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建始也，表示冬季自此開始。冬是終了的意思，有農(nóng)作物收割后要收藏起來的含意，中國又把立冬作為冬季的開始。
這是百度上的話，但是百度沒說今一定就是冬了。
今天的風頭全被秋陽占了，顯示著秋的不愿輕易退出；冬的第一天，只活在了日歷中，只刷在微信朋友圈的信息中了。
一大早，太陽就抗拒了今天的節(jié)氣。坐在八樓辦公室的那個小陽臺上，透過兩層厚的玻璃，太陽還是曬得人只感嘆今的衣服穿得多了。南山盡管不是多清晰，卻也在暖陽下透出我就在你身邊的信息。這樣的天氣，坐在高樓中辜負了美好，這樣的天氣，呆在城中是辜負了時光，這樣的天氣，不去旅游是辜負了自己。
我只辜負了一個上午；昨晚值班，按照慣例，今天我是有半天假的。吃過午飯，我就坐上了朝南山的車，一路朝南，我要追趕這最后秋的賜予，把冬冷落在沒有陽光的地方。
車上的午后的溫度顯然比八樓辦公室更熱情，將外套提在手中，把車窗推開，讓秋尾冬頭的風吹進來，舒爽極了。車子似乎也極歡暢和快意于今個兒的此時，一路不停歇地朝南，在追著太陽，在和南山走近，它合著人心情的拍子了。
下了車，就是回家的那一段直直的村口的兩也是栽兩行國槐的村道。太陽照在北邊這一溜國槐的如錢的葉子上；葉子在前天早上我出村的時候還是綠的，就隔了一天一夜，全失去了水色，干了，輕了，失重了。一陣風吹過，我前頭的道上就星星點點地灑落了一地國槐的干而輕的葉子，落在地上的那一刻，還翻幾個滾，跑前了幾步，才不知所措似地把它那一刻的無奈寫在路上，你的腳下。你，踩上去，沙的一聲脆響，全碎了；你在心里感覺到，冬天確是來了；那一聲國槐干葉的陽光下的脆響就是冬的宣告。
顧不了，能顧的只有這不該就這么無端辜負了的最后一天的秋陽。
妻，今天休假。半躺半臥在沙發(fā)上看電視，院中的陽光，有一小部透窗而入，落在她的發(fā)間，身上。
出去，走走；我提議。妻騰地起了身，走就走；咱去看千年銀杏樹去。
在南山腳下，在家正南十里以內(nèi)，有一株距今一千四百多年的銀杏樹；此刻，披一身黃葉，立在觀音禪寺的后山上，接受著紅男綠女一個挨一個的一步一拍一贊嘆的朝拜。
我們沒有坐車，盡管村口有每隔七分鐘就一趟發(fā)向銀杏樹下的車。出門向南，有一條一米多寬的只在耕作時繁忙的路，走了一段，盡情享受呼吸一下這陽光多美。
拐過一片白楊樹林；白楊樹的葉子也落了大半，透過稀疏的枝葉間，樹林后的陽光是清幽的，山是低矮而靜穆的。白楊樹顯瘦且高桃了，有幾片葉子翩躚著朝下落，在快落地時被一陣林間的風調(diào)戲了一番，最終伏在一片枯草上。
這條土路是靜謐的。兩邊是剛破土不久的小麥，嫩綠而有活力，無視著秋的退場冬的逼近。誰家的一小塊玉米地的桿還沒有處理完，孤零零的，干枯的桿有的斜依在陽光中，有的撐不下去了，索性伏在地面上。
遠處河堤上小葉楊樹，黃綠各半，蜿蜒著朝東而去。近處的蒿草，只剩下赫黑的枝條，葉子早在月前的連綿秋雨中失落了。路上全是散亂的稻草，被無數(shù)的腳步踏扁踩干了，只待有人來拾掇，有冬天的火炕在等著它。
陽光灑在人身是一種舒服下的暖和，外套只適合搭在手臂上，身上有汗要出來的感覺；這也是我要的味道和我要享受的感覺。感覺時光的美好，感覺歲月的靜好，感覺收獲之后的喜悅。
在我走滿了八千八百八十八步之后，我來到了千年銀杏樹的近旁；我發(fā)現(xiàn)，我今天可能只會一步步地靠近她，而終于不能在她的腳下?lián)炱鹨黄狐S的浸著梵聲的葉子。
我想到了人多，我沒想到人這么多。還在兩里之外，車子已寸步難行，無數(shù)個停車場停著無數(shù)的車子。好在，我是步行。街上的商販早早地占了最好的位置，把城里人少見多怪的山貨擺滿了整條街。柿子如山一樣，或壘在木板上，或串成串吊在木棍上；拐棗被綁成了小把，任你的好奇去拿；野菊變身成商品，被掐頭去尾地放在籃中、盒中；獼猴桃讓你分不清是野生還是人工栽培的；連艾草也出來了，這是端午節(jié)的主角喲；一個老農(nóng)在家門口編著柳籠，白細的柳條在他的指間跳躍，“一個三十，給孩捎一個回去玩”…………
長長的拜見銀杏樹的隊伍是被紅繩隔成“W”形的；要先掃二維碼預約，預約成功才有資格排隊，排隊再掃二維碼準入，再在快要走在觀樹臺下的通道復掃二維碼……人如蟻一樣的多，如蚊一樣地挪……
這不是我的銀杏樹，更不是我曾經(jīng)無數(shù)次在她的枝下仰望歷史的銀杏樹。
我落荒而逃了，我受不了被人驅(qū)役著向前。
銀杏樹立了一千四百年，沒想到會立出一條經(jīng)濟鏈……
這是佛的意思，還是人心的浮躁？銀杏樹背負的東西太沉重了，還能叫樹好好再活一千四百年不？！
佛陀是慈悲智慧的，佛陀的法自然也是慈悲智慧的。只是恰巧這棵驚艷千年的古樹剛好遇見了前所未有的機遇，因此，它火了。在熙熙攘的人海里，樹無辜，沒招誰惹誰，佛陀更無辜，有了這樣一個能激進產(chǎn)業(yè)鏈的鄰居。于是佛陀就說:罷，罷，罷，我不下地獄誰下地獄，畢竟樹還得活下去，人更得活下去。
傍晚的時候，和昨天約定的文友在千年的靈感寺的小酒店里，小酌人生。酒酣微醺之際，橫論人生樂苦，縱談千古文章，意氣豐發(fā)，旁若無人……
立冬，是季節(jié)的自然賦予；心懷希望的人，停不下永遠在路上的腳步……
寫于二0一七年十一月七日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