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二年三月九日。

乘動車從寧德到泉州。開元寺掛單無果，于是宿泉北路的某賓館。

第二天，往清源山去。這山位于泉州的北郊。

作為國家級的重點(diǎn)名勝景區(qū)，這里最具代表性的景點(diǎn)當(dāng)屬老君巖了。巖石高約五米，經(jīng)人工雕琢而成像。關(guān)于它的形成年代，后人是根據(jù)當(dāng)?shù)爻鐾恋囊幻躲~錢推斷為宋代。立于像前，可見閑坐中的老子高頂寬額，大耳長髯，左手扶膝，右手撫琴。形象雖是生動，但雙目處凹陷，猶如有眼無珠，看久了略讓人心生不安。他老人家所處恰為山口，倒更像一尊護(hù)法神，確保登山者一片誠摯。

清源山是閩中戴云山的余脈，山勢由北向南，是典型的花崗巖地貌。山上石多則石刻多?？傆行┪娜四蜔嶂杂诹粝履珜殻┖笕擞^瞻又與山林共存。而出家人則愿以巖為室，青燈孤卷，安守清閑。一些稍大的巖石都被利用來建成佛寺。從最北邊的南臺寺到南邊的千手巖寺，逶迤到東南邊的南少林寺，已將這座曾經(jīng)全國知名的道教名山蠶食鯨吞得近乎干凈。

這天凌晨我在夢里曾見到清源山有尊臥佛，頭西腳東。醒來略有些不解，到實(shí)地行走過方知真諦。山上除了與道家有關(guān)的幾個傳說和兩個道觀外，就再也找不到道家修煉人的蹤跡了。而佛家有兩位高僧長眠于此。一位是曾駐錫于承天寺的弘一大師。他往生后原本葬于泉州，是后來人將其部分舍利置于這山的靈塔內(nèi)。另一位是廣欽老和尚。其靈塔位于碧霄巖處。這邊風(fēng)景獨(dú)好，是當(dāng)?shù)鼐邮颗c信眾喝茶聊天的好地方。

東南沿海的人們對佛法的信仰普遍虔誠。時常可見有些老太太步履蹣跚地提著黃紙與香燭，顫巍巍地走上臺階，去跟佛菩薩們恭敬行禮。上世紀(jì)六七十年代的文化運(yùn)動讓各地的寺廟紛紛遭劫，東南沿海卻因遠(yuǎn)離政治中心，人們以善念堅(jiān)守信仰，也保存了不少古跡。信仰越濃厚的地方經(jīng)濟(jì)越發(fā)達(dá)，似乎成了一個不爭的事實(shí)。然而時過境遷，信仰漸變成形式。

宗教政策重新落實(shí)后，國家借宗教打旅游牌，希望這些廟宇能夠?yàn)樯鐣a(chǎn)出更多的GDP。過去被當(dāng)?shù)乩咸珎冏o(hù)佑的廟宇，現(xiàn)在紛紛請來出家人駐守。出家人欲覓一個安身之所，而在家人則靠廟吃廟，各取所需又心照不宣。放眼望去，山上各寺廟里的在家人比出家人多，有些廟里基本就是在家人說了算。不過相安無事倒也無妨，包括不同宗教之間。

在地勢開闊平坦的南臺巖，儒釋道三家同臺獻(xiàn)藝。除了南臺閣，從西向東分別有三清殿、南臺寺與魁星閣，分別供奉神仙、佛菩薩和儒圣。在清源洞，儒釋道三家殿堂一字排開。而佛家除了漢傳佛教，還有碧霄巖的藏傳佛教。巖石上刻著藏密中的三世佛。三世佛不遠(yuǎn)處的石壁上，雕刻著廣欽老和尚的伏虎圖。圖畫邊有兩塊巨巖相依，一棵老榕樹的根須順巖而下，深植在土里。

另外，在彌陀巖上方約二十米處有塊碩大的巖石，外側(cè)直立，上書一巨大的“佛”字。大巖石下又有塊小巖石正好可容人休息。午時略有困意，忍不住在“佛”字下安睡了一會兒，我于是就成了過往游客拍照模特的不二人選。而于我，臥于佛下，不知是否全了“臥佛”之夢。

從清源山下來，仍宿泉北路，但是換了一家賓館。

2012.3.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