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 薩拉班德
講經(jīng)臺上有一部115型號的立式舊鋼琴,臺下幾排長條凳。在那個空曠的大堂里彈巴赫的“薩拉班德”,琴聲洪亮悠揚,裊裊回響,音樂將你團團包圍。在這個小漁鎮(zhèn),幾乎人人都信佛,一個天主教堂突兀地佇立在海岸上,面海背山,默默護佑漂泊的漁民。我想這信仰一定自海上傳來。
? ? 巴赫一輩子不是很走運,在世時被看作二流音樂家,但他非常幸運地遇上了最好的時代。他生逢巴洛克藝術的鼎盛期,100多年積累的精神寶藏擺在他面前,任他把玩挑選,比他自己意識到的更博大豐盛。一個好學者前途無量。少年時,他每夜偷偷溜進家中藏書的閣樓,借月光偷幾頁樂譜來抄寫,有布克斯特胡德、帕哈貝爾還有他那些叔叔大哥們的作品,如獲至寶。后來他一輩子都是這個抱著樂譜滿懷驚喜的少年,不停地吸收、摹寫、修訂、改編、總結(jié)完善。技藝精深,情至癡絕,匠人已是藝術家。他吸收了當時風靡一時的意大利協(xié)奏曲的寫法,給組曲加上序曲;他熟悉各國舞曲,將它們寫成巴赫風格;他的舞曲幾乎都是復調(diào)曲,叫舞者找不到節(jié)拍,只可用來欣賞。這是德國式音樂思維。在陽光充足的意大利,人們喜歡在廣場上跳舞或高歌“我的太陽”,而在德國,漫長的冬季人們只能窩在家里,圍著壁爐彈彈琴或全家老少合奏取樂,這些成了后來的“室內(nèi)樂”。巴赫是一位室內(nèi)樂風格的作曲家,他將各國的歌曲、舞曲都進行室內(nèi)樂化的改編。
? ? 相比賦格曲,舞蹈組曲是巴赫的散文集,興之所至,歡唱吟哦。巴洛克時代的藝術門類往往相互映照,風格共生,音樂中有繪畫的光影,建筑中有音樂的顫音?!鞍吐蹇恕保˙aroque))一詞的葡萄牙文意思是“變形的珍珠”,用現(xiàn)在的話來說,就是變態(tài)的藝術,它華麗、炫耀、奢侈、鋪張,比文藝復興藝術多了一份神秘的哥特風格,還有實驗的胡鬧成分。巴洛克建筑中最常見的是裝飾,以橢圓型、貝殼型、渦型裝飾最為典型,廊柱上雕著此類裝飾凹槽,拱頂上遍布擠壓視覺的浮雕和繪畫。這些到了音樂中,變成華麗多姿的裝飾音。在巴洛克藝術中,裝飾音成了主角,各種回音、顫音、古倚音,波音,圍繞著旋律,編織一幅幅針腳細密的刺繡圖,它讓歡樂的舞曲如花團錦簇,清風般的游吟歌調(diào)更添寂寥。像第一《英國組曲》中的“薩拉班德”,每個音都輔以裝飾音吟唱,矜持而漫長的歌謠,沒有傷感也叫人惆悵,在此幾乎可聽見肖邦式的優(yōu)美。裝飾音甚至影響了巴洛克旋律的音符排列,巴赫的第二首《帕蒂塔》中的“序曲”與“阿列曼德”,音符呈精密圖案狀,條枝交錯,譜面如畫。我們在巴洛克風格的室內(nèi)裝飾中,見過不少類似鐵藝家俱那種典雅彎弧造型的鐘型或植物型圖案,現(xiàn)在看來,這些圖案時有過于繁瑣,或上色俗氣。巴赫以他德國式的耐心,修枝剪丫,砍掉累贅裝飾,經(jīng)他溫和智性的風格化過濾之后,所有裝飾元素清淡雅致,各種風格其樂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