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開始也是結束
過往種種 過往云煙
長生和尼祿手中都只有為數不多的消息,憑借著這零散的信息在這偌大的周園里找一樣沒人見過,甚至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的東西,即使長生對周園已經非常熟悉,但也實在是不容易。
轉眼已經過去了四天,還是沒有什么進展。長生雖然向來淡定從容,但此刻的焦急和煩躁也是顯而易見,因為尼祿的五日之期即將到來。落落怎么辦?這幾日他每日都要替落落診不止一次脈,脈象一直正常。他不是沒懷疑過其實尼祿根本就沒有下毒,但是,事關落落,他失而復得,得而復失,時至今日,如何還能再承受一次失去?
落落倒是反而不擔心自己。只是這幾日,小姑娘的話越來越少,很容易一個人發(fā)呆,似乎是在思考什么,夜里休息時,總是睡得不安穩(wěn),眉頭緊皺,似乎承受著什么痛苦。長生擔心,可每次他詢問時,小姑娘總是笑著跟他說,我沒事啊,先生,你放心吧,落落會照顧好自己的。長生也無法,只能更加小心她,但心里的不安卻越來越大。
尼祿潛心研究著手里的幾頁紙,徒勞無功后他收起那幾頁紙。他沒去打擾依然在尋找的長生,轉身坐到了落落旁邊,“小白,明天就是第五天了,你怕死么?”
落落回過神,反應了一下,“怕。”
尼祿忍不住笑了,“這個答案多誠實,我也怕。怕自己死,怕整個魔族死。小白,找不到的話,我們就一起死吧?!?/p>
落落還沒來得及說話,長生就走了過來,臉色并不好,語氣也不好,“還沒有人要死?!彼呀涀隽俗顗牡拇蛩?,如果尼祿真地下了毒,如果他真地找不到尼祿要的東西。明日,落落如果真地會毒發(fā),那他體內含有星辰之力的血無論如何都可以暫救落落一命,到時再與尼祿周旋或者回到神都想辦法??墒菬o論哪一種,都是用落落的性命安危在賭,所以他此時對尼祿的態(tài)度實在好不起來,“把你手里的東西給我看看?!?/p>
落落站起身來,借著朦朧的月色打量四周,過了一會兒,她自言自語:“這么寶貴的東西,應該藏得很難找。不過,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p>
長生心念一動,“落落,你為什么說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這是金叔叔告訴我的。小時候,我和小德總是纏著金叔叔陪我們玩捉迷藏,不管我和小德藏到多隱蔽的地方,金叔叔總是能輕易找到我們??墒?,反而當我和小德藏到一個很顯眼的地方,離金叔叔很近時,他反而找不到我們。”
尼祿也來了興致,“為什么?”
“金叔叔說,我們藏身的地方太顯而易見,聰明人都不會想到有人會選擇這樣的地方,看起來太笨了。但是,他聰明反被聰明誤,所以找不到我們?!?/p>
落落說完后,沒有人再說話,一時之間,本就安靜的周園在夜空下更顯靜謐。靜默了好一會兒后,突然,長生的腦海中有微弱的光瞬時燦爛。
“大智若愚,原來如此。落落,你幫了大忙了!”
于此同時,尼祿收起折扇站起身,語氣迫切又興奮,“陳長生,整個周園,最顯眼的地方是哪里?”
回到周園入口處那片空曠的院子,雜草叢生間孤零零地站著一棵樹。此時清冷的月色滲透在每一個角落,每一片葉子都反射著并不太真切的光芒。
長生課尼祿看著這棵不起眼的樹,又互相看了一眼,兩人此時都不禁無奈地笑了起來。落落站在中間也反應了過來,“難道,東西就藏在這里?”
尼祿搖著折扇,“小白,看來你應該死不了了?!?/p>
落落轉頭看著長生,“先生,真的是這里么?”
“嗯,應該沒錯?!遍L生伸手系緊了落落身上的披風,“這棵樹后面是變幻無窮的周園世界,生門與死門之間經常只是差之毫厘,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但即使再兇險,也難免會有疏漏。既是人力可以布局,便總可有法破局。反而是這里,最危險卻又最安全?!?/p>
落落聽得有趣,不禁佩服,“好聰明!”
尼祿用扇子敲了敲落落的腦袋,“什么聰明,明明是陰險狡詐!好了,陳長生,東西應該就在這棵樹身上了?!?/p>
長生看著尼祿冷冷地說道:“收好你的扇子。”然后牽起落落的手往前走去。長生仔細的看著樹身的紋路,片刻后,無垢劍出鞘,沿著紋路緩緩刺入。
一片葉子落了下來,尼祿一個飛身,穩(wěn)穩(wěn)地接住了自樹冠而落下來的一個盒子。尼祿讓盒子懸在半空中,長生收起劍走了過來,“你要的東西拿到了?!?/p>
尼祿搖搖頭,“還不行?!彼话炎テ鹇渎涞氖?,手中的折扇在落落的手心猛地用力劃下。落落自小怕疼,突然之間更是驚呼一聲,“啊!”
