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南宋時，政壇上的兩種力量是主戰(zhàn)派與主和派。經(jīng)過幾次交鋒以后，以秦檜為主的主和派漸漸的占據(jù)了上風。于是主戰(zhàn)派志士紛紛被貶，其中就有不少前面文章介紹過的詞人，如李綱、趙鼎、胡銓、李光、張元干等人。
當然也有人依附于秦檜，例如著名的詞人周紫芝。今天說的這個人也是秦檜門下客：康與之。
一、康與之和朱敦儒同在秦檜門下
康與之，字伯可，號順庵，他是洛陽人，居于滑州(今河南滑縣)。我們知道他生活在南北宋之間，但是其詳細的生卒年沒有記錄。
在建炎初年（1127年），趙構(gòu)在揚州時，康與之獻上過《中興十策》。宋朝的羅大經(jīng)在《鶴林玉露》中評價:
余觀其策，正大的確，雖李伯紀、趙元鎮(zhèn)亦何以遠過！
這十策的確都是“偉光正”之言，即使是李綱、趙鼎之言也不過如此。當時掌權的黃潛善、汪伯彥并沒有給康與之出頭的機會，不過康與之卻借此因此而名聲大顯。
秦檜當權以后，康與之竭力巴結(jié)，竟然成為了秦檜門下的紅人之一。據(jù)宋朝趙彥衛(wèi)的《云麓漫鈔》記載：
秦太師十客：施全刺客，郭知運逐客，吳益嬌客，朱希真上客，曹泳食客，曹冠門客，康伯可狎客，又有莊客，以及詞客，湯鵬舉惡客?！对坡绰n》
這十個人中，有一位更是大名遠播：朱希真。朱希真即“我是清都山水郎”的朱敦儒，據(jù)說朱敦儒因為兒子在秦檜之子手下做事，秦檜父子頗喜歡朝暮詞人，因此把朱敦儒請了出來，此老因此晚節(jié)未保 。
前面的文章介紹周紫芝的時候，曾經(jīng)介紹他有60多首祝賀秦檜父子生日的詩，康與之自然也少不了這類阿諛奉承的作品，如這闕給秦檜祝壽的《喜遷鶯》詞：
臘殘春早。正簾幕護寒，樓臺清曉。寶運當千，佳辰余五，嵩岳誕生元老。帝遣阜安宗社，人仰雍容廊廟。盡總道，是文章孔孟，勛庸周召。師表。方眷遇，魚水君臣，須信從來少。玉帶金魚，朱顏綠鬢，占斷世間榮耀。篆刻鼎彝將遍，整頓乾坤都了。愿歲歲，見柳稍青淺，梅英紅小?！?/p>
《云麓漫鈔》介紹到康與之的時候，這樣評價：
康伯可，捷于歌詩及應用文，為教坊應制，秦每宴集，必使為樂語詞曲?！对坡绰n》
既然和朱敦儒同在一個屋檐下，竟然特別介紹康與之“捷于歌詩”，可見康與之的詞不同凡響。
二、應制填詞與蒜酪體
宋朝的花庵詞客黃升說康與之當年頗為風光：
渡江初有聲樂府，受知秦申王，待詔金門。凡粉飾治具，及慈寧歸養(yǎng)，兩宮歡集，必假其應制。
南宋有聲樂府，康與之受到秦檜的賞識，有機會在宮廷宴樂中應制填詞。據(jù)說他曾經(jīng)在上元節(jié)進《瑞鶴仙》云：
"瑞煙浮禁苑。正絳闕春回，新正方半。冰輪桂華滿。溢花衢歌市，芙蓉開遍。龍樓兩觀，見銀燭星球光爛。卷珠簾，盡日笙歌，盛集寶釵金釧。 堪羨。綺羅叢里，蘭麝香中，正宜游玩。風柔夜暖花影亂，笑聲喧。鬧蛾兒滿路，成團打塊，簇者冠兒斗轉(zhuǎn)。喜皇都、舊日風光，太平再見。"
宋高宗大喜，稱非常欣賞"風柔夜暖"以下數(shù)語，大加賞賜。
某重陽日，康與之伯可在翰苑時，恰逢下雨，于是奉敕撰詞，口占《望江南》一闋：
重陽日，陰雨四郊垂。戲馬臺前泥拍肚，龍山會上水平臍。直浸到東籬。
茱萸胖，菊蕊濕滋滋。落帽孟嘉尋箬笠，休官陶令覓蓑衣。兩個一身泥。
這首詞被稱為"蒜酪體"，據(jù)說趙構(gòu)看了以后開懷大笑。"蒜酪體"，這種說法很有意思，讓我一下子想起來周立波與郭德綱的咖啡大蒜之說。蒜、酪是北方少數(shù)民族經(jīng)常食用之物。這種詩體或詞體有鄙視粗俗之意，多用俚俗之語寫成，有點像打油詩，如：兩個一身泥。
