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歡迎您做客苗家小木屋！鄭重聲明：本文系原創(chuàng)，文責(zé)自負。
1
大清早，六點還不到，街頭上那一陣陣吵吵嚷嚷的聲音，把我給吵醒了。睡眼蒙眬的我，拉了一下綁在我那張單人床頭的木欄桿上，那根從墻上牽過來的電燈開關(guān)線頭。電燈亮了，整個房間也亮了起來，刺眼的光亮，直沖我惺忪的睡眼，我努力地睜開雙眼，歪著頭去看桌上的那本臺歷。
哦，今天是農(nóng)歷臘月初八，又逢這苗寨小鎮(zhèn)墟場日。怪不得，人們早早地就涌入到這街頭來，原來是他們開始在這街頭上設(shè)點擺攤，準備兜售自己帶來的物品。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自古以來，這天底下的人們，誰不是為了自己的那一點蠅頭小利，起早貪黑，不辭辛勞，不遠千百里來回奔波。這苗寨小鎮(zhèn)，也就因為五日一集的墟場而熱鬧起來。
小鎮(zhèn)不大，全鎮(zhèn)十幾個苗寨，加起來也就一萬多人口，是一個苗族聚居區(qū)的小鎮(zhèn)，人們交流的語言都是苗家人口口相傳的苗語，就是講漢語或普通話，都會帶上濃重的苗語口音。
整個鎮(zhèn)里的十五六個苗寨，村級公路修到寨子里，也就兩三個在縣道旁邊而已，其余苗寨里的人們出行，全靠兩條腿在大山里徒步而行，他們常常在大山里肩挑背馱著他們所需生活生產(chǎn)物品，代代如此沿襲下來。
我們的學(xué)校跟這苗寨小鎮(zhèn)的這條街道近在咫尺，一走出學(xué)校大門，就到了這條街上。我住老師宿舍的二樓上，是一個套間，一室一廳，有一個小陽臺，我跟別的老師一樣，把這個小陽臺改造成做飯的廚房。這棟教師宿舍樓的房間，除了少了一個獨立衛(wèi)生間，其他都還好。我們這些老師都是共用每一層樓里的那個公共廁所。
我中師畢業(yè)后，就被分配到這個苗寨小鎮(zhèn)的這所小學(xué)。這個苗寨小鎮(zhèn)，離我的家鄉(xiāng)苗寨一百多公里，我這個剛滿十八的苗家“黛催”（苗語：年輕男子），從我鄉(xiāng)下老家的一個苗寨里，輾轉(zhuǎn)來到這個陌生的苗寨小鎮(zhèn)里，中途轉(zhuǎn)了三次班車。
來到這所學(xué)校后，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把這間宿舍，安排給我一個人住。沒想到，兩年之后，唐金鵬也分到了這所學(xué)校來。唐金鵬比我矮兩屆，年紀比我小兩歲，我們同在一所師范學(xué)校讀書，他剛好也是十八歲時，就畢業(yè)當(dāng)了一名鄉(xiāng)村教師。
在師范學(xué)校時讀書時，我們就已經(jīng)認識了，后來還處成了好朋友。因為我們是老鄉(xiāng)，又都是苗家人，語言相通，性情相近，雖然不是同一個寨子里的。沒想到兩年前，他畢業(yè)后竟然鬼使神差也分到了我們的學(xué)校來。
他分配來的時候，我們學(xué)校的教師宿舍已經(jīng)住滿了，再也騰不出宿舍給新來的老師住了。他們那一批同時分來的有六個年輕老師，經(jīng)過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協(xié)調(diào)，有兩個男老師借住在鎮(zhèn)政府里，還有三個年輕的女老師，學(xué)校安排她們借住在鎮(zhèn)上的畜牧站里。
這三個女老師看了畜牧站的房后，說畜牧站在鎮(zhèn)上郊外去了，離鎮(zhèn)上差不多有兩公里路，太遠了，再說房子還是八十年代初建的老舊房子了。她們幾個商量后，跟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說，她們情愿自己掏錢，也不愿意在那里借住。后來，他們?nèi)齻€女孩子，一起合租小鎮(zhèn)上一戶人家閑置的一棟民房。
六個新來的老師中，只剩唐金鵬一個人沒有地方住了，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看到他剛來時，就大哥大哥地叫著我，似乎跟我很熟悉。
