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名口吃患者,因為平時說話費勁,所以我大多數(shù)時間都沉默寡言。很少與別人主動交談,生怕自己的缺陷被放大被發(fā)現(xiàn)?!霸趧e人眼里,我應該是一個無趣的人吧”,我經(jīng)常這樣想。
因為失去了正常說話的能力,我便把注意力集中在“做”上。無論干什么,我都強迫自己一絲不茍。尤其是在學業(yè)上。于是,在某次考試上,我考取了人生中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全校第一名。
班主任在班會上隆重的表揚了我,并通知在下周一的例會上,我要在全校所有師生前做一次演講,題目不限?!翱梢詥幔俊卑嘀魅慰粗??!斑@怎么可能,我連說話都不利索。啊?這是要我當眾出丑嗎?”我的內(nèi)心翻江倒海,表面卻十分平靜?!斑馈ぁぁば校邪伞?我身體不自然的扭動著,聽見自己這樣說。
在接下來的一周,我仿佛頭頂懸有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寢食難安,發(fā)了瘋似的到處尋找治療口吃的辦法?!澳阋朔约旱男睦碚系K,別想著自己有口吃”有的醫(yī)生這樣說。還有的醫(yī)生說“你要把注意力放在演講上,自然的看著同學,別看其他物體,它會讓你緊張”。在試過什么所謂的“發(fā)音法”、“呼吸法”、“森田療法”之后,面對鏡子,我有種一拳砸碎它的沖動?!笆裁从枚紱]有!”我重重的倒在床上,拿著自己寫好的稿子,想把它撕個粉碎的念頭一次又一次的再腦子里閃過。這時,我房間的門緩緩的被推開。媽媽輕輕的進來坐在床邊說:“要不兒子,你對著咋家的人多練幾次,就把家人當做聽眾,多試幾次也許會好點?!薄坝小ぁぁび惺病ぁぁっ础ぁぁっ础ぁぁび冒??”我翻了個身,難過的看著天花板。
可是,演講時已經(jīng)答應了的。在第二天,我還是拿起了稿子。坐在我面前的,是我的爸媽和剛學會說話的肖妹妹?!伴_始吧!”妹妹開心的喊道??善婀值氖牵曳路鹑绱淘谶?,心里告訴自己在演講,可第一個詞怎么也發(fā)不出音來。大腦像死機了一般,我張著嘴咿呀著,臉紅到了脖子根。爸爸對我說:“放輕松點,就和平時說話一般?!泵妹迷谝慌钥┛┑男α似饋?,媽媽抱開了妹妹?!澳阋窀胰艘粯诱f話一樣輕松點,別老在想著我在演講呀什么的。”爸爸微笑著遞給我一杯果汁:“潤潤嗓子,再來一次吧?!庇谑窃诮酉聛淼拿恳惶欤叶紩Y結巴巴的給家人演講。每次講都不通順,每次都不。
終于到了例會這天,大家都看起來和平常一樣集合??晌业男膮s咚咚直跳,我手心汗津津的,盡量站的直一點,讓自己表現(xiàn)的淡定一點?!跋旅嬗姓圕同學為大家演講,大家掌聲歡迎!”在一陣掌聲后,我艱難的走上了演講臺,順帶接麥克風的時候沒接住它。掌聲漸漸平息,我低著頭看著麥克風,這黑色的圓筒就像蒼蠅的復眼一樣?!斑馈ぁぁむ拧ぁぁご蟆ぁぁご蠹摇ぁぁぜ摇ぁぁず??!边@是掌聲又再一次響起,我抬起頭,看到班主任在對我微笑點頭?!拔摇ぁぁの沂恰ぁぁな恰ぁぁ碜浴ぁぁ碜訠···B班的···B班的C···”我接著結結巴巴的說,演講一直到結束,我還是一直結巴,沒有一句完整的語句,演講結束了,我向大家鞠躬時,大家都報以掌聲。我很少說這么長時間的話,臉憋得通紅的小跑了下來。
從那次以后,我開始試著和同學打招呼,也開始試著和大家交談。直到今日,我依然結巴,可這沒什么,這就是我的缺陷。對,我把它暴露了出來。
有些東西是我們嘗試過很多次都很難改變的,既然不能改變,就得試著去接受它?;蛟S我們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缺陷:覺得自己相貌不好、對自己身高不滿意、或有某種先天疾病等···。我們會陷在這些缺陷的陰霾中,一心想著要改變,要消滅它?;蛟S我們只要簡單的轉個身,擁抱它,接受它,或許我們會更快樂。

最后用我喜歡的一句話與大家共勉:“縱使缺陷留在生命的長河中,不夠完美,卻也足夠美?!?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