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
小街巷子里長篇幅的三色布橫拉著,筷子立在桌面,我們轉(zhuǎn)頭看店家熟練地揀起鐵勺放進(jìn)熱氣騰騰的大鍋中,盛出鮮嫩的水餃放在瓷碗里,滿臉絡(luò)腮胡地朝我們笑道,好嘞,趁熱吃。
徐煌給自己點(diǎn)著一支煙,盯著我嘿嘿笑了起來。
朱金花立即拿起筷子夾了一個(gè)水餃放在嘴里吃了起來,瞇著眼睛笑著說,好吃,好吃,你們快吃。
我攤攤手,朝徐煌說,我跟那女的真沒什么,就請她吃了頓飯,完事后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徐煌搖搖頭,摁滅香煙朝朱金花問,阿花,你相信這混球的話嗎?
朱金花一愣,餃子里的湯汁從嘴邊流了下來,一臉茫然地說,你們在說什么?
徐煌咽咽口水,故作深沉的嘆了口氣。
這會兒,小巷上空開始煙火璀璨,我拍拍朱金花的肩膀,踢了徐煌一腳,說,快看。
朱金花一臉憧憬地說,我從前夢想著做一個(gè)廚子,不去高級大餐廳做盛宴,不去追逐名流富貴和小小虛榮,就在那邊的十字路口做一家夜宵店,做好多好吃的食物給那些晚歸的悲情人
我和徐煌沒有說話。朱金花就問,你們呢?
徐煌說,我想開一家游戲廳。
我說,我沒上過什么學(xué),但……我想成為一名作家。
二、
我失業(yè)了。
打電話給徐煌,問他在哪,他說在家,我就去了徐煌的租房。那是一堵破舊的圍墻,一樓塞滿廢棄的家具用品,二樓四面通風(fēng)灰塵遍布,一條老沙發(fā)上還留著一個(gè)避孕套。
三樓的一間儲物室勉強(qiáng)住人,誰又能猜到即將游戲廳的老板住在這種鬼地方?
我推開門見徐煌躺在床上發(fā)愣,就在他的冰箱里拿出兩瓶啤酒,說,快來陪我喝酒,老子失業(yè)了。
徐煌坐直身,說,我去炒兩個(gè)菜。
我站在灰白的墻壁面前瞧了起來,不知何時(shí)這家伙在上邊掛了一幅金城武的海報(bào)照,冷酷的神情像極了酒店人事部將我開除的四眼田雞,我朝徐煌說,我能把它撕了嗎?
徐煌說,不行,他是我偶像。
我說,你掛蒼井空老師吧,每天起床看到都有勁,阿煌,我看你不對勁啊,今天我失業(yè)了,該難過的是我啊。
徐煌說,我姥姥病了,需要一筆錢。
我沒說話了。因?yàn)槲覠o能為力,而徐煌都為這筆錢發(fā)愁的話,那也不是我能幫得了的。
徐煌端著菜坐到桌前,撬開啤酒蓋咕嚕咕嚕地就喝了起來,然后紅著眼眶對我說,小時(shí)候,我看到別人家的小孩去游戲廳玩,我很羨慕也想去看看,可是家里沒錢啊,我姥姥就瞞著我媽把她自己的錢拿出來讓我去玩,后來我媽知道了還對姥姥發(fā)了脾氣,我哭了,姥姥卻問我好不好玩,是什么樣子的,她從來沒去玩過呢。我就對她說,等我長大,就一定……一定開一家游戲廳,給她玩。
我從口袋摸出煙給他點(diǎn)著,跟著喝起酒來。
徐煌吧嗒吧嗒抽了兩口,夾起菜嚼下后,對我說,我不準(zhǔn)備開游戲廳了。
我說,好。
黃昏傷感的夕陽從山頭照進(jìn)儲物室,漲潮般的呼吸聲在耳畔傳蕩開來,我給他取了一件外套蓋在他身上,悄悄離開了徐煌的屋子。
我記得有一回徐煌對我說,他喜歡上一個(gè)姑娘,對方家里是開早餐鋪的,他天天去那里買肉包。后來與那姑娘熟了,姑娘說她喜歡吃菜包,而他喜歡吃肉包,兩個(gè)人完全不一樣呢。于是他開始每天吃菜包,吃了半年姑娘出國留學(xué)了,還說等她學(xué)成歸來一起去天南地北旅游,他就這樣一直做著美夢,可那姑娘就再也沒回來了。
我騎上破舊的助力車,擤了把鼻涕,哼了一聲,呵,凡人!
三、
我終于又想起我以前最想干的事了,是成為一名作家。我把這個(gè)事情講給一位朋友聽,他抬頭看了眼指路牌,說,你不會又騙我吧?我就沒看你在這上面下過功夫。
我透過后視鏡看了眼指路牌空白的背面,問,到哪里了?
朋友說,看導(dǎo)航啊,好像到新余了。
我將煙蒂彈出窗外,猛踩了一腳油門,大吼一聲,管它雞毛,到哪是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