于是，學(xué)校領(lǐng)導(dǎo)做我思想工作，說讓他跟我住在一起，是不是愿意？唐金鵬也私下跟我說，他自己不會做飯，在家里也從來沒有做過飯，不像我在家里經(jīng)常自己做飯，希望跟我在一起住，問我是否愿意？他有些擔(dān)心，我是不是已經(jīng)有了女朋友？要是我真的有了女朋友，他也只好在鎮(zhèn)上租一間房自己住了。
看他那可憐巴巴的樣子，我也沒有女朋友。于是，我便邀請他跟我一起，住在我的宿舍里。我想,兩個光棍在一起，或許還有個照應(yīng)。這樣，唐金鵬也就毫不客氣住了進來。
我答應(yīng)他那會，他向我扮了一個鬼臉，笑著說：這才是一個好學(xué)長、好大哥的樣子！從此，我倆住在一起，吃在一起。
我起床后，唐金鵬也起來了，他睡在外間。他走了進來，他要從我的房間去陽臺去洗漱。他一臉詭異地跟我說：大哥，我今天早上有課，我得去上課，今天的早餐就有勞你了。
其實不管早上有沒有課，兩年多來，他主動做飯的次數(shù)是可以數(shù)得出來的。就是讓他做飯，好幾回了，不是夾生飯，就是炒菜時油還沒熱就下菜了，一股生油味，吃到嘴里就想吐的那種。我只要有時間，絕不讓他來做飯的。
今天我確實沒有課，做早飯這活兒也就落在我的身上。吃過早飯的整個上午，我可有三節(jié)課，兩節(jié)語文課，一節(jié)思品課。昨晚忙著準備今天兩節(jié)語文課的備課去，還有一堆學(xué)生語文作業(yè)沒有批改呢。我得趕快做好早飯，趁著學(xué)生回家吃飯的那檔空兒，把學(xué)生的語文批改完，上完課時，讓學(xué)生才能作業(yè)本來寫作業(yè)。
“大哥，一會你到街上轉(zhuǎn)轉(zhuǎn)，看看縣城里那些屠夫在鎮(zhèn)上搞到摔死的牛肉，要是有，你買三五斤回來，我出錢，晚上我倆邀學(xué)校里的年輕同事，打個平伙，打打牙祭，改善改善伙食，怎么樣？”金鵬他看見我起來了，可能他想吃牛肉了，他就這樣跟我說道。
“想得美，你不是不知道，苗寨小鎮(zhèn)從來不賣牛肉的！想吃，下次你自個兒去縣城里去買！”我沒好生氣地跟他說道。明知沒有，還讓我刻意去找，我真不想理他，這趕集天，稱上兩斤豬肉改善生活，就算是不錯的了。
我們的老師宿舍是一棟臨街的五層樓房，背后就是這小鎮(zhèn)的大街，我倆住在二樓，陽臺下面就是人們趕集的地方，賣菜賣肉，賣鞋子襪子，賣紅薯雞蛋，什么都有賣的。這小鎮(zhèn)的物價不貴，小菜都是鎮(zhèn)上的人們自己種出來的，豬肉五六元一斤已經(jīng)是一頭豬最好的那一部分肉了。
在這苗寨小鎮(zhèn)上，最難吃到的可能要數(shù)牛肉了，除非苗家人的牛不慎從山上摔死了，才會偶爾看到一次有牛肉售賣。苗家人對于家里的牛，特別地重感情，他們說家里的牛，打小就給人們賣力氣討生活，牛是最苦的，他們不會忍心，把家里殺了吃牛肉。
要是牛老了，干不動了，他們最多只會賣了老牛，去換一頭年紀小的牛來養(yǎng)著。要是老牛病死了，他們會像對老人一樣進行土葬，把牛埋到山上去。要是家里的牛不慎在山里面摔死了，他們便會哭上了幾天，把牛賣給縣城來的屠夫，讓屠夫把摔死的牛帶走。
“實在沒有，就先稱兩斤豬肉，再搞三四塊豆腐，做個煎豆腐炒肉，也不錯！”他又嬉皮笑臉地跟我說，早上就先稱兩斤肉來，再來兩砣豆腐，煎個兩面金黃，和著肉一起炒。
“我懂的，你不會做夢都在想人家豆腐西施——香香了吧？如果真想人家，你可以在上課前，去她的豆腐攤，先買兩塊豆腐回來，我一會炒給你吃！”
“是有這個想法，可我忙不過來，昨天的作業(yè)我還沒改完，我得提前半個小時去改作業(yè)呢!這早餐的小事兒，就交給你了！”
對于金鵬這家伙，我也是真的無語！雖然口上我倆常常相懟著，但我倆可是好兄弟，好朋友呢！我知道，他原來是不喜歡吃豆腐的，可是自他喜歡人家豆腐西施后，常常吵著要吃豆腐。
2
我從學(xué)校走了出來，準備去街上買點菜回去做早餐。
每逢趕集，我和金鵬，都會買幾斤好肉，或幾斤魚來，或者稱上一只腳蹄，來犒勞自己一個星期的辛苦。苗家人都有這樣的習(xí)慣，只有逢小鎮(zhèn)五日一趕集的日子，有條件才會在這一天改善一下一家人的生活，吃上一餐美味的葷菜。
我們都是生于苗寨的后生，我們從小到大，家里都很窮，一年到頭，也只有端午、重陽和過年，父母親才會稱上一兩斤肥豬肉，一半為了省些菜油，一半是為了讓我們這些孩子不至少看到別人家孩子吃肉，站在人家門外，睜著一雙羨慕的眼睛。
