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冬的早上是一場漫天漫地的大霧,大到讓人覺得好像在下毛毛細雨。

早上出門,街上的車子比往常少了許多,但街上并不安寧,各種車輛的喇叭聲,穿透霧氣,混亂的交織在一起。
交通燈像是剛剛醒來的人的眼睛,散發(fā)著朦朦朧朧的光,走到距離燈桿很近的地方才能看到。過街的行人一個個本能的瑟縮著脖子,緊張的東張西望,嘴里嘟嘟囔囔的不知是在抱怨開車的人素質(zhì)太低還是在抱怨這讓人惱火的天氣。
這場大霧一直持續(xù)到將近午飯時才漸漸散去。田野里一片狼藉,前幾天還充滿生機的葉子像被一群醉漢,亦或沖出柵欄的家畜深一腳淺一腳踩踏過,東倒西歪,葉面上留下一道道或深或淺的印記。
更有甚者已經(jīng)一塊一塊的發(fā)黑甚至完全發(fā)黑,支撐葉面的葉莖像被抽空了水分,在同樣失去活力的葉子下面做最后的支撐。有的干脆直接傾倒在地上,沾滿了泥水,曾經(jīng)健壯的它們在這連綿的秋風秋雨以及一場場嚴霜的打擊下已經(jīng)柔弱到不堪葉子的重負。
在北方,樹也一樣,除了松柏等少數(shù)幾種樹之外,很多樹也都似乎在一夜之間落光了幾乎所有的葉子,這些葉子或厚厚的鋪在地上,或被偶爾出現(xiàn)的持續(xù)時間極短的風卷起,貼著地面,聚集到背陰的角落里,讓人看了不自覺的生出一絲涼意。
午飯后,隨著太陽的出現(xiàn),街面上的人一下子多了起來,很多人家打開大門。男人們將不久前剛剛收獲的諸如豆子、花生等,因陰雨沒有來得及充分晾曬的莊稼拿出來,攤在門前向陽的小巷邊進行晾曬。
剛剛收拾完午餐的主婦們急急忙忙的擦干凈手上的水,有的圍裙也顧不得脫,就忙著在樹與樹之間拉上繩子,從屋里拿出桌椅,拿出晾衣桿,將即將派上用場的花花綠綠的棉衣、棉被,掛的到處都是,好像明天就是大雪,或者太陽明天就不出來了似的。其實也是,秋末冬初的天氣,誰能說得好,陰雨綿綿一直延續(xù)到深冬也不是沒有可能。
老人們幫不上什么忙,就拿出凳子,坐在房檐下瞇著眼睛用木棍在地上劃來劃去,或者兩只手相互摩挲,誰也不知道她們在想什么,每個老人心里都有很多故事。因為大家都在忙碌,所以也很少有人去打擾他們。
有時家里的貓會從不知道哪個地方出來,在她們的兩腳之間蜷曲著身子,細聲細語的叫著,蹭上幾下。然后或走掉或緊挨著老人的鞋子趴下來,側著身子,瞇著眼睛看著四周,若沒有狗過來打擾,或自己想去捉一只落地啄食的麻雀,它也很快睡去。
偶有人走過,沒有著急的事情她們往往會過來給老人打個招呼,盡管很少能夠得到回應,但在農(nóng)村或小城這是一種尊敬和禮儀。
眼神好一些的老人在曬太陽時往往會在身邊放一個針線筐,帶上花鏡,或做鞋墊,或?qū)⒓胰瞬淮┑囊路撼苫ɑňG綠、長短不一的布條或布塊。
早年間這些東西會被她們用玉米糊糊,或開水攪拌的面粉糊與報紙粘在一起,貼在墻上曬干,取下來根據(jù)每個人腳掌的大小,用白色的棉布做面,用花布做底,中間趁上零零碎碎的布塊,一針一線的做成布鞋的千層底。
現(xiàn)在穿布鞋的越來越少了,這些布條有的被編成繩子,有的被做成鞋墊,繼續(xù)在生活中發(fā)揮著它們的作用,也給老人們帶來些許的成就感和樂趣。
立冬之后的白天變得很短,晾曬的豆子和花生才剛剛翻曬了兩次,棉被似乎還沒有曬透,布條剛剛撕了一半,孩子們就放學了。
貓早就不見了蹤影,老人們被攙扶到屋里,男人和主婦們將晾曬的東西剛剛收完,電燈已經(jīng)亮了。
緊接著一陣忙碌,廚房的灶火被旺旺的升起,很多時候、很多地方,在很多人的記憶里,今天這頓熱氣騰騰的晚飯都會是餃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