逐了多個回合后它太累了,需要休息;也許它嚇傻了,到快上課也沒緩過勁來??偠灾?、言而總之,自我將其栓在桌腿上一直到老師進入教室前,將近一個小時的時間,這只麻雀一直靜靜地爬在講桌下面,沒出一點動靜。以致于我將這事都給忘了。
下午第一節(jié)課是政治課,老師是我們的班主任。我們習慣稱其“老班”。
老班是一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個子不高,偏瘦,戴一眼鏡。一雙凹陷深邃的眼睛及凸出的大腦門顯示著他的明智達理、知識淵博,頗有些巴金的影子。
記得剛?cè)敫咭唬谝淮伟鄷现v話時,他引用了兩句詩:“大珠小珠落玉盤”“此時無聲勝有聲”。當時只感覺這兩句詩好美,老師好口才。直到后來學習《琵琶行》,才知道是白居易的詩句。也才知道老師很博學。不只是引用,他自己也經(jīng)常說一些順口溜,還記得其中有兩句是“人到中年分外忙,七天蓋了五間房”,出口成章。
就在老班走上講臺,隨著班長的一聲:“起立”,“向老師敬禮”這句話還沒喊出來,這只小麻雀竟從“睡夢中”醒來,不知所措地慌了手腳,撲通撲通在講桌下面制造出比同學們由坐位到站立大得多的動靜。它可能再一次受到驚嚇,想遠走高飛。可不知它雙腿已被捆住了,只有在以桌腿為中心,以幾十公分長的線繩為半徑的圓內(nèi)亂撲騰。教室里頓時驚訝聲、怪叫聲、喧嘩聲亂成一團。老班低頭看了看講桌下面,撲哧一聲也笑了,快速掃了一眼同學們,一邊說著“請坐”,一邊解開這只麻雀,并將其拿出教室拴在了一棵樹干上。
老班回到講臺拿了粉筆在黑板上寫了一個招領啟示:“誰的麻雀丟了,下課后請到我辦公室認領”。落款還注明了招領人夏銀貴(老師姓名)及日期,后開始上課。
忐忑不安的我看到老班沒有當場捉賊,暗暗高興的同時,又欽佩老師的高情商。一是沒有讓我當場難堪影響聽課。二是老班并沒有將此事放之任之,而是為了正常上課,將其放到課下處理。
課后我惴惴不安、提心吊膽地走進老班辦公室。
老班一見我笑迷迷地說:“來領東西了?!”
我一臉驚恐地說:“老師,我錯了。”
老班指著他面前的一方凳說:“坐下吧!”
“今天你能主動來承認錯誤很好,說明你已經(jīng)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了。自你們起立,我掃了一眼全班同學,就知道是你!”
我心想,老師就是老師,就是厲害,別人都大笑的同時,大概只有我低著腦袋沒敢抬頭吧。
“鑒于你是一女同學,為了不讓你難堪,沒當眾揭穿你,寫了一招領啟示。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態(tài)度。是否意識到自己的錯誤?!?br>
來之前已做好挨批評的準備了,不管老班說啥,今天什么也不說,也不辯解。只等老班盡快批評完,將此事來個終結(jié)。眼看著老班從那把吱吱呀呀的破椅子上站起來,并將椅子向其左后方挪了一下,我以為這事馬上就結(jié)束了,正沾沾自喜,卻又看到老師去墻角的一個已經(jīng)少一扇門的文件櫥走去。
傾刻間老班拿出一疊小紙條,說:“上周的測評你是啥情況知道嗎?”
我一看這一疊小紙條瞬間明白了。這不是上周五下午老班讓全班同學選舉影響班紀律的“好說話”的“先進典型”的選票嗎?
上周五開班會,老班在班會快結(jié)束時說:“這段時間有同學反映咱班有個別同學特別能說話,上課小聲說,自習課上大聲說,前后說、串桌說,嚴重擾亂課堂紀律,對其他同學的學習造成很大的影響。鑒于這種情況,今天針對這些愛說話的人進行選舉,每人每票必須選舉愛說話同學三名。不得棄權(quán),多選可以,少選不可?!?br>
班長把票發(fā)下來后,大家都面面相覷,不知如何是好?自從開始上學,從一年級始,進入學校快十年了,向來都是選三好學生、選模范、選先進,從來還沒選過壞學生!只是這愛說話的同學有成績差的,也有成績好的。對多數(shù)同學來說有些為難,萬一讓被選人知道是誰選的,以后如何相處?
就在同學們左右觀望,不知如何下筆時,老師又說:“這是無記名投票,你只管放心大膽地、實事求是地將確實愛說話的人選出來,其他的不用管,老師會為你們保守好這個秘密。希望大家放下包袱,為了全班的課堂紀律,為了全班有個良好的學習環(huán)境,大膽地選舉!”
同學們一看不選也不行,都用手捂著,半遮半掩地飛快將票寫完并迅速折疊,交給老師。
看老班這架勢,不用猜一定上榜了。
老班說:“這次選舉,你票居榜首,支持率最高。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這次測評結(jié)果也是比較實事求是的。以前聽說你學習態(tài)度不怎么端正,話比較多,比較貪玩,真不知道如此貪玩。上榜的前三名居然都與你有關(guān)系,都是你的聊天對象。真是出乎我的預料?!?br>
“鑒于你學習成績還可以,特別是數(shù)學、化學成績還相當出色。腦袋也比較聰明,智力也不錯,希望你以后把精力都用在學習上,特別是比較薄弱的物理、政治。既然你不喜歡午休,何不把這塊時間利用起來,好好地補習補習這兩門功課。高考最吃虧的就是偏科,你其他功課再好,這兩門成績上不去,高考把握性也不大?!?br>
“你上學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考上大學嗎!照你這個學習態(tài)度,三年下來,那是沒有希望的!所以你一定要以此為鑒,把所有精力、心思全部用到學習上來。馬上就要升高二了,一定不要再搞亂七八糟的與學習無關(guān)的事情!這次只是老師單獨批評你,給你個機會。如有下次,我會讓你在全班同學面前做檢討,決不姑息……回去寫一篇不低于八百字的檢討書交上來,并爭取這次期末考試進入前十名。”
? ? 盡管那次的期末考試我沒達到老師的要求,但成績卻是日復一日地好了起來。從一個大家公認的愛說話、擾亂課堂紀律的壞學生,正一步一個腳印地走上正途。
? ? ? 在那個炎熱的夏天,因為那只麻雀,受到恩師不同尋常的的批評、教育、點撥,自己像是突然醒悟了。也自從那天起,像換了個人似地孜孜不倦努力學習。一直到高考考出了還不錯的成績,在我的心里都一直感謝那個夏天與麻雀的相遇!它成了我人生的一個轉(zhuǎn)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