關于這首詞，周必大《二老堂詩話》記載 ：
與之自語人云，末句或傳‘兩個一身泥’，非也 。
周必大認為，有人說結(jié)尾是‘兩個一身泥’，這種傳言不對。為什么不對呢？估計周必大認為康與之不會寫這么俗的語言吧。
所以，我們今天還能看到這個版本，《望江南 重九遇雨》：
重陽日，四面雨垂垂。戲馬臺前泥拍肚，龍山路上水平臍。淹浸倒東籬。
茱萸胖，黃菊濕齏齏。落帽孟嘉尋箬笠，漉巾陶令買蓑衣。都道不如歸。
這首詞有幾處不同，但是相比而言，就文雅得多了。詞人用詞之雅俗，從此處可見。
?三、詞人之詞
其實關于康與之的詞，不僅有上面粉飾太平的應制詞。他的其他詞作水準極高。清朝王士禎在《倚聲集》序中說：
有詩人之詞，唐、蜀、五代諸人是也。有文人之詞，晏、歐、秦、李諸君子是也。有詞人之詞，柳永、周美成、康與之之屬是也。有英雄之詞，蘇、陸、辛、劉是也。
王士禎把康與之和柳永、周邦彥并稱，認為他們的詞是“詞人之詞”。
明朝的王世貞則評價康與之的詞與李清照詞同妙：
康伯可"人瘦也，比梅花瘦幾分"，與李清照"簾卷西風，人比黃花瘦"同妙。
這首和李清照媲美的詞是一首《江城梅花引》：
娟娟霜月冷侵門。怕黃昏，又黃昏。手捻一枝、獨自對芳樽。酒又不禁花又惱，漏聲遠，一更更、總斷魂。斷魂斷魂不堪聞。被半溫，香半薰。睡也睡也，睡不穩(wěn)。誰與溫存？惟有床前銀燭照啼痕。一夜為花憔悴損，人瘦也，比梅花、瘦幾分？
與康與之同時代的王銍（字性之)把他與晏幾道相比：
伯可樂章，非近世所可及，今有晏叔原，亦有不得獨擅云。
王銍說的這首詞是康與之的《訴衷情·長安懷古》 ：
阿房廢址漢荒丘。狐兔又群游。豪華盡成春夢，留下古今愁。 君莫上，古原頭。淚難收，夕陽西下，塞雁南來，渭水東流。"
阿房已廢，漢丘早荒，盡狐兔群游之地。懷古豪華一夢，撫今偏安一隅。眼前鴻雁南飛，渭水東流，詩人觸景生情，涕淚長流?？蹬c之的這首詞哀婉韻長，因此被認為不讓晏幾道 。其實康與之這種南渡詞人背后的悲憤，哪里是晏幾道能體會得到呢？
康伯可與蘇養(yǎng)直有雪夜溪堂之約，當日寫了一首《采桑子》催促：
馮夷剪破澄溪練，飛下同云。著地無痕。柳絮梅花處處春。
山陰此夜明如晝，月滿前村。莫掩溪門?？钟斜庵鄢伺d人。
馮夷，傳說中的水神。謝朓有詩：澄江靜如練，這里用“剪破”二字化溪為雪。柳絮梅花都是比喻飛舞的雪花?？钟斜庵鄢伺d人，用雪夜訪戴的典故。
康伯可有一首《長相思》寫西湖：
南高峰，北高峰，一片湖光煙靄中，春來愁殺儂。郎意濃，妾意濃，油壁車輕郎馬驄，相逢九里松?！?/p>
這首詞用女性的口吻寫出，男人用女人角度填詞是詞人常見的手法。油壁車輕郎馬驄，相逢九里松，出自古樂府《蘇小小歌》：我乘油壁車，郎乘青驄馬。何處結(jié)同心，西陵松柏下。
結(jié)束語
康與之依附于秦檜，同樣聲名掃地。在秦檜病亡以后，胡銓、李光等人紛紛得到赦免回歸，而康與之則開始重走胡銓他們曾經(jīng)的苦難，除名編管欽州、移雷州、尋移送新州...?
康與之具體哪一年去世的，沒有明確的記錄。不過，有生之年，康與之終于從嶺南回到了臨安，這首《丑奴兒令 》記錄了自己的心情。
紅樓紫陌青春路，柳色皇州。月淡煙柔。裊裊亭亭不自由。
舊時扶上雕鞍處，此地重游?？偸切鲁睢Ａ暂p盈水自流。
結(jié)束時，依照慣例填詞一首為今天的作業(yè)?！恫缮Ｗ印罚?/p>
歌臺舞榭春無限，燈火杭州，彩袖輕柔，山外青山樓外樓。
香車油壁風中柳，攜手曾游，夢醒離愁，坐看楊花逐水流。
@老街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