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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周期律”問題真是個值得思考的大問題,但歷史上王朝衰亡之前,總有種種預(yù)兆。此種預(yù)兆,并非讖緯之說,諸如彗星過野、牝雞司晨之類,而是可察、可改之現(xiàn)象,多因人事而起。
第一種繩子是主弱臣強。君主年齡太小,必然暗弱無知,東漢末年的那些小皇帝都是五六歲就被抱上皇帝的位置了,這么小的孩子,還是吃和玩的年齡,對國家大事,人倫政治軍事之類根本就不懂啊,怎么能處理政事呢?肯定會大權(quán)旁落啊!
有的皇帝或耽于聲色,縱欲無度。出了名的淫蕩君主商紂王創(chuàng)造了酒池肉林的糜爛成語;晉武帝司馬炎在后宮中弄了一萬多人的嬪妃,弄個羊車拉著,走到哪個妃子門口,就在哪個妃子那里睡;南朝的陳后主,南唐后主一個喜歡玩音樂,一個喜歡玩文學(xué),國家大事撂在一旁。文學(xué)和音樂不是不好,是皇帝把投入的時間太多,導(dǎo)致國家大事不好好考慮了,還有會提拔一批沒用經(jīng)世致用本領(lǐng)的人作為大臣,時間長了,國家機器的運轉(zhuǎn)必然會出問題;有的帝王玩物喪志,繼而神器旁落。
比較典型的像明木匠皇帝朱由校。魏忠賢專門挑著這位木匠天才木匠專心致志做木工活兒的時候進來匯報國家大事?;实垡宦牐艺χ?,不能分心,干脆你來替我拿主意就行了。時間長了,權(quán)力轉(zhuǎn)移了,大臣們明白了怎么回事,當(dāng)然對魏忠賢就特別恭敬了。
有的臣子有托孤之功,有的則是戰(zhàn)功累累,聲望入云。為了篡權(quán),往往這些臣子會廣結(jié)人脈,培植黨羽。忠于君主的人會被殺伐流放,阿諛小人粉墨登場,于是禍起蕭墻。當(dāng)然了,像燕王朱棣這樣的,當(dāng)年軍力第一,借著靖難的幌子,道理上實際說不過去,我就硬搶,于是硬生生地把皇帝的位子從侄子那里搶了過來,然后就成了明成祖。
第二條繩子是君主過強。君主過強則剛愎自用,好大喜功。凡事一意孤行,導(dǎo)致民力衰竭,秦始皇、隋煬帝之事也。秦始皇滅六國,統(tǒng)一天下,書同文,車同軌,郡縣制,多牛啊。但就如杜牧《阿房宮》中所說的,奈何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大興土木,修宮殿,連長城,秦朝二十年亡國了。隋煬帝和秦始皇一個問題---“雄才大略”,太雄才大略了,三征高麗,開鑿大運河,百姓不堪重負,隋朝也二十年亡國了。
第三條繩子是內(nèi)宮外戚宦官小人把持朝政。此類人久居帝王身側(cè),然見識多淺陋之輩,所求者,個人之利,家族之利,故而視天下蒼生而未見。順其意者,封官進爵,逆其意者,烹臠鞭錘。小人之輩多追隨捧吹,正氣消泯,民怨沸騰。秦趙高之禍,漢末宦官之禍、外戚之禍并起,唐末宦官隨意廢立皇帝,甘露之變,大臣被屠,朝綱混亂,天下危傾矣。
第四條繩子是朝廷之內(nèi),朋黨相爭,勾心斗角,內(nèi)耗不已。任你天才高逸,也不得不隨波逐流。偉人所說:黨內(nèi)無派,千奇百怪。所謂同聲相應(yīng),同氣相求,此真乃大智慧之語。然唐朝牛李黨爭,宋朝新舊黨爭,明朝閹黨與東林黨爭,皆曠日持久之內(nèi)耗,于國不利之甚。唐朝時期牛李黨爭夾縫中生存最痛苦的著名人士李商隱,腳踩牛李兩只船,反而被雙方所記恨,一輩子郁郁不得志。
第五條繩子是仕途堵滯,優(yōu)異人才無晉升之渠,故沉淪民間。而權(quán)貴久居高位,裙帶安插,遍布朝野。無德無能者,久居高位,必至于糜爛,有德有才者,久居人下,必至于起事。其如南朝士族門閥制度簡直把要職全占領(lǐng)光了。不光占領(lǐng)了大大小小的官職,連結(jié)婚交友都要看對方的家譜,這是中國階層固化的最高峰。元朝建立后,對科舉這事沒意識到重要性,說不定那年舉行一次科舉,知識分子地位急劇下降,從士農(nóng)工商的第一階層,變成了“一官、二吏、三僧、四道、五醫(yī)、六工、七獵、八娼、九儒、十丐”的老九,原來“臭老九”的稱呼就是從這里來的啊。還有像洪秀全當(dāng)年如果中第了,哪里會有后來折騰得清朝差點斷了氣的太平天國???孫中山當(dāng)年進諫李鴻章的時候,李鴻章即使不聽孫中山的建議,給一個要職,孫中山公務(wù)纏身,忙得腳不沾地,哪里有時間去琢磨推翻清政府???!
