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歲的我沒有孩子,不是不想,是不敢。
十八歲的那年,我離開了學校,我的學生時代只有語文成績是真且實的高分、好評。其它的就不說了,不是不說了,是沒法說,簡直是沒臉說。
沒臉說的成績讓我爸媽很丟人,我媽提出來她退休讓我頂替她去食堂工作,我說:“No.No.No,你別害我?!?br>
然后我去蘭大滑冰,去西站蹦迪,不出意外的認識了他,那個叫文凱的男人。他穿著黑色的皮夾克,齊脖的頭發(fā)挑起來一股扎成馬尾,個子不高也不矮,身材很瘦背微駝、彈著吉他甩著那撮很瘦的馬尾。
我便一眼愛上了他,他身上有夏日漱石的沉郁悲涼,有落魄文人的豪情沉箱,我懷著一腔詩意,二兩羞澀,三分膽怯,四分欣賞,五分崇拜,六分同情,七分迷戀,八分純真,九分迷茫,十分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和他一起吃牛肉面泡大餅覺得苦澀又浪漫,從蘭大往雁灘icon走路回家,公交不順,沒錢打車,雪地里摔了好幾個仰八叉,爬起來不知道疼,那時候的愛又真又傻,如夢如幻似真又似假。
等我爸我媽發(fā)現時,已經是我跟他回到他家。那個下了大巴車,中午在小鎮(zhèn)吃了一碗齁咸的面皮,徒步走了不知道多久,渴了捧雪吃,餓了摘紅丟丟的野果填肚子。夜里兩點多來到一片漆黑的小山村,村里的狗便一聲,兩聲聲聲入耳聲聲驚雷般的狂叫起來。
(小靈通手機的弊端是方圓幾里沒信號。)
那夜我住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時不時狗吠雞鳴的小山村,炕太燙穿著衣服墊著棉衣躺著,頭上結著霜,地上放著一個大瓦盆,時不時他妹起來滴滴答答的尿尿,他弟被吵醒,揉著眼睛說著夢話又在那快要滿溢的盆里澆尿。
好在是冬天,窗戶有個破洞,破洞又被漿糊和報紙里外夾擊,又被他弟搗破一個眼睛大的洞,可以從望天亮天沒亮。
那個洞里便鉆進來無數的冷颼颼,公雞打鳴母雞咯咯咯,狗也扯著鏈子喊餓。
第二天他媽媽起來給我們切了一盤酸蘿卜,紅蘿卜經過腌制,心變成了耀眼的深橘色,油嗆過的蔥花泛著誘人的食欲。
我第一次吃蘿卜絲就玉米面疙瘩,第一次一頓飯吃了兩大碗,還覺得是天下美味。猶如慈禧太后西逃途中所食雜糧窩頭,意猶未盡。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我媽媽快瘋了,我爸急的團團轉,我奶給我二叔三叔打電話……。她(他)們除了發(fā)瘋、發(fā)慌、像無頭蒼蠅一樣到處亂撞,我奶奶和姑奶奶去五泉山燒香,又去玉泉觀求簽,但是、但是找一個離家出走的女孩太難了,他(她)們懷著恐懼的找,所能想到的地方,甚至樹叢綠化帶里撥拉。
吃過玉米面疙瘩,文凱的媽媽讓他送我回家,他不說話也不動,文凱的爸爸端著碗提起掃把劈頭蓋臉的打。他拉起我跑出了村子。
我們回到小鎮(zhèn),他問我:“你吃面皮不。”我說:“我不吃?!彼粤巳?,然后我們坐車回到了蘭州。
而我不知道的是我已經懷上了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