習(xí)慣家鄉(xiāng)老家粗茶淡飯的日子，我想早餐就做簡單點吧，也想攢些錢，將來好娶妻生子。知道將來自己娶妻生子，家里的父母也拿不出什么錢幫我們。
來到街上，這一條貫通小鎮(zhèn)東西方向的街道兩旁，人來人往，人聲鼎沸，熙熙攘攘，本地的小商小販以及貴州黔地來的客商，或席地而鋪上一大塊薄膜，或臨時支起一個竹木架子，鋪上幾塊小木板，一字排開，在街頭的兩側(cè)擺上自己要兜售的貨品，各攤位上的貨品琳瑯滿目，應(yīng)有盡有，好不豐盛。
歲末年初，這苗家小鎮(zhèn)的集市特別熱鬧，前來趕集采購年貨的猶如潮水一般，從苗家山寨涌來，一波接一波涌進了這條街道上，把街道中間僅留的一條通道都給擠滿了，人挨人，人擠著人，背簍擠著背簍，籮筐碰撞著籮筐，這不大的小鎮(zhèn)，擠得個水泄不通。
學(xué)校教學(xué)樓背后的那條街道，是這小鎮(zhèn)上的黃金地段，香香的豆腐攤位就擺在這里。香香一年四季都在這里賣豆腐，就是不逢小鎮(zhèn)的趕集日，香香也照樣天天在這里擺攤賣豆腐。
她攤位的背后，是一家雜貨店。這家雜貨店是香香他們家的房子，是雜貨店老板夫婦租賃香香家的。聰明的雜貨店老板和老婆，也是有情有義的人，夫妻倆特地騰出一個地方，讓香香在這里擺攤賣豆腐。
香香的攤位不大，靠近街頭。她時常擺著一張用椿木做成的小方桌，約八十公分高，硬實的四條腿兒穩(wěn)穩(wěn)地站立在水泥地面上，紅紅的椿木色臺面，漆上了一層桐油，鮮亮鮮亮的，映襯出椿木清晰的紋理。她的攤位跟旁邊那些雜亂的攤位相比，總是那么地引人注目，那么地耀眼。
香香名字叫張青香，她是一個獨生女，沒有哥哥姐姐，也沒有弟弟妹妹。她父母打小就叫她香香，這街坊鄰居也隨著她父母叫她香香。
聽在這個街上長大的老同事講，香香是她曾祖父那一代，就來到這小鎮(zhèn)做豆腐生意的，后來在小鎮(zhèn)娶了香香的曾祖母后，就在這里做了一個上門女婿，在這小鎮(zhèn)上落戶了。
香香的曾祖母的父母，也就是生了她曾祖母一個女兒，所以她曾祖父只好做一個倒插門女婿。好生奇怪，她曾祖父也只生她爺爺一個兒子，她爺爺也只生他父親一個兒子，她父母也只生了香香一個女兒，就再沒有生了。她們的家族就是這樣一代一代單傳下來的，沒有例外。
他們做豆腐的那門手藝和家里的那間作坊，也是從她曾祖父那一輩一代一代地傳下來的，到了香香這一代，四代人都在吃賣豆腐這門營生。
不過，他們做的豆腐確實好吃，自從她曾祖父開始，他們一直很重視名節(jié)，絕不會在豆腐里摻半點假，不像別個做豆腐的人，在黃豆粉加上老米陳米粉來賣。他們家做的豆腐，不管是水豆腐，還是干豆腐，或者是油炸豆腐，吃到嘴里，都會感覺一股濃濃的黃豆味，光滑鮮嫩，口感特別好。
香香今年剛滿十八歲，但凡露出的肌膚都是那樣的水靈白嫩紅潤，嫩得似乎可以擠出水來，白里透著紅潤，她的臉蛋兒看不到一丁點兒斑，就連一顆小黑痣也沒有，純凈。
那紅潤的水色，在苗寨里，沒有第二個人是這般模樣。雖然她個子不長，和這里苗家女孩子一個樣，個子約有一米五五左右，可在這苗家山寨里，這樣的女孩也算得上高挑了。她時常扎著一根長長的齊腰辮子，頭發(fā)清幽黑亮。
香香那一雙亮亮的眼睛，嵌著兩顆黑黑的眸子，閃亮閃亮的，像會說話一樣，真是討人喜歡。她看見誰，她總是一副笑臉盈盈的模樣。難怪，這鎮(zhèn)上男女老少都喜歡她，更別說年輕的苗家“黛催”（苗語：年輕男子），恐怕沒有哪一個見了她，會說不喜歡的。
“哎，幫拿兩砣豆腐了！”
“哎，哎，哎，你叫誰呀？我沒名兒嗎？”
“哦，我看到你，就不知道該叫什么了？豆腐西施，還是滿汝黛帕？（苗語：美女）”
“里達羅，卡茍埋剛木洋?。缯Z：你個死鬼，不想賣給你?。?/p>
“雞尼歪里農(nóng)打火，尼某世囊夠不老鵬也農(nóng)打火，歪打啟羅尼囊?。缯Z：不是我要吃豆腐，是你的朋友老鵬喜歡吃你做豆腐，我才過來買的）”
也是剛才金鵬說要吃豆腐，所以我當(dāng)買到了一斤豬肉和一些青菜之后，我便又拐到了香香的豆腐攤前，想買兩塊水豆腐回去煎炒。
香香嘴上說著不想賣給我，可是手上卻在給我一塊一塊地拿起來，裝進一個白色的袋子里。末了，她又再理了理口袋，生怕擺放的位置不對，把豆腐給擠碎了。
香香常常喜歡這樣跟我拌嘴，我也是喜歡聽她這樣的話兒。誰不喜歡跟這樣年輕的苗家黛帕說著這樣的話兒，尤其是香香這樣的漂亮女孩。一天同說著這樣的話兒，心里頭似乎特別快樂，一天也就快樂地過去了。?
