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芳水
清晨送罷三公子上學(xué),
我獨自踏入那片久違的領(lǐng)地——
后花園的蹦蹦床下方。
兩年前,
這里還是孩子們的樂園,
如今卻成了雜草的狂歡派對。
那跳跳床下,
野草們正開著盛大的
“主人不在”慶祝會。
半人高的它們,
昂首挺胸,
仿佛在嘲笑我的缺席:
“嘿,這位遲到的園丁,
您的孩子們已經(jīng)拋棄我們啦!”
我蹲下身,
與一株株倔強的蕨草和蒲公英四目相對。
它們抖了抖絨毛,
像是在說:
“您不在的日子,
我們可是這里的王?!?/p>
跳跳床靜靜佇立,
銹跡斑斑的支架
像極了老人彎曲的膝蓋。
曾幾何時,
三公子在上面
翻跟頭、蹦跳、尖叫,
把彈簧跳成
一首歡快的打擊樂。
如今彈簧沉默,
帆布褪色,
連風(fēng)經(jīng)過時
都懶得掀起它的裙角。
二公子不喜歡了,
三公子也不來了。
他們的興趣
像候鳥一樣遷徙——
從蹦蹦床到電子游戲,
從后花園到更廣闊的世界。
我撫摸著跳跳床
冰涼的金屬框架,
忽然想起
三公子第一次站上去時
那又怕又喜的小臉。
那時他不過
跳跳床的一半高,
如今卻快趕上我的肩膀。
時間這個狡猾的小偷,
偷走了孩子們的童年,
也偷走了
跳跳床存在的意義。
我拿起工具,
開始清理雜草。
鐮刀揮舞,
蕨草和蒲公英的王冠落地,
狗尾草的旗幟倒下。
汗水滴在泥土里,
與草汁混合,
散發(fā)出一種
叫做“告別”的氣味。
跳跳床啊跳跳床,
你見證了無數(shù)個黃昏的歡笑,
承載了無數(shù)個孩子們童年的重量。
如今你像一位退役的老將軍,
空守著一座無人的城池。
是時候該拆了,
我對自己說。
可手卻不聽使喚,
只是輕輕拍了拍
那布滿灰塵的帆布——
像是在安慰一個
即將被遺棄的老友。
孩子們長大了,
有些設(shè)備真的該撤了。
這不是悲傷,
是成長的必然。
就像春天必須送走最后一片落花,
才能迎接夏天的果實。
跳跳床終將離去,
但那些跳躍的時光,
那些銀鈴般的笑聲,
早已種進后花園的泥土里,
種進我記憶的深處。
或許有一天,
當(dāng)三公子帶著他的孩子回來,
我會指著這片空地,
講述一個關(guān)于跳跳床的故事——
關(guān)于成長,
關(guān)于告別,
關(guān)于那些不得不舍棄的美好舊物。
而此刻,
我只愿這跳跳床在最后的時光里,
能再感受一次午后陽光的溫暖,
再聽一次風(fēng)吹過支架的
輕輕嘆息。
畢竟,
告別也需要一點儀式感,
不是嗎?
2026.06.05芳水隨寫于溫哥華后花園跳跳床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