第六條繩子是用法過甚。嚴刑峻法之下,人人惶恐不安。略一疏忽,大罪臨身,不得已揭竿而起。其如秦末,陳勝吳廣事也。按照法家考慮的角度,如果按照現(xiàn)在的法律你還不能達到我的要求,那就再加重法律的懲罰程度,依次螺旋式上升循環(huán)。這招一開始管用,但按照這個邏輯,最后犯罪的不就是個死嗎?如果他連死都不怕了,這事就收不了場了。陳勝吳廣耽誤了工期,如果只是處罰一下,他們也就忍了?,F(xiàn)在耽誤了工期也是死,造反也是死,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那就起義造反吧。沒想到,他們倆一咋呼,跟隨的人成千上萬,于是秦朝亡國了。
第七條繩子是吏治不嚴,大小官吏無官不貪。輔之以奢靡成風(fēng),則財富集于上流,民生凋敝,困苦不堪。稍有風(fēng)吹草動,即有饑寒之色,略有天災(zāi),幾有性命之憂。干柴油草,只待火星。治國必治吏,吏治松散,貪墨橫行,小民不堪其苦,此乃割自身之內(nèi)臟以厭口舌之欲也。這種情況,杜甫的三吏三別,白居易的賣炭翁中都表現(xiàn)的特別逼真,蒲松齡的《聊齋志異》中對貪官污吏也刻畫得淋漓盡致,清末的官場小說也寫得很入骨。但可惜的是,官僚階層在長期的歷史過程中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利益群體,他們誰也代表不了,只代表他們自己的利益。
第八條繩子是人心混亂,無統(tǒng)一之內(nèi)在秩序道德,或有異端興起,則天下君主更替、分野之勢必現(xiàn)。如果一個王朝想長期統(tǒng)治下去,必定要有一個統(tǒng)一的思想,中國在歷史上形成了外儒內(nèi)法,濟之佛道的統(tǒng)治思想,對外來的宗教和民族都有著強大的同化能力。如果沒有統(tǒng)一的思想,也就是主旋律,人心不齊,必定大亂。東林黨人顧憲成在野,凡廟堂以為是者,皆以為非;凡廟堂之以為非者,皆以為是。于是,這個社會的價值觀就撕裂了。
第九條繩子是邪教興起,而民間、官吏無報者亦無查者,久而成勢,一朝發(fā)難,天下大亂。即使不至于變換王朝,亦傷筋動骨,國庫空虛。東漢有太平教黃巾軍之事,五斗米教之事,元末紅巾軍借明教之事,清末有白蓮教之事、洪秀全拜上帝教之事,足以為戒。
第十條繩子是戰(zhàn)備不修,以至虎狼窺視,伺機而動?;蚋F兵黷武,一味貪大求多,開疆拓土,至于民生凋敝。宋朝過弱,兵不知將,將不知兵,打仗之前皇帝還要把所有的細節(jié)都考慮好,必須按照規(guī)定的時間地點來打仗。更要命的是,宋朝對外來入侵,采取的一直是被動防御。比如種樹,樹木之間縫隙很小,讓敵人的馬跑不起來,比如挖溝引水,讓你騎兵跑不動。這些辦法只能拖延敵人的進攻,不能解決根本問題,導(dǎo)致強敵環(huán)伺,外患不斷。
你看漢武帝,變被動為主動,主動出去打,你打你的,我打我的,弄得匈奴也很被動。李世民運氣比漢武帝好得多得多。漢武帝打了五十年,加上后來東漢的竇固竇憲才把匈奴干趴下,跑到西亞和歐洲去折騰了。李靖趁著大雪,從陰山小道偷襲,一下子把突厥的頡利可汗給解決了,唐朝的疆域一下子擴展了一倍,從長城一線,一下子擴展到了整個西伯利亞。但唐玄宗就不太一樣了,任用少數(shù)民族將領(lǐng)安祿山之類,疆域不斷擴張,但擴張了又不能長守,安史之亂后,中央空虛,從邊疆調(diào)回大批兵力救駕平叛,唐朝的疆域一下子又回到了唐初期的版圖。
第十一條繩子是不備災(zāi)年之虞,不能抵御水旱之脅。一旦水旱蝗災(zāi)肆虐,百姓無糧,必因食而亂。歷代起義,百姓沒有飯吃,是壓垮駱駝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啊。中國的老百姓,只要還有一口飯吃,真不想去冒險。
第十二條繩子是貧富差距不斷擴大。土地私有制,導(dǎo)致人與人之間的貧富差距必然會越來越大。一旦皇親國戚、文臣武將們大肆收斂,就會讓富者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那就掀翻桌子重來。對社會造成極大的破壞。
這十二條繩子如果可以解脫,則保境安民,上下和諧,國可稱為小治,民可稱為小康,然仍未至于大治,民亦未至于大康。所謂大康,君明臣輔,道德入心,吏治清廉,小民漸富,人心思安。然文事者,必以武事備之。遠人不服,則修文德以來之,教化蠻夷,使之歸服也。至此則天下和諧,各有所安,漸入大同大康之境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