金鵬對香香有意思，喜歡香香的這事兒，我不知道別個同事和街上別的人是不是知道了？而我是知道的。我想，香香好像已經(jīng)感受到金鵬看她那個傾慕的眼神了。只是不知道，金鵬這家伙是不是跟她表白那份愛慕了沒有。那會兒，我真的不希望，金鵬已經(jīng)跟香香說了這樣的話。
3
“沙里八歪，夠歪摘過，夠歪魚忙奶！”（苗語：也要來戲弄我，拿我開心，把我當(dāng)笑料過日子?。?/p>
“是真的，黛茍妹也！早上起來的時候，金鵬是這樣跟我講的，講他喜歡吃豆腐，我可是一個字都沒有加，是原話講給你聽的。”
“歪幾生阿候！”（苗語：我一點都不相信！）
“那歪對幾都辦法了，幾念農(nóng)吉某打啟生？”（苗語：那我就沒有辦法了，不知怎么講你才能相信！）
“卡固囊木樸洋！歪包某了，他奶囊打伙比蘇奶囊里嘎讓，某洋洋戳點，長木砸仙干拉扎刀很，洋洋砸，打啟戳，砸雙很就撈丟卡！”（苗語：不想跟你講了！我跟你講了，今天的豆腐比之前做的要嫩得多，你小心點拿著，回去之后煎時，不要太大火，用小火慢慢煎，這樣才會緊實些，大火煎得快，就碎完了?。?/p>
也許苗家的女孩都是這樣了，嘴里罵著你，其實心里面一點也不討厭你?；蛟S正如人們所講的那一句“打是親罵是愛”俗語吧。香香一邊說不跟我說話了，一邊喃喃地，用十分溫柔的語氣告訴我怎么煎出來豆腐才好呢？或許這苗家的女人是這樣方式對一個人好的方式吧。
香香提著那一袋豆腐，叫走近她些，她說要告訴我怎么煎這豆腐才好吃。我走了過去，上了那一級臺階，站到了她跟前，她便開始喋喋不休地教給煎豆腐的方法。我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表示聽懂了她的意思。
“給漢農(nóng)囊肉，沙里昨歪拋埋羅，沙假也咩，給勾點羅！”（苗語：離得這么近，差點就碰到我的臉了，真讓人害羞，你離遠點啰?。┮苍S旁邊街頭太吵了，我怕聽不聽她講的，所以不知怎么的，我竟然快湊到她的臉上去了。
她這樣一說，我一下子覺得很不好意思，一張臉頓時熱熱的，竟然也先害羞地紅了起來。
“南破昨哦，黛催，黛催，沙睡假也青埋！”（苗語：真是好笑哦，男的，男的，也會害羞臉紅起來?。┫阆阌檬治嬷且粡埱勺?，咯咯地偷偷笑起來。
“香香，他忙金鵬搜某插勾木恩電影，木呀？”（苗語：香香，今晚金鵬說約你一塊兒去看電影，去嗎？）
“某木幾木來，某木歪沙木！”（苗語：你去不去來，你去我也去?。?/p>
“滿來插勾木恩電影，歪木初電燈炮，剛滿來打歪尼代嘎！”（苗語：你們倆一起去看電影，我去給你們的當(dāng)電燈炮，讓你們倆要罵我是蠢家伙的！）
“某沙幾木，雞滿味！”（苗語：你不去，沒有味道！）我不知道香香這話是真是假？或許女人本能的矜持吧。或許晚上他們倆真單獨去了呢，要是香香真的對金鵬有意思，那她故意在我面前裝樣子，尤其現(xiàn)在正好是街頭上，旁邊還有別人聽到的，一個女孩子家家，總得顧上自己的臉面吧。
“不跟你講了，我要賣豆腐了，你莫擋人家來買豆腐，快回去做早飯去，一會兒我看你豆腐煎得怎么樣！可站著不動，回去得了，一會兒你又要上課！”或許我有些擋地方，影響香香賣豆腐了。我挪一步，下了臺階。
“好，說話算數(shù)，一會兒你可過來幫我看看，豆腐煎得對不對？要是，金鵬那個家伙又得罵我了！”
“他敢！”
金鵬約香香一起去看電影時，我和別的同事，是陪著他們倆一塊去的。金鵬這家伙，嘴巴子好，巧言如簧，逗得香香時時笑得合不攏嘴，很是開心。倒是我，不善言辭，只能聽到他在那里講笑話，擺龍門陣。
前兩次，或許頭兩次吧，或許人家女孩子不好意思，把這段戀情發(fā)展太快吧，總有保持一個女孩子應(yīng)有的矜持。要不，街坊鄰居還不得說人家女孩不值價，很低賤！
金鵬昨天給我說，今晚他要再約香香出來，到鎮(zhèn)上的那家錄像廳去看錄像，我不知道香香會不會去，我一時半會也沒有辦法套出她的真心話，只好回學(xué)校做早飯去。
4
剛才去了一趟街上買菜，又跟香香閑聊了好一會，耽擱了不少時間，再不趕緊做飯，早飯以后我可就沒時間來批改學(xué)生了。我回到了學(xué)校宿舍后，就趕緊去陽臺上去做早飯。
宿舍里的陽臺，是一個只有約三米長、一米寬的狹小空間，一半用來打了一個單灶，一半做了一個洗衣洗菜的水池，剩下的中間部分，勉強可以容下兩個人站立。因此，每每做飯，我們要么先炒菜，要么先煮飯，沒有辦法同時進行。
結(jié)了婚成了家的老師，一家三口或四口人的，又要炒菜，又要燉湯的，只好再添置一兩個單獨的煤爐子。我們這些單身的年輕老師，常常是炒好菜再煮飯。
沒有高壓鍋，也沒有電飯鍋，我們宿舍廚房里的廚具很簡單，只有一個鋁鍋用來煮飯，一個鐵鍋用來炒菜，再就是有五個小碗，用來盛飯吃飯，兩三個盤子，用來裝炒好的菜。
我把擇好的小白菜、蔥姜放進一個水桶里，然后一邊打開水池里的水龍頭放水洗菜，一邊趕緊利用這間隙清洗煮飯的鋁鍋。鋁鍋清洗好后，我便拿出一個盤子，將買來的嫩豆腐取出來，用刀切成小方塊，這樣煎起來才又透油又透鹽，吃起來才更有味。
