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杉版資治通鑒【1011】異不傷物,同不害正。2020-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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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秦王乞伏熾磐再次遣使如北魏,請求對夏國用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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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dāng)初,袁皇后生皇子劉劭,皇后自己凝視良久,派人飛馳報告皇帝劉義隆說:“此兒形貌異常,必破國亡家,不可養(yǎng)他?!奔纯叹鸵獙雰簹⑺?。劉義隆狼狽狂奔到皇后宮門外,撥開帳幔,制止皇后。因為當(dāng)時還在居喪期間,所以保密。閏正月六日,才宣布劉劭出生。

4、

皇帝下詔戒嚴(yán),大赦,諸軍相次出發(fā)討伐謝晦。謝晦任命弟弟謝遯為竟陵內(nèi)史,率軍一萬人負(fù)責(zé)留守事務(wù),自己率眾二萬人從江陵出發(fā),舟艦排列,從江津一直到破冢,旌旗蔽日,謝晦嘆息說:“恨不得這是一支勤王之師!”

謝晦想要派兵襲擊湘州刺史張邵,何承天因為張邵的哥哥、益州刺史張茂度一向與謝晦友善,說:“張邵的態(tài)度還不清楚,不宜自己攻擊?!敝x晦寫信招張邵,張邵不從。

二月九日,劉義隆任命金紫光祿大夫王敬弘為尚書左仆射,建安太守鄭鮮之為右仆射。王敬弘,是王廙的曾孫。

二月十一日,劉義隆從建康出兵。命王弘與彭城王劉義康留守,入住中書下??;侍中殷景仁參與留守工作;劉義隆的姐姐、會稽長公主留在禁中,總攝六宮。

謝晦自江陵東下,何承天留守,沒有跟從。謝晦到了江口,到彥之已經(jīng)抵達(dá)彭城洲。謝晦的長史庾登之據(jù)守巴陵,畏懦不敢前進(jìn);當(dāng)時陰雨連綿,參軍劉和之說:“我們有雨,他們也有雨,檀道濟(jì)很快就會到,東軍方強(qiáng),我們應(yīng)該速戰(zhàn)?!扁椎侵異b怯,派小將陳祐制作大口袋,里面裝上茅草,懸掛在桅桿上,說可以用來焚毀敵艦,而用火攻必須等天晴,以拖延戰(zhàn)期。謝晦同意,停軍十五日,才派中兵參軍孔延秀攻將軍蕭欣于彭城洲,擊破朝廷軍。又攻洲口柵,攻陷。朝廷軍諸將都要退還夏口,到彥之不許。于是退保隱圻。

謝晦又上表為自己辯護(hù),并且夸耀他的勝利,說:“陛下若能梟四兇于廟庭,懸三監(jiān)首級于宮門,臣便停止進(jìn)兵,回轉(zhuǎn)軍旗,回到我的任所?!保ㄋ膬?,是堯帝處置的四位罪臣;三監(jiān),是周朝叛臣。)

當(dāng)初,謝晦與徐羨之、傅亮為自我保全之計,以為謝晦據(jù)守長江上游,而檀道濟(jì)鎮(zhèn)守廣陵,各有強(qiáng)兵,足以制服朝廷。徐羨之、傅亮在朝廷執(zhí)掌大權(quán),可以持久。等到聽聞檀道濟(jì)率眾來攻,惶懼無計。

檀道濟(jì)軍抵達(dá),與到彥之會師,船艦沿岸停泊。謝晦開始時見艦數(shù)不多,有輕視之心,沒有即刻出戰(zhàn)。到了晚上,東風(fēng)大起,檀道濟(jì)大軍船帆連綿西上,前后相連,填塞江面;西軍離心沮喪,不再有斗志。

二月十九日,朝廷大軍抵達(dá)忌置洲尾,列艦過江,謝晦軍一時全部崩潰。謝晦連夜出逃,投奔巴陵,得一條小船,回到江陵。

之前,皇帝派雍州刺史劉粹從陸路率步騎兵襲擊江陵,到了沙橋;周超率一萬余人逆戰(zhàn),大破劉粹軍,士眾傷死者過半。不久,傳來謝晦戰(zhàn)敗消息。當(dāng)初,謝晦因為與劉粹關(guān)系友善,任命劉粹的兒子劉曠之為參軍,皇帝因此懷疑,王弘說:“劉粹沒有私心,不必?fù)?dān)憂。”等到受命南討,劉粹一無所顧,皇帝以此嘉許他。謝晦也不殺劉曠之,遣送他回到劉粹處。

二月二十七日,皇帝自蕪湖東還。

謝晦到了江陵,沒有采取任何措施,只是慚愧向周超道歉而已。當(dāng)夜,周超舍棄軍隊,單船到到到彥之軍營投降。謝晦的隨從全部散去,于是帶著弟弟謝遯等七騎北走。謝遯肥壯,不能乘馬,謝晦不斷停下來等他,所以走不快。二月三十日,抵達(dá)安陸延頭,被戍防部隊將領(lǐng)光順之抓獲,檻車送回建康。

