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生銹的愛情

晚上女人做完家務(wù)停下來已是近十點光景，看看女兒作業(yè)差不多完成了，男人坐在電腦前閱讀新聞、查看股評。女人湊前望眼，隨身倒進挨窗的單人沙發(fā)里順手拿起幾案上的一本小說。有句沒句的問男人話，男人嗯啊哈呀的應(yīng)她，她不以為意，這些年已習(xí)慣了他的這種態(tài)度。她的眼睛從小說劇情里的男主人公身上漫漫移向背對她的厚實背影，背影高大魁梧，從前面看真正屬于膀闊腰圓肚大那種，全沒小說男主人公的挺拔英俊瀟灑、玉樹臨風(fēng)感，她幾是嘲笑地：“小說就是小說，純屬虛構(gòu)，生活中那有這許多帥哥，電影演員數(shù)來數(shù)數(shù)就那幾個有型的，總還是生活原形的實力派有魅力?！?/p>

“你看什么？“男人無意回頭望眼她，肥頭大耳的，眼細(xì)長銳利透出十分的精明強干。

“沒什么，看你呢。”她淡淡地笑下。

“我有什么好看的，十幾年了，這身肥肉也減不下來?！彼裰浪男乃迹瑹o不歉意。

“你能減下這身肉，太陽會打西邊出來，一年三百六十天，能在家呆幾天？吃上幾餐飯？總是吃那些應(yīng)酬飯，你不累我都替你累呢！”她笑下。

“有什么辦法？哪個人情是可以推卸的？低頭不見抬頭見的，不是你求他就是他求你……”他無奈地，“多虧你的黃瓜、蘋果、牛奶、秋葵早餐，否則真的難想像?！?/p>

她撇撇嘴：“誰愛聽這些？”

“不說，不說?！?/p>

“爸爸，你什么時候可以買件漂亮的衣服給媽媽，昨天母親節(jié)你可是什么表示都沒有，真的好失敗?！迸畠鹤鐾曜鳂I(yè)進來懂事的說。

“那該是你的責(zé)任啊，我只是她的伴侶，昨天可不是伴侶節(jié)?。　?/p>

女兒不屑：“誰說的?。课铱墒强催^一本書，說妻子的含義是不僅包含了是靈魂的還有母性的，兄妹的……”

男人睜大眼，盯著自己只有十六歲的女兒。

“很奇怪嗎？”女兒聳聳肩，不屑的笑，“你不僅不關(guān)心媽媽也不關(guān)愛我?！鳖D下，專家似的說，“按過去我早該是過了及竿之年，可以出嫁了，像《紅樓夢》里那群女孩子我也是懂人事的對不，所以愛情這個話題也是可以稍了解一點的對不？”女兒笑嘻嘻，“所以，我說你和我老媽的愛情就像是生銹了，嗯……我暫且叫它愛情生銹了吧……”

男人嚇一跳，愛情生銹了，有這么嚴(yán)重？，許久，滿是愧色：“的確，我的女兒長大了?！?/p>

“當(dāng)然，現(xiàn)在我和媽媽一樣高了，我們可以一起逛街，我可以做媽媽購物的向?qū)В驗槲矣心贻p人的眼光和富有敏銳的時代嗅覺，我知道怎樣讓我的媽媽漂亮。”說著她極得意地，“你瞧，媽媽身上那白底蘭花祺袍多漂亮，多有女人韻味。”

男人又是一驚：“還用上了韻味？”

“還用說？”女兒顯然沒聽出父親話里的話，只是極得意的：“媽媽你站起來旋個身讓爸爸欣賞欣賞!”

女人微笑，薄責(zé)：“就你調(diào)皮搗蛋，他愛看不看，誰希罕，快做作業(yè)去吧，做完了就睡覺?！?/p>

“不嗎，媽媽?！迸畠喝鰦扇霭V上前硬是把她周起身，再把個母親木偶似的旋了幾個圈。

白底蘭花的祺袍顯得女人身段婀娜，曲線優(yōu)美，女人像叢林里的仙子,飄飄秀發(fā)拂過男人青澀的記憶。

男人沉默了，乖巧的女兒風(fēng)般從冰箱取來三盒牛奶分派下去，自己就著床頭柜上的餅干吃起來，一面嚷叫今晚一定要和雙親睡，女人憐愛的直搖頭：“就你淘氣，那你快睡吧?！?/p>