“老師，老師，你在家嗎？”
或許是我正在放水，嘩嘩的水聲，再加上樓下的街道上，這會兒人越來越多，人們說話的聲音太嘈雜，我根本沒有聽到有人在叫我。
“沙窮打窮汝也，奶達沙對幾都唻！”（苗語：好大的架子好大的排面也，好叫了好幾聲都不應(yīng)我們哩?。?/p>
“耶嗨，久念他奶尼牛禾昨，魚標沙羅歐來滿汝黛帕唻！”（苗語：耶嗨，不知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家里迎來了兩個大美女?。?/p>
“汝帕呀，某也呀！”（苗語：美嘛，你喜歡嗎？）
“羅，羅，羅，雙羅包歪農(nóng)幾扎仙打伙！”（苗語：來，來，來，快點來教我怎么煎豆腐?。?/p>
“難沙幾都，香，幾里包不洋！”（苗語：叫都不應(yīng)，香香，偏不要教他?。?/p>
我做夢也沒想到，香香真的會來！我以為她只是嘴上說說而已。
香香來了，陪她一起來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桃子，我們學(xué)校的老師都叫她桃子。桃子比香香大兩歲，在這小鎮(zhèn)上一個苗寨小學(xué)里當(dāng)代課老師。她跟香香都是這小鎮(zhèn)上的，一起長大，一起上學(xué)，她們倆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都是同班同學(xué)，而且還是同桌。
初中畢業(yè)后，她們倆都沒有考上高中，也沒有再去復(fù)讀，然后再去考，上高中，上大學(xué)。上世紀九十年初，苗家的孩子，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能讀到中學(xué)畢業(yè)，就相當(dāng)不錯了，算得上有知識有文化的人，尤其是女孩，能上完中學(xué)，可已經(jīng)是鳳毛麟角的人兒了。
“中學(xué)畢業(yè)丟，求九刀約木偷到，沙散丟，沙滿阿固窘魚久啦，沙尼禾昂插秋塌標！”（苗語：中學(xué)畢業(yè)了，考不上再去讀書，也可以算了，也有了十七八啦，也到了談婚論嫁的年紀了?。┰诿缂疑秸?，常常聽到孩子們的爺爺奶奶、父母、舅舅等長輩人，或在田間地頭，或在村尾巷陌這樣說道。
在苗家人的傳統(tǒng)意識里，孩子中學(xué)畢業(yè)后，如若考不上高中再去讀書，就該考慮結(jié)婚成家，生兒育女了。在他們的眼里，人生不過如此，日子不就是談婚論嫁，生兒育女，男耕女織，油鹽柴米，這樣一天重復(fù)著一天地過著。
當(dāng)然，苗家人也有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夙愿。要是自己的孩子考得上的，做父母的，自然也會傾其所能，把孩子培養(yǎng)成人成才，走出大山，到縣城里或者更大的城市里上班就業(yè)。但如若孩子成績不好，讀不好，考不上高一級學(xué)校，也不是什么丟人的事。
“久久惹惹，把達斗，對尼把達斗，幾里盤木初怪初都！”（苗語：世世代代，當(dāng)農(nóng)民的，子孫仍然還是當(dāng)農(nóng)民的，哪敢想像人家那樣去當(dāng)官吃皇糧！）對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會打洞，這種人生哲學(xué)，在他們身上可謂表現(xiàn)得淋淋盡致。他們也是這樣理解人生的，認為這就是天意，或許這也是一種命?？擅缂胰藦膩聿粫X得，種莊稼干農(nóng)活是低人一等的人生。
二十世紀九十年代初，小鎮(zhèn)的十幾所苗寨小學(xué)，教育教學(xué)資源是落后的，最缺的就是老師，很多年輕師范畢業(yè)生不愿意來這偏遠的苗寨里當(dāng)老師。
也難怪年輕的老師不愿意來，小鎮(zhèn)的十多個苗寨里，沒有通公路，沒有自來水，沒有電燈，晚上的照明點的是一盞煤油燈來照亮。
學(xué)校也都是一棟一層三五間蓋著青瓦，用石頭砌成的老舊房子，或者將寨子里原來曬谷坪后的糧倉改造而成，或者將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前，沒收地主老財家得來的一棟兩層樓木房改造的。
桃子他們一家都是地地道道農(nóng)民，桃子中學(xué)畢業(yè)后，他父親看她年紀尚小，無事能做，也無事可做，而且又不忍心讓自己才十八九歲的女兒跟著自己，一起到田間地頭去干這些臟活累活。
為了女兒桃子，他想了很久，一輩子可沒求過人，這一次豁出去了，不要面子。一個晚上，他提上一個壇自己剛剛釀好的米酒，走進了他們家的鄰居——學(xué)區(qū)校長家里，央求學(xué)區(qū)的龍校長，讓他的女兒到苗寨里去當(dāng)個代課老師。
