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長大，長大就會被幼兒園關(guān)起來了。”

這是果果和爸爸說的悄悄話，先生轉(zhuǎn)述給我聽的時候，我心里悄悄地難過了好一會兒，可以想象他說這句話時，那稚嫩的臉上藏不住的無奈和失落。

我這才覺察到，5歲多的小果果有了他的憂愁。

我記得將果果送讀幼兒園的第一周，他從不明所以、不知所措，到略微抵觸，再到后來的接受現(xiàn)實，雖然過程不易，但從來沒有激烈地抗拒過。

時光荏苒，一晃就讀到了大班，果果也有了固定的玩伴、逐漸綻放的笑容，我以為他對上學(xué)這件事已經(jīng)完全接納，沒曾想心里還藏著這般心思。

曾經(jīng)向往長大的果果，突然說不想長大了。

幼兒園的大門當(dāng)然是不能取消的，面對果果心底生出的對自由的向往，顯然不能直接告訴他，未來等著他的還有小學(xué)、中學(xué)、大學(xué)的高墻。

這是一個有必要回應(yīng)的話題。

我：果果，你知道為什么幼兒園的門要鎖上嗎？

果：不讓壞人進(jìn)來。

我：你說得很對，鎖上的門可以保護(hù)幼兒園的小朋友。還有呢？

果：不讓小朋友跑出去。

我：是的，還是保護(hù)，家長把小朋友送到這里來學(xué)習(xí)、玩耍，是基于對幼兒園老師的信任，如果有小朋友不小心跑出去了，萬一遇到危險就麻煩了。

果：可是一天的時間好久，我想媽媽了，也想出去玩。

我：媽媽非常理解你，其實你并不是出不去。

果：真的嗎？怎么出去呀？

我：你知道這個世界上速度最快的是什么嗎？

果：火箭！超音速！

我：哇！你能想到超音速，真了不起！還有嗎？你用過手電筒的。

果：光！

我：是的，但還有一種比它更快的東西。

果：這么厲害！什么東西？

我：意識。

果：什么是意識？

我：就是你的想法。打個比方，你現(xiàn)在在哪里？

果：家里。

我：也對，往大了說，就是在地球上。你現(xiàn)在能想象一下自己站在火星上嗎？天問送達(dá)的蝴蝶火星車就在你旁邊工作呢。

果：嘿嘿，火星車在拍照，在采集火星土。

我：果果，就在剛才，你的意識在一秒鐘之內(nèi)就到達(dá)了火星，天問可是飛了好幾個月才到達(dá)呢。

果：那我還可以到達(dá)月亮、木星、金星。

我：那當(dāng)然。你的意識是無法阻擋的，幼兒園的門也擋不住?；蛘哒f，它只是關(guān)住了你的身體，但關(guān)不住你的意識。

果：哦，但我的身體還是不自由。

我：自由是相對的，在幼兒園的范圍里，你可以自由地選擇課間游戲，自由地選擇玩伴，自由地選擇想看的繪本故事書。

果：嗯，我喜歡老師布置的那個燒烤區(qū)，可以扮演小廚師。

我：很好！你還可以給自己找一個秘密小天地，可以在那里用意識給媽媽發(fā)射信號，我收到的時候就會打噴嚏。

果：我也會打噴嚏嗎？

我：當(dāng)然，現(xiàn)在你知道了，沒有絕對的自由，但也沒有絕對的限制。

小家伙似懂非懂，但也沒再多問。

現(xiàn)階段，我無法讓果果理解什么是“生而有涯，書海無涯”，什么是“自律得自由”?；蛟S這樣的對話，會讓果果在以后的課堂上出現(xiàn)不合時宜的開小差，但比起事事被掌控的無奈感，此時給他的心靈打開一扇窗顯得尤為重要。

既要接納人身受限的現(xiàn)狀，又要保持向外探索的好奇心，雖然有些難度，但這是我們必然要面對的人生課題之一。

積極地看待“束縛”或許并非無意義，也許任何一種對自由的禁錮，都可以從一定程度上激發(fā)意識的突圍。

所以，有了柵欄，才會想要翻越突破，才會向往海闊天空，才有了人類對未知世界樂此不疲的探索。

艾米莉.狄金森說“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我本可以忍受黑暗”。誰不向往自由呢，人人都在用不自由的方式獲得自由，獲得自由后，又試圖在世間尋得一隅用以安放自己的靈魂。

所以，登上月球，才會思念那顆陌生又熟悉的藍(lán)色星球，跌入五維空間的庫珀才會拼盡全力觸發(fā)引力異常、推動表盤指針，請時間之尺另一端的女兒說服自己不要離開。

我們已然弄不清楚自由到底是目的，還是過程?；蛟S人的一生都在重復(fù)著出發(fā)、回來、再出發(fā)、再回來。

不管果果將來想要走多遠(yuǎn)，我都會支持他勇敢地去探索。

不論何時覺得想家了，我都會在這里等他回來。