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段|苦草滴紅
陸三正驚疑不定地盯著腳下的血跡,那鮮紅的顏色在昏暗的油燈下顯得格外瘆人,仿佛剛從某個活物身上滴落下來。他心頭咯噔一下,心知這陣眼一破,屋子里的陣法怕是徹底亂了套。
正驚疑間,忽然聽到身后的院子里傳來一陣細微的“滴答”聲,這聲音極為細弱,卻在寂靜的夜里顯得分外清晰,仿佛正刻意引他前去。陸三脊背頓時一陣發(fā)麻,心里頭暗罵一句:“又是啥玩意兒在作怪?”
他緩緩地轉過身子,目光投向屋后那片隱在黑暗中的后院。夜風輕輕地吹動著院里的枯枝敗葉,樹影搖晃間,像一群黑乎乎的鬼影兒在墻頭亂舞,陰氣森然。院門上懸著的小銅鈴輕輕晃動了一下,發(fā)出一聲極輕的響動,像是催促著他快些過去瞧瞧。
陸三硬著頭皮,躡手躡腳地往后院走去,每一步都落得極為輕緩,腳底下卻像踩著薄冰,生怕稍微一用力,就踩穿了什么東西似的。
到了后院洼地邊兒上,他低頭一瞧,只見那片本該枯黃的苦草,不知什么時候竟然變得黑漆漆的,宛如浸透了墨汁。草尖兒上隱約冒著絲絲霧氣,散發(fā)著一股淡淡的腥味兒,叫人聞了直想作嘔。
他心里頭猛地一沉,暗道不好,連忙掏出懷里的銅錢兒,撒在地上,一邊嘴里急急念叨著口訣:“乾坤借法,邪煞止行,給我定!”
銅錢落地,嘩啦啦地響了幾聲,竟然齊齊站立不動,如同一道小小的銅墻鐵壁,正擋在他和那片詭異的苦草之間。
“嘿,倒也聽話!”陸三稍稍松了口氣,剛想后退一步,卻見草尖兒猛地一顫,竟然滲出了一點殷紅的血珠子來。這血珠鮮艷欲滴,在昏暗中閃著詭異的光澤,一顆顆地順著草尖兒滴落下來,砸在泥土地上。
陸三頭皮一麻,心跳都跟著加快了幾分:“今兒個這是鬧啥鬼?連草兒都能滴出血來了?”
他正納悶著,那些血珠子一落進泥土里,竟像是被無形的嘴巴吞噬了似的,頃刻之間消失得無影無蹤,連點痕跡都不曾留下??赡嗤林?,竟詭異地鼓起了幾個小小的土包,似乎有東西正在地下慢慢地鼓動著,掙扎著,想要從土里冒出來。
“地下這是埋著啥東西?”陸三喉嚨發(fā)干,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心中暗暗盤算著。
這院子平日里再普通不過了,也沒聽爺爺說起過有什么不干凈的玩意兒埋在下面??裳巯碌木跋?,擺明了這泥地里頭有東西在作妖,怕是要不了多久便會破土而出。
陸三攥緊拳頭,掌心里汗涔涔的,心跳得像鼓似的:“管他是啥,今兒個我陸三就在這兒等著,看你能玩出什么花樣!”
他咬牙從袖子里掏出一小包鹽,往前頭一撒,白花花的鹽粒瞬間灑落在泥土上,隱隱泛起白光,像一層淡淡的霧氣籠罩著洼地。
然而,那些鹽粒剛落到地上,居然迅速地融化成了一灘灘濕痕,好像被地下涌上來的邪氣瞬間侵蝕了一般,半點效果都不起。
陸三頓時大驚失色:“壞了,連鹽都擋不住,這東西看來道行不淺!”
就在這時,頭頂上的風聲忽然大作,院墻外邊兒傳來一陣陣低低的陰笑聲,夾雜著嘈雜的人語,如同無數(shù)道虛影正圍在墻外,饒有興趣地盯著院內的一舉一動。
陸三抬頭掃了一眼墻頭,黑漆漆的,卻啥也沒瞧見,可那種被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的感覺卻越來越強烈。他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罵道:“有種的出來亮個相兒,躲在暗處作弄人算什么本事?”
風聲頓時停了下來,四周一片死寂,只剩下那苦草尖兒上的血珠,還在一滴滴地往下掉,像一場詭異而緩慢的雨,正慢慢地滲透進地下。
陸三緊盯著那一片黑漆漆的泥地,后背冷汗已經(jīng)濕透了衣衫。他明白,這地下的東西若是冒出來,只怕今夜這館子,就真要成為名副其實的活壇子了。
他強作鎮(zhèn)定,咬牙切齒地低聲道:“陸三我就在這兒等著,看你們到底是個啥物件兒,今兒個不弄個明白,咱誰都甭想安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