龍校長看桃子是個中學(xué)畢業(yè)生，平時也是鄰里鄰居的，也是看著這孩子長大的，知道桃子是個聽話的孩子，是個活潑的孩子，平時膽兒大，嘴兒甜，當(dāng)個老師綽綽有余，再說他正為學(xué)校缺少而犯愁呢。就這樣，龍校長同意讓桃子到塘寨小學(xué)當(dāng)一名代課老師。
桃子這女孩，性格開朗，活潑嘴甜，能說會道，膽兒也挺大。從小學(xué)到中學(xué)，代表學(xué)校參加了好幾次縣里組織的演講比賽，獲得了一次二等獎。中學(xué)時，每一次學(xué)校組織的文藝晚會，主持人競選非她莫屬。
就像一張白紙一樣，桃子當(dāng)了老師后，因為沒有上過師范，對于老師怎么備課，怎么上課這一行當(dāng)，她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會，一到課堂上，不知該怎么入手，從哪兒開始，上起課來，很是吃力。于是，她常常跑來問我們幾個年輕的老師，好幾次主動要求到我的班上來，聽我給學(xué)生講課。不斷地學(xué)，不斷地摸索，很快她也掌握了一些備課、上課的方法了。所以，桃子跟我們是特別熟悉的。
我在想：香香可能覺得一個人來我們宿舍找我不好意思，又怕人家看到了講閑話雖然她只是來教我怎么煎豆腐的。爾后我又想，會不會是今天她們家做的豆腐，沒有平時做得好，擔(dān)心壞了她家豆腐作坊的聲譽，影響她的生意，所以就主動過來教我怎么煎這樣嫩的水豆腐，用優(yōu)質(zhì)的服務(wù)鞏固她們家豆腐這塊上百年的名家牌子。我一時也猜不透，我確實也沒有這方面的烹調(diào)經(jīng)驗。
也許是，我不敢猜想，也不想再猜測這背后的一切可能。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香香這女孩子是真誠的，她這樣的妙齡女孩，不會有那么多心計的，我寧愿相信她純潔無瑕的，至少在我心里頭她是這樣的。
5
“你們倆做飯炒菜，用木柴還是用煤球？”香香知道桃子是個快人快語的人，知道桃子跟我們熟悉，喜歡開些玩笑罷了。她從桃子后面一下子，擠到了桃子的前面來，一個大跨步走到我跟前，一邊看我的爐灶，一邊問我道。
“我們是用煤做飯的，當(dāng)時打這個灶時，就做成燒煤球的，這樣隨時都有熱水，可以洗臉洗腳。用柴就麻煩多了，每次都要生火！”
“你也挺懂生活的，把灶打成燒煤球，這樣好好，不用再買煤爐子了，不占地方，又實用。豆腐用煤慢慢煎才香才好吃！”
或許香香是第一次看到這樣煤爐式的灶臺，她說話的這會兒，眼神正好與我相撞，眼里閃出的那不一樣光，除了好奇，還有羨慕，似乎還有別的，我一時半會也說不清楚。
“香香，唉，豆腐西施，煎豆腐是不是還有很多學(xué)問?”我輕輕地問她。
“呀，你也知道把豆腐切成小薄片來煎，我正想給你講，原來你會呀！”香香似乎在故意回避我的問題。
“我只是想到，切成小方塊，這樣煎透油鹽，是要這樣的?！?/p>
“我第一步還是做對了。那下一步怎么煎才好吃呢？”
菜油熱了以后，把火關(guān)小些，慢慢煎，不能急。開始時不要急著用鍋鏟翻面，要等第一面煎成形了，再輕輕晃動小鍋子，讓豆腐隨油滑動起來，之后再慢慢用鍋鏟翻轉(zhuǎn)，再慢慢煎另一面，等到兩面都煎成金黃色，就可以鏟出來備用。
每個人都喜歡跟別人探討自己的專業(yè)或愛好。說起煎豆腐，香香的話閘子打開了，也許這就是香香最得意最拿手的技藝。香香一邊輕輕跟我講著，一邊起鍋燒油，給我示范做起來。她講起話來，輕言細語，不像桃子那樣大聲大聲的。
“煎到像這樣子就可以翻一面再煎了！”香香拿起鍋子，慢慢地轉(zhuǎn)動著，讓菜油把豆腐全部滲透每一處，煤爐下面的那個通風(fēng)口，她關(guān)得只有一線通氣，煤油沒有像開始時滲出火苗來，她在用少許的溫度煎燒著。大約過了十幾分鐘，她指著鍋里的豆腐，讓我看豆腐的顏色，說煎成這樣就好了。
“來，你翻一面再煎，我?guī)湍惆巡讼戳?！”香香似乎在?dān)心我煎豆腐會花很多的時間，或許為了不讓我耽誤時間，她竟然主動要幫我洗白菜和蔥姜。
“桃子，我們倆好事做到底，我倆幫吳老師洗一下菜，他要趕時間！”
“卡固洋！”（苗語：不耐煩?。?/p>
“好姐妹，好桃子！吳老師，不是常常告訴你怎么給孩子們上課的方法嗎？你這樣子不懂事，下次他們就不教你了！”
“老師啊，尼剛好某多來，幾滿都樸，歪愿！就尼恩幾慣金鵬阿來樣子多。他奶，恩老師囊?guī)炻?，香香，歪好某阿刀爹吧！”（苗語：老師啊，要是幫你一個人，那是沒有什么講的，我愿意！就是看不慣金鵬那個樣子。今天，看在老師的面子上，香香，我就幫你一次吧！）桃子就是這樣的人——刀子嘴，豆腐心！
“也嗨，對多羅歐來滿汝帕！”不知什么時候，金鵬回來了，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香香和桃子，在陽臺的池邊洗菜。他似乎也是意想不到，香香和桃子會來到我們的宿舍里。他驚奇地大聲叫道，似乎很是激動。
