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村人村事之十:土早
楊府/文
村東有片空地,半畝大。長蒿,一桿瘦;長棘,或細如草,或一撲楞。里面長些疙瘩柳,也像賴蛤蟆的皮一樣,沒一處光滑;長兩棵彎腰棗樹,結(jié)果如布扣兒大。霜降至,棗兒還是青的,吃了澀口。
過路的陰陽先生說:“這是一塊絕地?!?br>
緊挨著絕地有一口水塘,塘里蘆葦扶疏,風(fēng)一吹,聲窸窣,就像一群穿著青裙的少女,蹁蹁躚躚,婀娜有致。碧荷貼水面,舒展大方,出水的芙蓉粉嘟嘟,白生生,拳頭大,風(fēng)景殊好。
人們說:可惜是塊絕地,要不,倒是一塊很不錯的宅基地呢!
土早25歲,兄弟二人共三間瓦房,哥哥娶親時許諾女方兩間,還剩一間,土早養(yǎng)著父母。媒人為土早提了幾次親,都因為土早沒房子,吹了。土早娶親心切,下決心要蓋房子,但又沒宅基地。隊上的可耕地,政策規(guī)定又不允許扎宅子,土早未免著急。請村干部喝了幾次酒,卻拖著。土早等不及,就將就著要了這片絕地,蓋了三間大瓦房,兩間偏廈,圍了一處院子,很像一處富裕人家。
不久就娶了親。
土早不信邪,仗著年輕氣盛,內(nèi)心又貪圖兩畝宅地,一定要在傳說的絕地上,生出幾個崽來,讓人瞧瞧。就不分晨昏,顛倒裳衣,爬在老婆肚皮上,耕云播雨。三年過去了,那女子始終不開懷。
村上人就議論:看來這真是一塊絕地,土早的命克不了,真要絕后了。
婆婆也指桑罵槐,打雞罵狗——養(yǎng)只雞還抱個蛋吶,養(yǎng)只狗還知道叫兩聲吶!說給兒媳婦聽。兒媳婦的臉就有些掛不住,也不給婆婆好臉色看。
土早左右為難,求陰陽先生指點迷津。陰陽先生拿著羅鏡,圍著宅子照了三遍。一臉尷尬,飯也不吃,拍了屁股就走。土早就明白,這宅子是住不成了。
土早求村上在自家的責(zé)任田里,又重新劃了一塊,另蓋了房子,圍了一處院子。又三年,果然生了個大胖小子。

那片宅基地就又空著,野生的草,焦黃,栽的樹,不成形。長蒿,一桿瘦;長棘,或細如草,或一撲楞。里面長些疙瘩柳,就像賴蛤蟆的皮一樣,沒一處光滑;長兩棵彎腰棗樹,結(jié)果如布扣兒大。霜降至,棗兒還是青的,吃了澀口。
村民每路過這里,都會在心里說:“這是一塊絕地?!?br>
瓜子從南方打工回來,承包了那口池塘,放了十萬尾魚。村上又做人情,把那片絕地,很便宜地打包賣給了瓜子。下雨天,魚兒齊刷刷張著嘴接雨,黑鴉鴉一片,喜煞人。
瓜子養(yǎng)魚富了,就又在絕地上蓋起了一幢大樓,日子如火炭一般。兩個兒子各娶了一房媳婦,不久,又添了兩個孫子。就在絕地的庭院里,請了全村的老少爺兒們宴飲。
村民看著像城里機關(guān)一樣漂亮的小院,迷惑不解,說,看來這絕地不絕,只有貴人才消受得起吶!土早福薄命薄,無福消受。
知道內(nèi)情的人說,其實,那不是一塊絕地。土早是個騾子俅,那東西不管用(這是村民昧于見識的說法,科學(xué)的觀點是精子異常),到大醫(yī)院檢查過,吃了百十服中藥后,治好了。
瓜子其實是白撿了個便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