到彥之到了馬頭,何承天自首投降。到彥之主持荊州府事,任命周超為參軍。劉粹將沙橋戰(zhàn)敗之事告訴到彥之,于是逮捕周超。

誅殺謝晦、謝嚼、謝遯及其兄弟之子,并同黨孔延秀、周超等。謝晦的女兒、彭城王妃披頭散發(fā),光著腳,與謝晦訣別說:“大丈夫當(dāng)橫尸戰(zhàn)場,奈何狼藉于都市!”庾登之在謝晦陣營沒有實權(quán),所以僅免去官職,剝奪政治權(quán)利;何承天及南蠻行參軍、新興人王玄謨等都得到原諒和赦免。謝晦逃走時,左右都拋棄了他。唯有延陵蓋始終追隨,不離不棄,皇帝任命延陵蓋為鎮(zhèn)軍功曹督護(hù)。

謝晦起兵時,引北魏南蠻校尉王慧龍為援。王慧龍率眾一萬人攻陷思陵戍,進(jìn)兵包圍項城。聽聞謝晦已敗,于是退兵。

益州刺史張茂度受詔襲擊江陵,謝晦兵敗時,張茂度軍才抵達(dá)白帝。議者懷疑張茂度有二心,皇帝因為張茂度的弟弟張邵有忠誠節(jié)操,赦免不問,讓他回去。

三月二日,皇帝回到建康,征召謝靈運(yùn)為秘書監(jiān),顏延之為中書侍郎,賞賜恩遇,非常恩厚。

皇帝因為慧琳道人善談?wù)?,?jīng)常與他商議朝廷大事,于是慧琳道人得以參與權(quán)要,賓客從四面八方蜂擁到他家,大門前馬車常有數(shù)十輛,各地送來的饋贈賄賂,前后相接,每天都擺著七八桌宴席,始終高朋滿座?;萘盏廊四_穿高齒木屐,身披貂裘,設(shè)置傳達(dá)、秘書。會稽人孔覬曾經(jīng)前往拜訪,遇上賓客擁擠,只能寒暄兩句而已??子J慨然說:“現(xiàn)在有黑衣宰相(道士穿黑衣),可以說是冠帽鞋子,都放錯了地方!”

夏,五月二十八日,皇帝任命檀道濟(jì)為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江州刺史;到彥之為南豫州刺史;又派遣散騎常待袁渝等十六人分別巡視諸州郡縣,觀察吏政,訪求民間隱情;又命郡縣官員各自上書談?wù)撜蔚檬А?/p>

五月二十八日,皇帝親臨延賢堂聽取訴訟,從此每年三次。

左仆射王敬弘,性情恬淡,很有名望,可是在簽署文件時,從不閱讀。有一次和皇帝一起聽訟,皇上問他案件疑點,王敬弘不作回答?;实圩兩?,問左右:“為什么不把文件事先給仆射看?”王敬弘說:“給我看了,我正自不解,還沒有看懂?!被实鄯浅2粣?,從此對他雖加禮敬,但再也不問他政事。

六月,任命右衛(wèi)將軍王華為中護(hù)軍,待中職務(wù)如故。王華因為王弘輔政,王曇首又為皇上所親任,與自己地位相當(dāng),感覺自己不能充分施展,每每嘆息說:“同時有好幾個宰相,天下怎么能治!”當(dāng)時,并沒有固定的宰相,皇帝跟誰議論政事、把機(jī)密事務(wù)交給他,他就是這事的宰相也,所以王華有這話。但是,也有官居侍中,但沒有什么具體事給他宰相的;而尚書令、仆,中書監(jiān)、令,侍中,侍郎,給事中,都是當(dāng)時的重要官職。

王華與劉湛、王曇首、殷景仁都為侍中,風(fēng)采胸襟、格局才干,冠冕一時?;实墼?jīng)與四人于合殿宴飲,非常喜悅。宴罷四人離去,皇帝目送良久,感嘆說:“此四賢,一時之秀,同時做我輔佐,恐怕后世很難有這樣的景象了!”

黃門侍郎謝弘微與王華等都是皇上所看重的,當(dāng)時號稱“五臣”。謝弘微,是謝琰的侄孫也。端正嚴(yán)肅,只在恰當(dāng)?shù)臅r候發(fā)言,婢仆之前,從不隨意語笑,于是尊卑大小,都敬之如神。堂叔謝混特別敬重他,常說:“微子跟人觀點不同時,不會害人;跟人觀點相同時,又不會搶人家風(fēng)頭,我對他沒有一點批評?!?/p>

皇上想要封賞王曇首、王華等,拊著御床說:“如果不是你們兄弟,我今日哪能坐在此座?!比缓竽贸龇赓p的詔書給他們看。王曇首堅決推辭說:“近日之事,全靠陛下英明,罪人罪有應(yīng)得。臣等豈能把國家的災(zāi)難當(dāng)成自己的幸運(yùn)!”皇上于是停止。

華杉曰:

謝混對謝弘微的評價,值得玩味,“異不傷物,同不害正”,跟人觀點不同時,不會害人;跟人觀點相同時,又不會搶人家風(fēng)頭。我們時常相反,跟人不同時,就想排除異己;跟人相同時,就要搶“專利權(quán)”,這觀點到底是我先提出來的,還是你先提出來的。

劉義隆要封賞王曇首、王華的對話,劉義隆說:“此坐非卿兄弟,無復(fù)今日?!边@話很不恰當(dāng),有失國格,天子為天下承擔(dān)責(zé)任,哪能說這種感恩個人富貴的話!而王曇首的態(tài)度非常端正:“臣等豈可因國之災(zāi)以為身幸!”劉義隆感嘆自己的幸運(yùn),能同時得到這四位賢人,確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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