長生臉色大變,“尼祿,你干什么?”
尼祿看著落落手心的血液慢慢流出,又看了看指著自己的劍,“陳長生,如果你不想讓小白的血流得更多,那就抓緊時間,我同樣需要你的血,這樣才打得開那個盒子。”
長生看著落落手心越流越多的血液和一臉堅定的尼祿,當下再不多他想,無垢劍便劃破了自己的手心。尼祿張開自己的另一只手,同樣劃出了一道傷口。
三個人手心的血液滴落到尼祿的折扇上,慢慢地匯聚到一起,越聚越多。長生和尼祿暗暗運功,使三個人混合后的血液流向半空中的那個盒子。長生和尼祿功力深厚還受得住,可落落身體本就受損,臉色越來越蒼白,痛苦的神色也越來越明顯。長生心中著急,“尼祿,夠了,停止!”
“現在沒人可以停得下!現在停下的話更危險!”尼祿同樣也發(fā)現了落落的不對,“小白,再堅持一會就好,我保證?!?/p>
落落緊咬著嘴唇,輕輕地點了點頭。
終于,盒子慢慢打開落到了地上。
長生再也顧不得其他,半抱著落落退到一邊幫她包扎傷口,“落落,疼么?”
小姑娘坐在石頭上強打精神笑了笑,“嗯,有點疼,先生,你沒事么?”
“我沒事。血液里的星辰之力可以很快幫我恢復傷口?!?/p>
“先生好厲害,是我太沒用了。”
長生搖搖頭,“落落是因為之前的身體還沒完全恢復而已?!?/p>
尼祿此時收好盒子里的東西走了過來:“小白,如果我說,其實讓你冒險,我并不好受,你信么?”
落落忍著手心里的疼痛,“我信。”她看著尼祿手里的東西,“那個詛咒,原來妖族也有參與?!?/p>
尼祿笑了笑,但卻笑得有些慘淡,“果然是小白。你們妖族與人族歷來交好,怎么可能沒有?!?/p>
長生幫落落包扎好傷口后站了起來,他走到尼祿面前站住,眼睛里是少有的狠戾之色,“尼祿,這才是你帶落落進周園的真實目的。因為沒有她,你得不到你想要的東西。但你早就該告訴我!”
“陳長生,如果我告訴了你,你會答應么?小白的三魂七魄受損,我承認,這樣做絕對有危險,如果我提前告訴你,你肯冒險么?”
長生握緊了拳頭,尼祿說得對,他不會。
落落的意識卻越來越模糊,她強打精神站了起來,拽了拽長生的袖子,“先生,我沒事的。”
“尼祿,今天這些,如果真地可以救魔族那么多無辜生靈,也算是我妖族對當年之事的彌補……”
落落的聲音越來越輕,下一刻,她失去意識地倒下。長生和尼祿同時變了臉色,他們不約而同地伸出手,長生搶先一步將落落抱在了自己懷里,“尼祿,你離她遠點?!?/p>
長生橫抱起落落,看著已經大亮的天色,“我們先出去?!?/p>
出了周園,長生讓落落靠在自己懷里,急忙查看她的情況,“落落,落落,醒醒?!?/p>
他對著尼祿大吼,“解藥在哪?”
尼祿看著昏迷不醒的落落苦笑了一下,“陳長生,根本沒有什么解藥,因為根本沒有毒藥?!?/p>
長生驀地抬頭,瞪大了眼睛,“你說什么?”
“憑你的醫(yī)術,你不是確定不了小白到底有沒有中毒,你只是不敢冒險而已,不敢到連自己的醫(yī)術都懷疑了?!?/p>
長生此時渾身上下都散著殺氣,“尼祿,她若有事。那么,今日我能破了這詛咒,我也能再重啟它?!?/p>
“她不會有事的。我雖拿她冒險,但沒想要她性命,而且陳長生,我相信你不會讓她有事的。多謝了,告辭?!?/p>
尼祿就這樣離開,他的一句“多謝了”,謝的到底是什么?是謝長生助他解開詛咒?還是謝長生能解除他給落落帶來的險境?
而長生抱緊了落落,卻什么都不愿再去想,尼祿相信他不會讓落落有事??伤?,他懷里的這個小姑娘面臨的那么多危險,幾乎全是因他陳長生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