“金鵬，某里達羅，沙里八奶禾扎！香香羅恩某，念呀？”（苗語：金鵬，你要死呀，拿我們開心呀！香香來看你，開心嗎？）
“金鵬，不要聽桃子瞎說，今天我媽做的豆腐比平時嫩得多，我怕老師會不煎，剛才我答應(yīng)他來看看才來的！”
“香香，某恩老師爹想，包來長木，亂難恩金鵬阿來樣子，開哈開樂洋”（苗語：香香，你看老師煎好豆腐了嗎，我倆回去了，真討厭金鵬那個樣子，嬉皮笑臉的樣子！）
“歪木，歪少，歪長羅，八滿高囊滿汝事！”（苗語：我走，我走，我回來一下，就壞了你們的好事！）
“鵬，香香來了，你這人還不會好好講話，盡亂講話！”我站在灶前忍不住批評起金鵬來。
“哦，哦，我錯了，還不行嗎？今天我們請你們兩個吃飯，來賠罪，行不行？”金鵬這個，腦子轉(zhuǎn)得快，一下子就聽懂了我的話外之意。
“早上不行，晚上請我們兩個吃餐好的，再請我們一起去看電影，才算是真心認錯！”天哪，還真沒有桃子不敢說的話。
“桃子，你臉皮真厚，哪樣話都敢講！”香香低低跟桃子說著。
“滿昨幾汝意思，阿對雄能，也不高蠢帕不嘎，幾來九念呀？里樸包囊亞苛，嘎農(nóng)太里，昵昨羅事很嘍！”（苗語：有什么不好意思的，這兩個男的，喜歡我們苗寨的女孩，你不知道嗎？他們想要娶我們的姐妹，吃他們一餐飯，有什么大不了的?。?/p>
“真的嗎？只要你們愿意去，開心去，我們請你們天天吃飯，天天看電影都可以！”金鵬拍起胸脯說道。
“達囊呀，香香，他忙包歐來就羅農(nóng)里，木恩電影！”（苗語：真的嗎，香香，今晚我們倆就來吃飯！）
“好啊，來吃肉，跟他們?nèi)タ措娪埃 ?/p>
“你們兩個等到，我還有一節(jié)，我先去上課，你們兩個不能走，吃了早飯，一起去趕場！”上課鈴響了，金鵬丟下一句話，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我知道，他十分舍不得這樣的機會。
金鵬走了，香香和桃子幫我洗了菜，我的豆腐也煎好了，我鏟出來放在盤子里備用。
“香香，桃子，你們到房里坐一坐，我得炒菜煮飯，一會你們倆就在這里吃早飯吧！”說完，我趕緊炒菜做飯。
6
香香和桃子一起，回到我的房間里。桃子走到我的書架旁，一雙眼在書架上來回轉(zhuǎn)悠著，一會兒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兒童教育心理學(xué)》翻看起來。站著的香香，眼睛盯著我墻上的兩幅條幅書法作品，默默地看著。
我也沒有在意她們干什么，都是年輕人，除了房里比較單調(diào)外，我的房間應(yīng)該還是比較整潔的，至少沒有臭襪子、臭衣服，被子床單疊得還算整齊。雖然說男人可以大大咧咧，可以不拘小節(jié)，但我從來不這樣，我不喜歡生活在邋遢凌亂的空間里。
看著他倆一個人在安靜地看書，另一個人在靜靜地欣賞我的書法作品，我便開始忙著淘米做飯了。
“老師，房間的這兩幅書法作品，是你寫的吧？”一會兒，香香又走了出來，來到了陽光上，她站在旁邊，一邊看我炒菜，一邊很認真地問我。
“是我寫的，愛好罷了，寫得不好，見笑了！”
“不，挺好的，我也不懂，我爺爺也喜歡寫書法，他喜歡寫行書，我們家里掛著好幾幅他寫的書法。上學(xué)時，有空時我也喜歡跟著爺爺一起臨摹練字寫書法。我覺寫這種正楷字體好看些，我知道正楷字是最難寫的！”
房間里，我掛著自己寫的兩幅楷書條幅，都是臨摹天津茂林書畫學(xué)院院長陳云君先生的作品。我沒有想到，香香深受她爺爺?shù)挠绊?，喜歡書法，也略懂書法。這一下，書法成了我們倆的話題。
香香告訴我，這小鎮(zhèn)周邊的苗寨里，要是誰家的兒子結(jié)婚的，或者哪家的女兒出嫁，常常會請她爺爺去幫寫幾幅婚聯(lián)，貼在家里大門上，堂屋里的柱子上，把一個喜慶的日子裝點得更喜慶。聊起書法，我跟香香似乎有了共同的話題。
“香香，某亞囊老師樸漢昨羅？”（苗語：香香，你又在和老師講些什么了？）桃子看到香香在陽臺上跟我說話，聊得很開心，沒有跟她在一起，便大聲叫起香香。香香有些不好意思起來，她那張臉兒唰地一下，滿臉緋紅，像一朵醉了的芍藥花，白里透出一層淺淺的紅暈，女兒紅的色調(diào)，令人陶醉。
叮鈴鈴，叮鈴鈴！早上的第二節(jié)早讀課下課了，早飯我也做好了，就等著金鵬回來一起吃。
“香香，我倆得回去吃飯去了，吃好早飯后我得去學(xué)校上課呢！”桃子將我的一本《兒童教育心理學(xué)》拿在手上，催促著香香回家去。在陽臺上跟我說話的香香，這會兒似乎還不大想走。
“你個急性子，來時你也催，回去也要催，你個悖時催命鬼！你們學(xué)校又不遠，走半個小時就到了，你們不是十點鐘才上課嗎？我賣豆腐做生意都不著急，你倒比我急！”香香回懟著桃子，她們倆常常喜歡這樣相互懟著，但從來不為此鬧矛盾，傷和氣。
“你真要在老師這里吃飯，還是要等你屋金鵬回來？”桃子也不管我在，把兩個女人的悄悄話也給抖落出來。香香白了他一眼，不好作聲。
