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村子是養(yǎng)牛的專業(yè)村,這里家家養(yǎng)奶牛,是名副其實的“奶牛村”——這個名字逐漸被周圍村屯的人們叫響了,甚至奶牛村的人都被外村人叫成牛人。大家靠養(yǎng)奶牛賣奶發(fā)財致富,比周圍的村子更富裕。只是他們的村子除了成群結(jié)隊的黑白花奶牛,無論是路上,路邊甚至院子里都有一堆堆的牛糞,冬天還好,夏天就成了蒼蠅的樂園。他們穿的衣服都有牛糞味兒,即便他們到別的村參加宴會,換上干凈衣服,甚至是沒穿過幾次的新衣服,不養(yǎng)牛的人也會聞到他們身上那一股味道,而他們自己或卻聞不到。因此好多的外村人都不愿意和他們在一起吃飯,或者聊天、打牌。奶牛村的人似乎被孤立了。孤立歸孤立,可是他們有錢,周圍的村屯的人們,和他們消費不在一個檔次上,羨慕是有的,眼紅也是有的。
奶牛村39戶人家153口人,除了呀呀學(xué)語的孩子,其他人幾乎都為自己是奶牛村的村民而自豪。他們常說,嘿,養(yǎng)奶牛的!
聽者會附和一句,嘿,你們村的人都有錢!臉上會露出一臉羨慕的微笑——其實不盡然,有眼尖的人會發(fā)現(xiàn)那微笑里面的含義異常豐富。
——哼,有錢又能咋樣,一天忙的吃都吃不上,穿的嘛,衣服都不讓牛糞漚出了味兒,洗不掉了。
——唉,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就連他們的肉和骨頭里都叫牛糞漚出了味道。
外村的人背地里會如此議論。
是的,奶牛村人常年養(yǎng)奶牛,喂草喂料、起糞、擠牛奶,一年中沒有一天是星期天。趕上冬天里,奶牛下了犢,一家人會把生產(chǎn)的牛弄到人住的暖和屋里待一兩天。因為每天里和牛接觸的時間太長,以至于自己身上的衣服,都有了牛糞的味道。平時他們穿的邋里邋遢的,有的人的衣服上甚至沾著牛糞,這也難怪。他們換上一身剛洗的衣服,也可能馬上奶牛的一泡稀屎就會崩到他的身上。所以他們平時的穿著也不講究干凈衛(wèi)生了。所謂既然是養(yǎng)奶牛的你就干凈不了,除非是出門了或者參加酒宴之類的,換上干凈的衣服。
但是即便是換上了干凈的衣服,比如參加鄰村親戚的結(jié)婚宴會,牛老大特意洗了澡,換上老伴兒洗的衣服。牛老大讓老伴湊近他的身上聞,然后問,還有味兒嗎?老伴兒果然把鼻孔緊貼著,老伴兒的胸前背后聞了一個遍,然后笑笑說,沒有味道,應(yīng)該沒有了吧?
牛老大高高興興的去臨村親戚家參加宴會。他這家親戚,也學(xué)了他的養(yǎng)牛技術(shù),養(yǎng)了奶牛,這幾年也賺了錢,給兒子蓋了幾間大瓦房,這不,就馬上娶了媳婦。
可是牛老大見到了新娘子,心中十分納悶。新郎長得一表人才,可是新娘居然。長相很丑,而且腿腳不好。他一邊喝著喜酒。一邊聽著同桌的人聊著天。
剛來到坐上這一桌的時候,鄰座的人問他你是哪里的人?牛老大自豪的說,奶牛村的!
對方忽然把身子撤得遠了些,脫口而出,哦,怪不得……
后來在酒席上,他的左右兩個鄰座的人都坐的離他比較遠。他明白,自己身上還是有味道的,人家不喜歡。
他一邊默默的喝著酒吃著菜,聽桌上其他兩個人在悄悄聊天。他注意聽到原來他們聊的是新郎,為什么找了這么一個不般配的新媳婦,原來是因為新郎,家里養(yǎng)著奶牛,新郎又是一個勤勞苦干的小伙子身上總是有一股洗不掉的味道。小伙子相了幾次親都不成,最后只好找了這么一個長相丑陋腿腳又不好的姑娘。
牛老大酒也喝不下去了。他本來是知道外村人比較嫌棄奶牛村人的,可是他們村的人在說起這件事的時候都會自豪的說,身上有點味道,怎么了,我們有錢!牛老大也是這樣認(rèn)為的。他家養(yǎng)的奶牛在村子里算是最多的,因為他有個兒子,說媳婦蓋房子全指望賣牛奶賺錢呢!
本來牛老大對自己的兒子說房漂亮的賢惠的媳婦是有信心的,可是一次宴會,歸來卻改變了他的想法。
牛老大和老伴嘀嘀咕咕說了半天。老伴兒就問他,這可咋整,養(yǎng)奶牛的都找不到好媳婦兒?
兩個人正說著這件事,兒子剛剛打掃完牛棚回來,身上穿的大褂已經(jīng)好幾天沒洗了,衣襟處有兩個地方粘了點牛糞。兩個人,4只眼睛緊緊盯著兒子,長長嘆了一口氣。
兒子被父母看的不自在,就問,我怎么了,你們倆這么看著我?
爹娘無語。
終于在過了幾天后,一家三口在飯桌上,牛老大鄭重其事的對兒子說,我想著把咱家的奶牛都賣掉,咱們轉(zhuǎn)行,以后咱們不當(dāng)牛人了!牛老大說的慢條斯理卻鄭重其事。
兒子吃進嘴里的飯忘了嚼,他似乎驚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