“你呢？我們一塊睡，不理爸爸，他不知道要多晚呢？”女兒強拉母親一塊睡下俏笑，“我只睡邊邊，你睡中間做夾心餅?！?/p>

男人熄燈了，挨著女人睡下，女人自然地枕到他的臂腕里，男人重重的呼吸，從前的日子回來了，她沒有多漂亮，而青春的動人是寫在每個青春的女孩身上，在一群女生中他一眼就喜歡上了她，幾經(jīng)周折他讓她愛上了他，他喜歡她寫的一些細(xì)膩感性的文字，但他從來不曾向她提起，只是自個兒讀在心理，多少年了，他堅持送她上班，接她下班，風(fēng)里雨里。說的話不是公司就是張三李四，再就是股市行情，溫情的話他好像從沒對她說過，禮物？結(jié)婚戒指還是她剛到他家時，他母親給的一只舊式的金指環(huán)，說有多土就有多土，她從來沒戴過，他想她是不喜歡的，但是他為什么沒想過買個時新的？他又重重出了一口氣，有次出差買過一條金鏈、一條十八K的鉑金鏈……衣服？……男人再次重重呼吸，手不小心觸倒床頭柜旁的牛奶，他忙扶起，看看拿來捂進手心。

窗外街燈透過薄紗簾幽幽地照進來，光昏蒙蒙映著身旁的女人和女兒熟睡的臉龐，他凝視著兩張面孔，女兒稚氣的臉上依希是女人少女的朝氣，年輪掃過女人留下歲月的塵埃，卻是更見豐姿，沒有嫵媚卻有成熟的女人韻味，像戲曲里的青衣，濃濃的散發(fā)出女人味道，她不經(jīng)意的笑都會撩起他的沖動，可他從來沒有對她說過。也許他該對她說，有些東西有時確實是需要語言表達的，年年月月天天時時分分秒秒相對相守，定性了，淡了，少年的濃情浪漫，或許他一直就沒有浪漫過……男人朦朦朧朧想著過去，朦朦朧朧攬著女人裸的肩頭……。

他一直無法準(zhǔn)確說出他對妻子的感覺，而今夜,此刻,女兒的話似乎讓他心中零亂的情愫逐漸清晰，逐漸浮出模糊不清的意識，妻子出身于書香門弟，她的氣質(zhì)該是種書卷的迷人優(yōu)雅，把浮躁的你可以潛移默化成一個淡泊平和的人。她在他生活上兼顧了母親與妻子的雙重人物的影像。

他看著她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身體，多少心理有些酸楚，她自嫁給他每天都是忙碌的，在沒有生女兒前就是早上六點醒來起床，開始做早餐，打掃房間，七點吃早餐，七點十分趕去上班，有了女兒后，他覺得自己真是很失職，可她沒有計較，他記得他無心看過她記的日記，其中有一篇，那是個周日，她這樣寫道:今天我算是睡了一會懶覺，六點四十起床，有一些殘忍地將兒女叫醒，但她很乖，雖然睡意濃濃，眼睛都睜不開似的，可依然在夢中點頭，真的，我看的很心痛，可是一想到她的未來，我就必須硬起心腸，引導(dǎo)她，必須培養(yǎng)她有一些生活規(guī)律，不能因為是周日就放縱，把自己的時間浪費在睡眠中，一日在于晨，任何時候?！菄?yán)格的母親，以身作則的母親，他真的很慚愧，在女兒成長的路上他并沒有用多少心，他看著兩個一大一小的女人在他的生活世界里，看著她們時而和諧，時而兩個都是歇斯底里的對著彼此吼，就好像兩個音樂家演奏，不是激情小夜曲就是清流脈脈的森林變奏曲。

她說這就是真實的生活，沒有什么詩情畫意，不是傷害就是被傷害，不是有情就是無情，我們都是飲食男女，食著人間煙火，哪有那么多浪漫，除了平凡，依然還是平凡，兩個平凡的男女并著一個他們的兒女走在人世的路上各有歸屬感，就是幸福的了。

他喜歡她這句話，她的確給了他歸屬與寧靜，他只喜歡與她淡淡的同望云月，走落葉秋雨，……”

他胡思亂想著，久久難成眠。

窗外夜寂靜，星空閃耀，田野蟲鳴盈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