“老師，把這本書借我看看，看完了我就還給你，好不好？”看著桃子好學(xué)的樣子，我當(dāng)即答應(yīng)借給她。
“老師，我有個小小的請求，不知你愿為愿意？”香香走到我面前，悄悄跟我說。
“你說，只要我可以，一定答應(yīng)！”
“我想跟你學(xué)書法！”
這下，我不知道該不該答應(yīng)她，我一下子也不知怎么回答。我猜不透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借這樣的機會，可以有更多的時間了解金鵬，還是還有其他的什么。這讓我左右為難，一時語塞。
“要不你不愿意收我做學(xué)生，那就算了，不為難你，我知道我也學(xué)不好！”
我這人，最經(jīng)不起別人說這樣的話，我不想去傷別人這樣好學(xué)的心，尤其是一個女孩子這樣主動說想跟我學(xué)。對于書法，我只不過多學(xué)幾年罷了，也不過一個剛?cè)腴T的角色而已。我知道香香說出這樣的話，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也是下了一百回決定，才會說，我再拒絕她，那可讓她多傷心哪。
“我也是在學(xué)習(xí)中，要是你不嫌棄，有時間你來，我們一起練習(xí)，一起臨摹，筆墨紙硯我都有，你來吧！”我裝著十分大方地答應(yīng)她，我知道我這水平怎么敢稱老師呢?
“下課了，下早課了！”金鵬還沒到宿舍，但他的聲音已經(jīng)在走廊上回蕩起來了。金鵬好像猜到香香和桃子還在我們的宿舍里，一下課就趕緊飛跑回來了。金鵬邊跑邊叫，像個孩子一樣開心。
“大哥，飯熟了沒有，我可餓了?！币贿M門，金鵬就大聲叫著我。“也嗨，兩個美女還在，我是不是交上了桃花運了！”金鵬看到香香和桃子還在房里，興奮得不知所以。
“兄弟，你不會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異想天開吧！”哪個女孩子能受得了金鵬這樣的玩笑話。
“大哥，今天早上，大魚大肉你吃，我只看美女就好了，我不吃飯！”金鵬朝著我飛來一個眼神，一個激動、興奮的眼神。我知道金鵬這家伙，已經(jīng)情竇初開了，不光如此，更甚的是，是見了漂亮女人就邁不動腿的一頂一的“好色”男人。我也知道，一個二十多歲的男人，也該是到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年紀。
“香香，桃子，剛才我們可是說好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一起看電影。我跟我大哥說好，晚飯的肉和菜，包在我的身上，電影票也包在我的身上。我只有一個請求，請你們兩個美女一起給我大哥幫忙，做晚飯。”金鵬拍著胸脯說道。
“說話算數(shù)！”桃子一步不讓，馬上接過金鵬的話。
“一言既出，駟馬難追！說話算數(shù)，騙你是狗！”金鵬也毫不示弱，語氣堅決堅定。我知道，男人這時候，既然放話了，哪能收回，就是一塊石頭，也得硬著頭皮咽下去。
“還有一個好消息，下午我們學(xué)校的老師和鎮(zhèn)政府的干部，相約打一場籃球賽，特別邀請你們?nèi)ビ^戰(zhàn)，幫我們助威吶喊！”金鵬是學(xué)校的體育運動的頭兒，他來以來，我們和鎮(zhèn)政府、中學(xué)的老師，已經(jīng)在籃球場上打了好多場了。我也常常加入他們，可是因為個子不高，常常只作為第二梯隊去打，可是鎮(zhèn)政府隊，中學(xué)老師隊不是我們的對手。
課余時間，打籃球常常是我們這些鄉(xiāng)鎮(zhèn)政府干部、老師的工作之余的愛好與運動。
“香香，下午放學(xué)后，我們倆一起看老師他們和鎮(zhèn)政府的打球！”桃子似乎是個愛熱鬧的女孩。
“香香，桃子，你倆就在這里吃早飯吧，飯我煮很多，夠吃?！蔽艺f。
“不吃了，我們回去吃！”說話間，桃子和香香手拉著手，一起飛一樣地跑出了我們的宿舍。
“不吃拉倒！”金鵬就生怕他一個吃不飽，低低說道?！澳銈€卵人，人家?guī)臀乙辉缟?，還不是為了你喜歡吃豆腐來的，我給你創(chuàng)造了機會，你不珍惜，以后就別叫我?guī)兔α?！”我輕輕地數(shù)落他?！皼]事，女人不用慣著，這是我的經(jīng)驗！別不信，該來的總會來的！”金鵬倒是很自信。
“下午看完籃球賽，我們再在一起吃個痛快，吃了開心！”快走出二樓走廊時，香香和桃子，站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著站在門口的我，異口同聲地跟我說道。
我期盼著晚上，我們相聚一起，共進晚餐！我相信我們一定有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