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吳先生比寒香想象中的要和氣得多,長著一張四方臉,頭發(fā)有點卷,膚色有點黑,身材也比林先生略遜一籌。只是,他的眼神很犀利,仿佛一眼就能洞穿你的心事,這才是他的可怕之處,寒香這樣想著,剛一抬頭,正撞進他的目光里,心里撲撲直跳。
“聽阿嫵說,你是她老鄉(xiāng)?”吳先生略帶友好的問話,不失為好的開場。
寒香看了阿嫵一眼,回答得有些保守,“啊……是的?!彼溃行├习迨呛芗芍M下屬拉幫結(jié)派的,因為在某些時候,會給他帶來不必要的麻煩。比如因為薪資問題一起辭職,你讓他一下子上哪兒找那么多人去?
也有公司明文規(guī)定,說不招湖北人,有的又不招江西人,四川人吃苦耐勞,到哪兒都很吃香。在那個年代,全國的人都往廣東和沿海城市涌去,那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人力。
寒香心里百轉(zhuǎn)千回,不知吳先生又說了句什么,大家都起身到樓梯口的茶水間去了,吳先生走到阿嫵的格子間,和阿嫵說著什么,阿保走過來沖寒香眨眼睛,寒香愣了一下,起身跟過去,念梅已拿著一支筆回來了,沖寒香晃了晃手中的筆,寒香這才明白原來是去拿禮物。
她湊過去看了看,阿保拿著一盒糖果和一支筆,讓她選,糖果是象牙白色的紙盒裝的,六邊形的紙盒,上面印著一幅畫,李白正負手立在月色之下,吟誦那首《靜夜思》,看上去倒是很別致。筆是彩色的,轉(zhuǎn)動筆筒,可以發(fā)光,寒香還是第一次見。
寒香拿了一盒糖果回來,這才發(fā)現(xiàn)其他人都拿的筆,只聽見吳先生笑瞇瞇地說道:“我之所以每次都買筆給你們,就是希望你們多加班,今天的事盡量不要留到明天。”
寒香悄悄地拉開抽屜,將糖果塞進去,吳先生已經(jīng)從阿嫵那邊走過來了,“你每天加班到幾點?”
“啊——我,我每天……”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念梅咳了一聲,說道:“她今天才開始上班的?!?/p>
“那以前呢?以前的工作都不用加班嗎?”還真是執(zhí)著?。∷尤灰穯栂氯?!
寒香突然意識到好像有兩三年沒上班了,從少城得知她懷孕的那一刻起,就讓她在家里養(yǎng)胎,日子雖然清苦,但也沒有再像以前那么操勞了。
加班,仿佛是許多年前的事了,“大概九點左右吧!”寒香淡淡地答了一句,有時候出貨,加班到十二點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她不了解這里的情況,最保守的回答就是少說為妙。
吳先生對這個答復(fù)很不滿意,皺了皺眉頭,“大概?難道你們老板沒有明文規(guī)定嗎?”
寒香對他這種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執(zhí)著很是反感,“我們老板為人很好的,事情做完了就可以下班?!?/p>
吳先生臉色變了變,轉(zhuǎn)身上樓去了,念梅捂著嘴偷笑,阿嫵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阿保朝寒香招手道,“過來!幫我傳真!”
寒香走到阿保身邊,他遞了幾分資料過來,“搞不懂你們一個二個的那么怕他做什么?”
寒香將資料放在阿保桌子上,用手撫平整,然后輕聲道:“我這不是第一次見他嘛!”
阿嫵往后一靠,轉(zhuǎn)動著座椅,手里晃著那支筆,輕輕嘆了口氣,正要說話,突然聽見有人“嘭”地一聲撞開了門,嚇得眾人一跳。
周杰飛快地從座位那里跑到門口,“唉呀!你能不能別這么嚇人?我以為林先生回來了!”
“怎么?不歡迎我回來??!今天累死了,我坐車坐過站了,多走了一站路!”一個女孩喘著氣大步邁進門檻,手里還提著幾袋東西,寒香好奇地看過去,她扎著丸子頭,穿著一條白色的連衣裙,布料有點像帆布那種,很有質(zhì)感,看得出她的骨骼比較大,但臉蛋卻很小巧,戴著一副金邊眼鏡,看上去很文靜的樣子。
她將手袋往桌上一扔,然后往樓梯口跑去,“我要去換衣服,上廁所,沒要緊的事別叫我!”
念梅提醒她道:“你輕點!吳先生剛上去了!”
她一腳踩空,向前栽去,好在她反應(yīng)快,及時抓住了扶手,才沒有摔倒。她趴在扶手上側(cè)著頭朝上看了看,放緩了腳步,然后走著貓步慢慢上臺階,盡量不發(fā)出一點聲響。
寒香忍不住偷笑,問念梅,“吳先生不是管業(yè)務(wù)嗎?為什么都怕他呢?”
“剛才你還沒被他問夠???”念梅略帶嘲諷地看向她。
“那算什么?之前,那個陳副總記得吧?那才是狠角色?!卑陈唤?jīng)心地插了一句,一張臉正埋在一堆公司黃頁里面,像是在搜索供應(yīng)商。
她說的陳副總,是他們之前一起工作的那家工廠的領(lǐng)導(dǎo),人稱“笑面虎”,上一秒還和你有說有笑,下一秒就讓保安通知你被炒掉了!變臉變得比翻書還快!
下一秒,林先生終于回來了,他站在門口看了看,面帶笑容地說:“嗯,不錯!吳先生一回來,我輕松一大截??!”
眾人立馬破功,一起笑了起來,寒香這才注意到,林先生一手提著一只黑色的牛皮公文包,一手提著一盒糕點,他瞥了一眼那個女孩丟在辦公桌上的包,“小文還沒回來?”
念梅頭也不抬地答道:“上樓去了。”
林先生走到念梅身后,俯身看了看,“我路過萬利隆,剛烤出來的蛋撻,還是熱的?!?/p>
念梅淡淡地答道:“先放那兒吧!”
林先生似不經(jīng)意撫了一下她的頭頂,將蛋撻放在電腦旁,又壓低了聲音道:“昨天又洗頭發(fā)去了?”
念梅略一點頭,這才回過頭來看向他:“寒香坐了半天了,安排工作??!”
林先生看著她微微一笑,轉(zhuǎn)身走了,“你負責帶她?!?/p>
念梅似喜似嗔地看著他離去的背影,眼波流轉(zhuǎn),面上光華頓生。寒香心里“咯登”一下,突然感到莫名的不安。

?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