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她心里無名的煩躁,像填滿了柴火的灶膛,一點便著。丈夫干這個不對,干那個也不對,這不做了些花生米芹菜咸菜,找前兩天裝菜的那個罐頭瓶,丈夫從冰箱拿出來空瓶子,她一看,瓶子沒刷,菜漬還粘在瓶壁上,她的無名火一下子被點燃了,瞪著眼睛對丈夫大聲說“你這個人,該放回原處的東西你不放,找的時候找不到,沒刷的瓶子應(yīng)該放在外面刷干凈了,可你卻放在……”,話還沒說完,丈夫也氣不打一處來,“天天不滿意,你除了教訓(xùn)我,還會點別的吧?”看著他爭得和牛一樣的眼睛,她跑進(jìn)臥室,躺在床上,順手把陽臺的窗戶打開,她要讓外面的冷風(fēng)吹進(jìn)來,冷卻她熊熊燃燒的胸膛,她還要把屋里的壓抑放出去,使房間不再擁擠。
她躺在床上,淚水禁不住流出來,丈夫跟進(jìn)來,沒看見她的淚水,或許看見了,不管看見還是沒看見,她知道,這一生她的淚永遠(yuǎn)流不進(jìn)他的心,他不會珍惜她的淚,更不會被她的淚打動。他隨手關(guān)上窗戶說道“你開窗戶干什么?冬天的北方很硬,小心吹著?!比缓髥柕馈澳阍趺茨敲创蟮幕饸猓俊彼龥]作聲,丈夫看了她一眼,轉(zhuǎn)身出去了。
她打開APPD,聽梁曉聲的《雪城》,返鄉(xiāng)知情的艱難和無望的生活,他們起伏不定的情緒和傷痕累累的情感,不但沒分散她消極心緒,反而增添了她的悲觀。她閉上眼睛,想用睡覺驅(qū)趕焦灼煩亂的狀態(tài),可大腦十分清醒,不給她這個偷懶的機會,她躺了一會兒,聽見丈夫出去關(guān)門聲。她起來走到廚房,打開冰箱,拿出兒子為她買的提拉米蘇雪糕,把帶著冰碴的一塊送進(jìn)嘴里,嘴的熱度融化了雪糕的靈魂,濃濃的奶油味通過味覺擴散開來,香甜的涼氣蕩漾在五臟六腑。
她坐在餐廳的椅子上,冰冷的雪糕似乎將她凝固,她靜靜地盯視前方,前方是廚房的窗戶,窗戶外面是樓房,她眼神空洞,像是在看著什么,其實什么也沒看。坐在那里像打坐練功,卻把心煩意亂醞釀地更足了,天空陰沉沉的,她感到悶得喘不過氣來,從餐廳走到臥室,又從臥室走到客廳,六神無主,她像空氣中的浮沉,可又比浮沉多了一層心思,也就多了份苦惱和沉重。
情緒像無根的萍、天上的云,讓她抓不住,飄來飄去,擾亂了她的心境,在心里,生出許多無端的亂麻,理不清,摘不掉,她難以忍耐地煎熬著,期盼著這個下午快快過去。
到了做晚飯的時間,她整理一下情緒,收起許多無奈,日子得照常過,她要為孩子們做點好吃的,壞心情隨著嘩嘩的水聲流走。等孩子們回來的時候,她的臉上像化了妝一樣,厚厚的愁云藏在燦爛的笑靨里,誰說只有演員會演戲,生活就是大舞臺,每個人既是主角,又是導(dǎo)演,編排著自己的悲歡離合,喜怒哀樂,是真實,又像虛幻,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