懶花今天又夢見蠢驢了。
蠢驢還是突然從西邊走過來,徑直臥在懶花眼前。懶花還是直看著蠢驢,他偶爾翻動一下,于是懶花趕快低下頭。懶花的葉在春風(fēng)下慢慢舒展,粉色的花瓣帶上了酒紅色的印記。就這樣沉睡下去吧,懶花想。
懶花剛見到蠢驢的時候,蠢驢每次經(jīng)過懶花身前從不回頭。只聽其他人說,蠢驢在等他的蠢驢。懶花覺得有些難過,因為懶花是懶花,不是蠢驢。
蠢驢還是注意到懶花了。蠢驢問“懶花,你知道什么是愛嗎?”懶花一直都沒回答,蠢驢說“算了,你是懶花,你怎么知道呢?”蠢驢說這話的時候,懶花正看著河那邊的小草,想蠢驢什么時候會再經(jīng)過她、停留她。
從哪以后,蠢驢每天都來。懶花偶爾作答,更多的時候她昂起頭顱,和身邊的朋友打鬧嬉笑。蠢驢只微笑的看著她,什么也不說。
后來,蠢驢說“懶花,我想帶你看更廣的世界,我想一直陪著你,到你下一次枯萎再長大都陪你?!贝荔H說這話時,直看著懶花,而懶花還是只看著河那邊的小草。
蠢驢說“懶花,你是我見過的最獨特的花。你的花瓣有時是紅色的,有時是粉色的,有時候又仿佛披著黃色?!?/p>
蠢驢又說“懶花,你是我見過最快樂的花。我喜歡你無盡綻放的笑?!?/p>
每次蠢驢問懶花愿不愿意跟他走,去過河那邊世界的生活時,懶花都不說話,她只更加舒展自己的花瓣。因為蠢驢說過她是最獨特的花。于是,懶花一次一次的掏出她珍貴的花瓣送給蠢驢,直到蠢驢說他要離開。
蠢驢還是離開了,沒等得及懶花答應(yīng)。懶花還沒有到枯萎和到下一次長大。懶花不再講話,不再大笑。周圍的朋友不明白懶花為什么不答應(yīng)蠢驢和他一起走。懶花也不明白。她只知道,蠢驢可以跑,但她不能;蠢驢可以逗很多人開心,而她不能;蠢驢可以經(jīng)過她,而她不能;蠢驢可以表達(dá)愛她,而她也不能。因為她根本不是獨特的花。她的彩色是看到蠢驢時才有的顏色,她的歡笑只希望蠢驢能看到她,走進(jìn)她。因為懶花從來不敢正面迎上蠢驢的目光,懶花只敢在每一個歡笑的時刻,一直偷偷瞄蠢驢。
懶花不再接受別人的好意,因為懶花沒有花了,因為懶花把她的花瓣都送給蠢驢了。那個說要照顧她從她開始到枯萎再到長大的蠢驢。
懶花從來沒怪過蠢驢,她只怪土地,怪夕陽,怪日出,怪微風(fēng),怪小河流,怪一切美好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