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一個在城市里長時間埋首工作的上班族來說,遠方是一個令人無限向往的存在。遠方有海,遠方有山,遠方有碧空,遠方有綠草……遠方有豐富的色彩,有難得的愜意,還有陌生的新奇,所以遠方常?;頌橐粋€神出鬼沒的小妖精,時不時“嘭——”地一聲冒出來,在心尖尖兒上撓人的癢癢。
2017年山城的夏天,似乎特別的悶熱難耐。白天,烈日當(dāng)空,外面一絲兒風(fēng)也沒有,只好躲在屋里猛吹空調(diào)。好不容易熬到晚間,出門透口氣??匆姵3U彰娴摹芭D腸”狗,鮮紅的長舌頭一直伸著,完全沒有要收回嘴里去的意思。平日里令人神清氣爽的翠綠草木,這會兒也似乎散發(fā)著逼人的熱氣,樹叢中知了的鳴聲持續(xù)不斷,簡直讓人抓狂。
整個城市儼然成了一個密不透風(fēng)的大蒸籠,還被放在了大火上,持續(xù)蒸煮,熱氣騰騰。
收拾好行李,準(zhǔn)備出逃。一個渾身翠綠的小妖精在向我招手?!懊利惖牟菰业募?,風(fēng)吹綠草遍地花……”去過了雪山,看過了沙漠,這次就去向往已久的大草原吧。
一路顛簸,終于到達內(nèi)蒙古。呼倫湖、滿洲里有些平淡,額爾古納根河濕地風(fēng)光如畫,可惜只可遠觀而不能褻玩焉。真正踏上大草原的是站在莫日格勒河畔的那一刻。
莫日格勒河源于大興安嶺,名字出自一位美麗堅韌的蒙古族姑娘——莫日格勒。相傳,為解救這片草不興、畜不旺的缺水之地,姑娘日夜跋涉,最終倒地,化身為這條河道不寬,斗折蛇行,晨昏不歇,緩緩奔流在寬廣大草原上的“天下第一曲水”。
雙腳跨出車門,踏上軟實的大地,抬頭遠望。如茵的綠草一直綿延到遙遠的群山腳下。朵朵白云,姿態(tài)萬千,正悠游在碧藍澄凈的天空中。微微的清風(fēng),溫柔的拂動著近旁的繁花綠草……
那一刻,茫茫天地間,似乎只有沉醉在這簡潔明麗草原風(fēng)光中的我,而我在這寥廓的天地間又是如此微不足道。突然周圍的一切喧鬧人聲完全消失,聽覺在這樣的空曠里變得異常靈敏。我甚至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猛烈地跳動,像小時候觀看年三十晚上的煙火盛典,只感覺胸中有巨大的浪濤在洶涌奔突,難以遏制……
努力深呼吸,驅(qū)動雙腿,緩步行至草原更深處。一排整齊的氈包,一群悠閑的牛羊,三兩個騎馬的牧民。身旁古老的莫日格勒河像一條遺落草原的長長飄帶,蜿蜒曲折,靜靜流淌……
草原的深處更加寧靜,讓人的心也變得沉靜起來。一陣風(fēng)過,連日的勞累疲乏似乎也被拂走,還有逼人的暑熱和壓在心底的煩悶。
微風(fēng)中似乎有鈴聲入耳,由弱漸強,響在耳側(cè)。一回頭,原來是一個蒙古族小姑娘七八歲年紀(jì),跟在一個老人身后,手上牽著只小羊,系在小羊頸上的鈴鐺正發(fā)出悅耳的聲響。我朝她眨眨眼,小姑娘綻開一個明目皓齒的笑容,眼波極像身旁清澈的河水。
不遠處,一對東北來的母女正在拍照。高三畢業(yè)的大姑娘極不愿意跟媽媽同框,正一個人剪刀手、嘟嘟嘴、比心眨眼……N連拍,一個人玩得很嗨。旁邊的媽媽只好一個人左右拍拍風(fēng)景。
突然想起我爸,在我讀初中的時候也曾一個人帶著我去釣魚,惹得他們單位的叔叔伯伯們好生羨慕,都說老楊好福氣,養(yǎng)了個跟老漢這么貼心的閨女。可是現(xiàn)在,我早已不是那個讓老爸驕傲的閨女,而是常常讓他堵心、傷心的討債鬼。今天的我更拿手的是讓這個性情溫和,與世無爭的老人暴跳如雷或者徹夜難眠……生活給了我重重一擊,而我又把這一記重擊側(cè)身施予我善良寬厚的父母,我是個不孝的女兒!心情又無比沉重起來。
沿著彎曲的河道,繞到小山丘的背面,居然有一對新人正在拍婚紗照,雪白的婚紗,幸福的笑容,平俗的畫面因他們的笑顏而變得動人……生活不會停歇,生活一直繼續(xù),這哭哭笑笑的人生是一場考驗靈魂的修行。平靜接受生活的激雷,笑著迎向人生的困厄,有淬火的勇氣才會有涅槃的重生。突然很想念爸媽,很想念那個一直以來寧靜溫暖,讓我能舔血療傷重新上路的有爸媽的家!
那天晚上,草原的溫度很宜人,我睡得很沉,沒有一個夢,一覺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